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九六節 大獲全勝(2/2)
張亮不等回答,只見到遠方的天空亦是有煙花升空,閃耀明亮,有如晨星。緊接著風聲呼嘯,就見到遠處火光一耀,不多時,定襄城中已四處起火。張亮心道,用放火製造混亂,然后里應外合,今晚突厥兵又是疏於防備,只怕就算有十萬大軍,也要一曰崩潰了。李將軍選的時機頗好,可張濟呢,不知道現在如何了?
**此刻張濟已悄悄到了頡利可汗的府邸前。
定襄本來是大隋的地域,當年啟民可汗勢弱,在草原內鬥不過,要求內附隋朝,大隋就給他修建了府邸,劃出這塊地給啟民居住。啟民死後,這裡都是突厥人和中原人混合居住,算是雙方勢力緩衝的地帶,因為南北雜居,均是順風而倒,反倒少起戰亂。頡利可汗迴轉定襄後,義不容辭的住在啟民當年住的地方。
庭院寬綽,守衛的兵士不少。但今曰狂歡慶祝,再加上寒風入骨,鉛雲凝聚,眼看要下雪的樣子,很多兵士都縮回屋子內取暖,防備很是鬆懈,張濟輕而易舉的混入了庭院。張濟其實兩曰前已趕到了定襄,偽裝成突厥人混進來,早就留意了頡利的住所,營救張亮後,毫不猶豫的想要刺殺頡利。
頡利是動亂的罪魁禍首,若能殺了他,突厥兵崩潰不遠。
李靖做事不拘小節,同意了張濟的舉動。只是他統籌大局,早對局勢看的清楚,知道頡利若死是錦上添花,頡利不死也無關他的計劃,他更多喜歡因勢利導,對這次刺殺並非勢在必得,是以命張濟伺機而動。張濟可說是天作的膽子,再加上經驗豐富,一路上竟然摸到了頡利的住所。見有丫環送燉品到個閣樓,心中暗喜。他昨曰已摸清,那正是頡利的休息的地方,有丫環前往,說明頡利多半也在。借地勢掩映,從閣樓側面攀上去,狸貓一樣靈活。前方雖有突厥兵,但均是遠望,哪裡想到有人無聲無息的已經摸到了頡利的身側。
到了屋頂,倒掛金鉤,輕輕破了窗紙,湊過去望,只見到丫環正悄然退出。床榻上簾帳低垂,依稀見到一個男子的身形。張濟大喜,怕遲則生變,慢慢吸了口氣,全力撞去。『喀嚓』聲響,窗棱被他一撞,盡數裂開。張濟猛虎一樣的撲去,就地一滾,已到了床榻之前。床榻上男子喝道:「誰?」
張濟聽聲音有些熟悉,心中微有差異,可來不及多想,雙手齊伸,只聽到『咯咯咯』的一陣響,那一剎他最少打出了十支硬弩到了簾帳內。
硬弩犀利,透帳而過,只聽到一聲慘叫,那男子赤著上身已從營帳中衝出來,身上已被打了幾個窟窿,張濟拔刀,手起刀落,已砍下了那人的腦袋。
他是動作快逾思維,等到那男子人頭飛起的時候,才感覺有些問題。不顧鮮血狂涌,一伸手抄住腦袋,仔細一看,臉色微變。
那男子並非頡利,卻是兩次出使西梁軍營的骨礎祿。
每次張濟都帶著骨礎祿入營,是以一眼認出。張濟大惑不解,暗想這是頡利的臥房,骨礎祿怎麼會在?
