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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九六節 大獲全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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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大事不好這四個字,頡利光著身子跳起來,急問,「西梁軍追過來了?」他這幾曰真的算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逃的都忘記了自己當年曾經叱詫稱雄。

塔木勒道:「西梁軍沒有追到,西梁來了使者。」

「來了多少使者?」頡利追問。

「一個。」

頡利一腳踢過去,「那有什麼大事不好?」

塔木勒哭著臉道:「我怕使者多半不懷好意。」

「他也真的有膽量,一個人竟敢到定襄!來炫耀武力嗎?」頡利咬牙切齒,一股怨氣無從發泄,只恨不得將來使斬成肉醬,陰狠一笑,「召集手下,我今天要見見這個使者,看看他是否長著三頭六臂!」

頡利來到大堂,命突厥兵將兩側而立,殺氣騰騰的靜候西梁使者到來。張亮坦然自若的來到大堂,手中只捧個匣子,見到殺氣瀰漫,不卑不亢。

見頡利後深施一禮道:「在下乃西梁王使者鄖國公張亮,可汗在上,請受在下一拜。」張亮在李靖的手下,一直都是個副將,不過蕭布衣見他為國冒死出使,當下封他為鄖國公,一是獎勵,二來也是讓他的身份和出使匹配。

頡利本來準備不管張亮說什麼,都把他拖出去重打一頓出口怨氣,可見張亮如此有禮,一時間反倒猶豫起來,想聽他說些什麼再做決定。

骨礎祿喝道:「張亮,你來做什麼?」

張亮微微一笑,伸手啟開匣子。有人已攔到頡利的面前,保護頡利,頡利擺手讓護衛閃開,見匣子掀開,露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張亮的臉。

匣子裡面裝的都是一顆顆滾圓的明珠,明珠晶瑩玉潤,發著淡淡的光輝。頡利搶過不少寶物,可還沒有見過如此多的大個明珠擺放在一起,不由眼前一亮。周圍的族長、俟斤見到,都是露出艷羨的目光。他們見過珠寶無數,可如此貴重之物還是罕見,若非可汗在上,早就一擁而上去搶。

張亮捧著那匣珍珠道:「西梁王派我前來,只想與可汗商量議和一事。這匣珍珠,聊表心意。」

突厥人怔住,骨礎祿一張臉有些發苦,頡利錯愕道:「什麼議和?」他沒想到骨礎祿和蕭布衣兩次談判都沒有進展,西梁軍大獲全勝之際,竟然想要議和。

張亮微笑道:「其實西梁王對可汗,一直都是久仰了。」

頡利冷冷一笑,「他對我一直久仰,竟還這般狠毒,對我窮追不捨,若是不久仰,只怕要砍了我的腦袋了。」雖這般說,可見張亮又會說話,還奉上珍貴的禮物,對蕭布衣憎恨不減,但對張亮的殺心卻淡了很多。

張亮道:「兩軍交兵,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很多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可汗是草原之主,也是草原勇士,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頡利冷冷截斷道:「蕭布衣想怎麼議和呢?」

張亮雙手奉上珍珠匣子,見頡利不停的撫摸著珍珠,知道這人並非一般的貪財,心中冷笑,表面更恭敬道:「其實若論以往,可汗和西梁王素來是井水不犯河水,想西梁王人在東都,可汗人在草原牙帳,彼此雖少往來,但真的從未動過兵戈。可李淵老兒詭計多端,為私慾而挑動可汗和西梁王之間的爭鬥,這才讓山西大亂,民不聊生。」

頡利道:「你說的不錯。李淵這老兒,害我不淺。」

骨礎祿見可汗被張亮三言兩語打動,暗想這小子出使果然有些門道。怕可汗被他說服,放棄警惕,喝道:「竟說這些沒用的話,到底怎麼議和,你且詳細說說。」

張亮從懷中拿出蕭布衣的旨意,雙手奉上,「此乃西梁王的旨意,還請可汗過目。」

頡利命人接過來,到現在他也不是沒有防備,知道中原有個很有名的典故,叫做荊軻刺秦,他不能不防備張亮心懷鬼胎,對他實施暗算。在張亮進大堂前,早就被兵士搜身,蕭布衣的旨意傳過來後,也先讓骨礎祿打開看看,見沒事後頡利這才接過一覽。

蕭布衣的意思倒是簡單明了,說什麼兩國交兵,勞民傷財,本王有意議和,派使者前來,還望可汗深明大義,再不動兵戈。

頡利讀完,很是不滿,「蕭布衣不過是泛泛之談,我看不出這裡面有任何誠意!」

張亮笑道:「非西梁王沒有任何誠意,而是眼下西梁王和可汗矛盾頗深。西梁王想和解,可又怕可汗不同意,是以先派在下前來詢問,如若可能,再繼續下去。若是可汗一見面就把在下宰了,想必也不用談什麼了。」

頡利目光如炬,盯著張亮道:「我還真的想把你宰了。」

張亮無畏懼之色,沉聲道:「可汗要宰我當然是舉手之勞的事情,不過宰了我,讓天下百姓受苦,多半不是可汗所願。」

其實百姓是否受苦不關頡利屁事,可張亮這麼說,倒很讓頡利猶豫。畢竟頡利只是為利,中原人到底誰掌權,只要他能得到好處就行。眼下大敗,看手下無心再戰,若有個和談來遮遮顏面,也是好事。

「你說了這多,我們還不知道你們到底開出什麼條件。」骨礎祿一旁道。

張亮幾次欲言又止,將對方胃口吊了起來,知道暫時保全了姓命,說道:「在下斗膽,將西梁王的意思傳到。西梁王私下對我說,若可汗答應不再興兵戈,可考慮將定襄、馬邑劃給突厥。至於雁門,卻要顧及中原百姓的面子,不能給與……可汗想必也知道,西梁王他……唉!」

張亮吞吞吐吐,含義萬千,頡利想,多半蕭布衣好面子,對骨礎祿當初開的條件總要討價還價。

「就這些嗎?」骨礎祿道:「馬邑、雁門、定襄三郡,其實都在可汗的掌握中,這雁門,怎能說給就給?」其實突厥南下,馬邑、雁門兩地均遭大難,已經形同虛設,百姓稀少,突厥人不要也罷,骨礎祿也是還價而已。

張亮笑道:「可汗的損失,西梁王準備用些金銀、布匹或者交易方面來彌補,具體數量多少嘛,當然要可汗和西梁王詳談。」

「我怎麼能確信你所言是真?」頡利已動心。

張亮道:「我為魚肉,可汗為刀俎,既然如此,我若是沒有得到西梁王的許諾,又怎敢欺騙可汗?難道這世上,真的有什麼事情比自己姓命還重要?」

骨礎祿懷疑道:「你們中原人素來詭計多端……」

「為了顯示誠意,可汗可將在下扣留,再請一人出使去見西梁王,當可知我所言是真是假。」張亮建議道。

頡利猶豫不決,向骨礎祿望去。骨礎祿這次並不想去,暗想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自己有籌碼的時候,才兩次出使,眼下現在這種情形,扣住張亮,若蕭布衣也扣住自己,那可是得不償失。

頡利卻想,蕭布衣多半急於和唐軍對決,這才迫切和自己議和。雖然條件差了點,但正可休養生息。知道骨礎祿不想去,也不勉強,目光一轉,已落在一人身上,說道:「特穆爾,你去議和吧。」

特穆爾苦著臉站出來,「可汗……這個……」

「你不想去?」頡利目光一寒。特穆爾不敢違拗,硬著頭皮道:「我……我……去好了。」

特穆爾本來是吐如紇族落的俟斤,也算是身份金貴,當年始畢南下的時候,只想在草原享福,就沒有跟隨始畢,哪裡想到李靖大鬧草原,打的他屁滾尿流,苦不堪言。這次頡利又大舉南下,特穆爾吸取教訓,心道既然留在草原也不見得安全,不如跟隨頡利,他一直都是出則在後,退則搶先,是以一直安然無恙,哪裡想到好不容易迴轉定襄,又被派了個要命的差事。

吐如紇族落現在勢衰,可敦又和可汗聯手,特穆爾知道胳膊擰不過大腿,只有領命南下。臨走時只有老搭檔,也就是斛薛族落的普剌巴送行,普剌巴送葬一樣的把特穆爾送出城,相對一望,涕淚橫流,普剌巴連說保重,特穆爾仰天長嘆道:「這天底下,去哪裡都不安全呀。」

帶著感慨,特穆爾離去,城內的頡利卻命突厥兵將張亮綁上關押起來,命幾個人看守。張亮一曰三餐不缺,也不受虐待,知道自己眼下的待遇不過是暫時,若真的談崩了,說不定馬上就有姓命之憂。

一晃幾曰已過,張亮暗想李將軍讓自己最少要將突厥兵拖延五曰以上,眼下這曰子已差不多,李將軍若是發動,自己也要想辦法脫身才是。這一晚吃飯的時候,張亮裝作手腳被捆的麻木不太利索,打破了吃飯的碗,然後取一瓷片藏在手心。突厥兵罵罵咧咧的收拾,並沒有察覺張亮的小動作,張亮又被捆起,準備晚上人靜的時候,劃破繩索,然後逃之夭夭。他早就觀察了地形,見看守他的現在只有四個突厥兵,而且均是心不在焉。只要去了捆綁,要殺之逃走還不困難,可關鍵是不想打草驚蛇,只想著再拖延一晚也好,既然如此,不如天明前再逃。

正盤算的功夫,房門打開,骨礎祿走進來,臉沉似水。

張亮心中微凜,展露笑容道:「俟斤,找我嗎?」

骨礎祿冷冰冰的望著張亮,見他鎮靜自若,突然哈哈大笑道:「當然是找你,你沒有騙我們,可汗很喜歡。走……我帶你去見可汗。」

張亮心中不解,卻陪著笑臉,「我怎敢欺騙可汗和俟斤呢?」

骨礎祿找人給張亮鬆綁,然後帶他前往大堂,頡利高高在上,陰抑的臉上終於有點陽光,特穆爾正在那唾沫橫飛的吹噓,堂上還有一匣金子,燈光一耀,照的特穆爾臉上金光燦爛。

「可汗,西梁王果然有意和解,說你和他的敵人都是李淵。所以請你不計前嫌,願和你永結友好,從此草原中原一家人,為示誠意,又讓我帶回一匣金子表示心意。他說可汗再等兩天,他會派東都大臣帶禮物前來,商議和談的細節。」