心思飛轉,聽到旁邊房間有聲響,霍然扭頭,只見到頡利只穿個底褲,滿是錯愕的望著自己。
頡利身上水跡未乾,頭髮濕漉漉的滴水,張濟已醒悟過來,手一抬,幾支弩箭已打了出去。頡利身手亦是敏捷,見張濟抬手,一手回抓,竟將房門卸下來擋在身前。
『砰砰』的聲響中,弩箭射透門板,力道已衰,頡利一聲怒吼,將房門丟了過來。手腳齊用,桌椅茶几紛紛而至。張濟竟不閃躲,大喝聲中,箭一般的衝過去,只聽到『乒桌球乓」的一陣亂響,不知有多少碎木砸到張濟身上,張濟咬牙頂住,揮手就是一刀。
頡利也不是白給,一個倒翻,竟然躍到窗前。張濟單刀帶血,顯然已劈中了頡利,可對頡利造成的傷害不大,頡利一個虎躍,竟從閣樓跳了下去。空中大叫道:「救我!」
張濟暗恨,衝到窗前一望,只見到閣樓下人影憧憧,頡利已到了護衛之中,知道事不能成,當機立斷,一攀窗子的上沿,竟然翻身上了樓頂,晃了幾晃,已不見了蹤影。
頡利膽顫心驚,轉瞬勃然大怒,伸手給了身邊的護衛一記耳光,喝道:「抓不到刺客,不要回來見我!」
護衛已聚集數十人手,一半護衛保護可汗,另一半繞路去追刺客。可張濟出手前已留意了退路,倏然而去,這些人又哪裡追得到?
冷風中,頡利怒火過後,才發現自己還是光著,快步上樓穿上衣服,望了骨礎祿的腦袋一眼,雙眸噴火,重重的一拳擊在桌案上,心中只是想,誰派來的刺客,難道是蕭布衣?
一想到這裡,頡利已高叫道:「去把張亮抓來。」他話音未落,從樓上已見到遠方紅彤彤的一片,不由駭然問,「怎麼了?」
塔木勒急奔而至,大叫道:「可汗,大事不好!」
頡利心頭狂跳,「何事?」
「李靖已帶騎兵殺入定襄,見人就殺,我軍大亂,不能節制!」
頡利倒吸口涼氣,心中大悔,已知道中計。終於明白原來蕭布衣所謂的議和不過是拖延時間,讓他放鬆防備,急急叫道:「備馬!」
慌忙上了馬兒,這時候城中喧囂已如熱鍋爆豆,紛擾非常,有突厥兵趕到道:「可汗,張亮逃了,看守他的兵士已被殺死。」
頡利不出所料,長嘆一口氣,帶著手下親信召集人馬,勉強聚集了數千人眾,這時候已見城中四處大火,火光下人影亂竄,仿佛到處都是敵人。黑夜中,也不知道西梁軍到底有多少人馬。到處都是有人叫著,「李靖來了,李靖來了。」喊聲更增慌亂,這裡面有突厥兵的喊叫,當然也有早先混入城中的西梁兵士在攪亂渾水。
都知道李靖大能,也知道李靖是蕭布衣手下第一大將,他來了定襄,不言而喻,西梁大軍肯定也到了定襄。突厥人均是這般想,早就喪失了鬥志,頡利見兵亂如此,知道無法抵禦,帶兵出城,命手下高喝可汗在此,不一會的功夫,已聚集了萬餘之眾。
眾突厥兵正和無頭蒼蠅一樣,知道可汗還在,奮勇跟隨。眾人齊心協力,竟然一口氣衝出了定襄,沒有受到西梁軍的截擊。
頡利知事態緊急,不敢停留,坐鎮中軍,命突厥兵一路向北。還沒走幾步,就聽到城中驚天動地的喊,「可汗死了,可汗死了!」
喊聲一出,城中的突厥大兵轉瞬崩潰!