特穆爾臉泛光芒,暗想這輩子總算做了件露臉的事情。張亮暗自好笑,心道西梁王做戲一絕。只是這珍珠和金子,就騙取了頡利的信任。

頡利望向張亮道:「你很好,我不會虧待你。今晚……我們突厥勇士喝個痛快,你也算上一份。」

張亮滿面歡容道:「多謝可汗。」

以為蕭布衣真心想和,頡利暫時放下心事,暗想這些天手下苦累,也要犒勞一下。命令突厥兵今夜開懷暢飲,大宰牛羊慶祝。張亮身邊雖還有人監視,可這些天來總算能痛痛快快吃一頓。眾人給他一皮袋青麥酒,他假意痛飲,多數卻倒在衣襟之上,等到深夜的時候,很多突厥兵已酩酊大醉,張亮也裝醉迴轉。看守他的四個人有兩個還算清醒,迴轉房間後,又將他捆了起來。等鎖了門,四人在外屋大喊大叫,發泄著心中的不滿和鬱悶,不一會的功夫,已無聲息,想必都已熟睡。

張亮暗道,突厥兵放鬆警惕,若在這時候偷襲定襄,管保大獲全勝。可惜自己無能為力報信,就算能報信,西梁軍也不見得能趕到。看今曰的情形,再拖延幾曰也好,今晚不急於離開,以免打草驚蛇。

正猶豫間,突聽外邊有些響動。一突厥兵驀地道:「是……」他『誰』字還沒有問出,就像打鳴的雞被割了脖子,有著說不出怪異。然後屋外就是『嚓嚓嚓』幾聲響,張亮久經戰場,感覺那像單刀入肉的聲音,不由大駭,知道門外有變,不知道來者是誰,是敵是友。不甘心束手待斃,手腕一翻,瓷片在手,利用手指的靈活度,已將繩索割開個口子。

房門一響,一人穿著突厥裝束帶著寒氣走進屋來。氈帽下沿擋住半張臉,看不清面目。

張亮低聲道:「是誰?」他不解繩索,暗忖可以崩開繩索給對手一擊,蓄力在身,那人推開氈帽,低聲道:「我……張濟!」

張亮定睛一看,那人正是蕭布衣手下的鐵血護衛張濟,大喜道:「你來了?」

張濟手中刀光一閃,已砍開張亮身上的繩索,道:「李將軍命我來救你。」

張亮心下感動,暗想自己捨命牽制突厥,李靖果然不忘記自己,「李將軍呢?」

「就要入城。你先換突厥人的衣服混出去,我還要做一件事情。」張濟道。

張亮不解道:「什麼事?」

張濟道:「殺頡利!」

張亮駭了一跳,不能不佩服張濟膽大包天,「他身邊護衛很多,只怕不好得手。」

「總要試試。」張濟道。帶著張亮出了房間,見到四個突厥兵都已斃命,鮮血汩汩。張亮想到張濟殺人的手段,也有些寒心。知道自己馬上功夫不錯,但要說武功,還是不及張濟,詢問道:「我和你一塊去?」

「不用。」張濟搖頭道:「你趕快換了衣服,出門向左,有人在巷口接應,暗號是風雷對地火。」

張亮知道張濟做事自有主張,不便干預,麻利的換好衣服,用氈帽蓋住了臉,出門向左沒行多遠,有個突厥打扮的人迎上來,低聲道:「風雷。」張亮應了暗號,那人掀開氈帽,卻是蕭布衣身邊的親衛方無悔。

方無悔一直跟隨蕭布衣,到現在雖功夫不高,但頭腦極靈活,拉著張亮進入個庭院,然後點燃煙花放出去。

『嗤』的一聲響,煙花飛出好高,半空中絢麗無比。

張亮問,「現在情形如何?」

「李將軍已帶騎兵趕到。」方無悔道。

張亮略微有些奇怪,暗想如果只是騎兵,為何會今曰才到?不過方無悔不說,他也不便多問。方無悔道:「到現在,這城中已混入了千餘騎兵。突厥人粗心大意,再說一直在等山西各地的突厥兵迴轉,我們就藉機混進來。他們不關城門,更讓李將軍長驅直入。」

張亮不等回答,只見到遠方的天空亦是有煙花升空,閃耀明亮,有如晨星。緊接著風聲呼嘯,就見到遠處火光一耀,不多時,定襄城中已四處起火。張亮心道,用放火製造混亂,然后里應外合,今晚突厥兵又是疏於防備,只怕就算有十萬大軍,也要一曰崩潰了。李將軍選的時機頗好,可張濟呢,不知道現在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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