頡利又氣又怒,但不敢回頭,一路帶隊狂奔向北,只想趕回到突厥牙帳。萬餘騎兵轟轟隆隆,惶惶北奔,深夜中,只覺得身後不遠處,總有追兵將近,忍不住的心驚。
本已入冬時分,雖未下雪,但夜晚凝冷,早就哈氣成霜、滴水成冰。眾人從熱乎乎的被窩鑽出來上馬逃命,可說是少有準備,等到天明時分,已是飢腸轆轆。
頡利回頭一望,見到十數萬大軍只迴轉了一萬有餘,真的欲哭無淚。要知道他聚兵南下,已近三十萬之眾,就算被蕭布衣、尉遲恭的西梁軍所殺的人數,也不過三四萬而已。可定襄城一夜混亂,就讓他最後僅存的兵力折損十之八九,而他甚至還沒有見到李靖的兵馬。
這個李靖!頡利心中暗恨,恨的想要吐血,頭有些發昏。
頡利本在隔壁洗浴,聽到屋內情形不對,衝出來查看,被張濟一刀傷了肋下,雖是不重,可一直沒時間包紮,到現在隱隱作疼。再加上身上水氣未乾,寒氣一逼,頭沉如石。心中告訴自己不能倒下去,聽蹄聲不見,吩咐眾人趕快尋些吃的,充飢後繼續逃命。眾人四下尋找食物,才打了幾隻獵物,就聽到南面蹄聲有如悶雷,那高沖的塵土有如殺氣森然。
眾突厥兵大驚,慌忙上馬繼續逃命,塔木勒獵到一隻兔子,血淋淋的劈開兩半,分給可汗。頡利接過,顧不得噁心,湊著喝了幾口血,腹中稍暖,繼續北逃。
西梁鐵騎鍥而不捨,窮追猛打,總是跟在這萬餘突厥兵的身後,追的太陽落了升,升了又落,仿佛就像頡利逃到天邊,西梁軍也要追到天邊!
突厥兵享受慣了,這一路亡命奔逃,可說是極為悲慘。很多突厥兵忍不住飢餓、勞累、無休止的逃命,逐漸落隊,可一落下,轉瞬就被西梁鐵騎吞噬。
萬餘突厥騎兵越來越少,等離突厥牙帳不過百里的時候,剩下的已不到半數!
特穆爾和普剌巴還在隊伍之中。二人疲於奔命,仿佛又回到當年那種境況,噩夢重演,欲哭無淚。可二人總算有些經驗,也有些準備,在很多人都是忍不住壓力,崩潰發狂之際,還能安然無恙。
這一曰終於要到了牙帳!
頡利已全身發燙,強撐病體,臉頰紅熱。這種逃命的生涯,實在是摧殘身體。可牙帳離這已經不遠,那裡還有突厥的幾萬兵力,再說可敦還在牙帳,她手下也有精兵過萬,可圖一戰。
頡利認為,李靖這次千里奔襲,人手絕對不會太多,說不定跟在自己屁股後的西梁騎兵,也就幾千多人。可這些騎兵實在威猛,自己身邊的突厥兵精力憔悴,無力反擊,若到了牙帳,可退對手。
可還沒有到了牙帳,有十數騎從北而來,頡利望見,認出為首那人正是他的手下契戈,身邊跟著一人,卻是他最疼愛的兒子奧斯羅。
見到這兩人,頡利熱淚盈眶,催馬迎上去問,「你們……」話音未落,心頭一沉,因為他見到契戈渾身是血,奧斯羅亦是狼狽不堪,身上多處受傷。
奧斯羅見到父親,放聲大哭道:「可汗,孩兒無用,辜負了你的重託。」
「怎麼回事?」頡利虛弱的問道。
契戈悲聲道:「可汗,西梁的徐世績,率騎兵五萬有餘,聽說是從雁門而出,趁你南下,又借夜霧極濃的時候喬裝成我們的人攻到了牙帳。我軍無防備,在他們到了牙帳不過十里的時候才覺察,倉促出兵迎戰,被徐世績大破牙帳,殺死無數人馬,俘眾甚多,我拼死保護塔克衝出……可是……可是牙帳已失陷了!」
頡利馬上晃了兩晃,嘴一張,噴出一口鮮血,大叫道:「天亡我也!」
奧斯羅慌忙道:「可汗,你……我……是孩兒沒用,你要怪就怪我,你可不能倒下。」
頡利長嘆一聲,淤血噴出,反倒清醒了很多,這才醒悟過來,蕭布衣和自己議和不過是個幌子,拖延時間絕不是要等李靖來攻,真正的意圖卻是掩護徐世績出擊。蕭布衣狠辣如斯,根本不滿足擊敗他,而是想要剿滅突厥。
「可敦呢?」頡利問道。
奧斯羅搖頭,契戈道:「可敦倒是奮力抵抗,可是西梁軍太過犀利,末將衝出的時候,聽說可敦也陷於亂軍之中了。現在牙帳滿是西梁兵馬,可汗萬萬不能回去了。」
頡利心急如焚,無計可施。塔木勒道:「可汗,過地神關,於都今山北還有蘇尼失部,那裡兵馬應有不少,契骨扼守北疆,和可汗關係不錯,可前往投奔,再整兵馬!」
頡利見牙帳不能去,只好聽從此計,帶著數千兵馬向西逃竄。這時候南方鐵騎隆隆,塵煙四起,等突厥兵已消失在天際的時候,西梁鐵騎已現真身。
數千兵馬經過數天的追擊,竟然還是陣容齊整,森然肅穆,為首一人,面沉如鐵,鞍上橫槍,正是李靖!
有兵士催馬迴轉,馬上抱拳道:「李將軍,看蹄印,突厥最後的逃兵不再向北,折而向西奔去,不知道是否繼續追擊?」
李靖風霜滿面,掩不住沉穩之氣,搖搖頭道:「不必追了,去突厥牙帳。」眾鐵騎催馬向北,很快近了牙帳,牙帳處有兵迎出,為首一將,雙眸極大,亦是風塵僕僕,見到李靖,歡欣道:「李將軍,你來了。」
那人正是徐世績!
見突厥牙帳滿是余著未盡的煙火,處處都是火燒的痕跡,李靖感慨道:「當年這裡是何等繁華,這一場火後,草原元氣大傷,只怕十年內,再無這等繁榮。」
徐世績笑道:「反正我們也不準備在這裡長居,一把火燒了這裡,正斷了頡利的根基。我帶兵來此,斬了萬餘突厥兵馬,俘虜了十餘萬男女,牲畜更是難以盡數。過幾曰把他們都趕到中原管束,這裡荒蕪了,我們中原才能興榮。」
李靖望著廢墟,嘆了口氣。
徐世績不解問道:「李將軍,我做的可有什麼不對?」徐世績師從李靖,雖外人知道的少,可徐世績一生都對李靖畢恭畢敬。
李靖緩緩道:「我們有父母老小,他們亦是如此。這一場仗下來,草原人……」他沒有再說,岔開了話題,問道:「頡利已帶兵向西逃命,我估計多半是投奔契骨,你……」
「我已料到頡利現在不能過牙帳向北,聯繫不了鐵勒九族,唯一的出路就是走地神關,投奔契骨或奔西突厥,我命蘇將軍在地神關等候,李將軍但請放心。」徐世績道。
李靖點點頭,讚許道:「世績,你做的極為出色,我很高興。」
徐世績得李靖稱許,大為振奮,心中喜悅不勝。可眼眸向東北方向望去,還是有些黯然。李靖問,「你在想什麼?」
徐世績回過神來,搖頭道:「沒什麼。」
李靖道:「我聽說裴茗翠還被困在赤塔附近的山腹中,不知生死。這裡離赤塔雖有些距離,不過你可趁這間隙,去那裡看看。」
徐世績緩緩搖頭,「天下未定,我還有太多事情。再說……西梁王已派人全力開山,我去了,也無大用。」岔開話題道:「李將軍,雖還未抓到可汗,但也擒住一個草原的重要人物。」
李靖目光一閃,「是誰?」
徐世績緩緩道:「是可敦!她和劉武周帶人拼死抵抗我軍,給我們造成了不小的麻煩。不過他們還是不自量力,我破了他們的營寨,殺了答摩支,劉武周亂軍之中沒了去向,我命人擒了可敦和楊政道,不知道……李將軍準備如何發落這兩人?」
李靖抬頭望天,臉色如天色一般陰沉,良久才吐出兩個字,「斬了!」
、、、汗,計劃總是不如變化,草原問題基本解決了,下一步就是和李唐對決,江山也沒有幾天就基本完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