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九一節 真正的兇手(1/2)
李淵恨恨而談,像要把多年的積怨、不滿一口氣爆發出來。
裴寂聽李淵分析,遽然而驚,「玄霸他要光復北周?」
李淵恨恨道:「我暗中觀察分析,玄霸看似從容,骨子裡面卻和他死去的娘沒什麼兩樣!他明里助我,可野心極大,或許他助我,不過是想鳩占鵲巢而已!」
裴寂越聽越心驚,「他……真的有這麼大的膽子?他怎麼會有那個能力?」雖是這般說,裴寂卻知道,這件事大有可能。
「此子的心思,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他做不到!」李淵嘆道:「我現在也是作繭自縛,反倒被他束縛了手腳,真的是八十老太倒繃兒了。」
「或許……或許……」裴寂或許了半天,不知說什麼才好,心亂如麻,知道李淵這麼肯定,當然已存了除去李玄霸的心思。
天底下沒有任何君王能容忍身邊之人的反叛,更不要說改朝換代。李淵已立大唐,又如何肯和北周扯上關係?李玄霸的目的是光復北周,肯定暗藏禍心,前車之鑑,北周亡大隋興,李淵不可能坐視不見,更何況他打下大唐的江山,只指望大唐世代傳承,已和李玄霸的目的背道而馳。
「裴僕射,你多半以為朕疑心過重。」李淵見裴寂無言,感慨道。
裴寂道:「老臣不敢,但他……」
「他當初和朕約定,若能詐死騙過楊廣,曰後我就要當他是親生兒子對待,事成之後,要把往事說出,還他榮耀。」李淵道:「我當時只覺得這個條件再正常不過,也就答應了他,同時告訴他,我對他的態度,一直和對親生兒子沒有什麼區別。後來他毒死薛舉,暗算了始畢都是做的極為出色,那時候朕極為歡喜,以為除了建成、世民外,又多個了強助。薛舉老謀深算,不讓於我,玄霸卻一眼就看出薛家軍的弱處所在,說只要擊殺薛舉一人,薛家軍不攻自破。他請令出手,竟然真的毒死薛舉,實在讓朕大喜若狂。可那件事後,他就迫不及待的要朕還他身份,朕當時覺得太早,就讓他不要急,先處理草原危機再說,他卻早有謀略,說始畢受蕭布衣欺騙,被誓言所束,已不能大舉南下,既然如此,不如索姓殺了始畢,草原必定另立可汗,也就破了蕭布衣的布局!我當時也被這個想法震驚,覺得此計驚天,幾乎不能實現,玄霸卻說,就是因為別人想不到,所以才容易做到。朕請他出手,沒想到他真的事成……」
裴寂雖隱約也知道此事,但這時聽到,還是膽顫心驚,冷汗直冒。
李淵道:「但這兩件事成行後,朕已發現玄霸野心勃勃,膽量駭人,做事更是不擇手段。其實他中途也曾刺殺過蕭布衣,可惜沒有成行。後來他殺了始畢,又讓朕還他身份,我就有點遲疑……」
裴寂暗道,聖上說的雖婉轉,可顯然早就對李玄霸有了戒備之心,不然不會一拖再拖。
李淵道:「我答應他若再能取下河北,可考慮恢復身份。因為他是我的奇招,不宜這早泄露。沒想到他雖答應了我,也除去了竇建德,甚至將羅藝也算計在內,但在郎山上卻不甘寂寞,終於亮出了身份。後來他在襄陽事敗,誘發了關中的頹勢,我這才後悔莫及。其實……」想了半晌,李淵終於化作一聲長嘆,「他要請戰河東,我對他的感覺真的已如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當時還想,或許他能扭轉戰局。但見他東奔西走,急於請功,我又開始擔憂……」
「聖上擔憂他急於求成,反倒走了敗招?」
「我是擔憂他如此急於立功,恐怕有了不可告人的秘密。」
裴寂沉寂下來,已經明白,李淵早對李玄霸起了猜忌之心,可又覺得李玄霸好用,是以一直和李玄霸虛與委蛇。可這種事情,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聽,照吩咐去做,而不是參與其中。裴寂能有今曰的高位,就是因為他懂得本分。
李淵也不需要他的建議,徑直說下去,「至於他有什麼秘密,我想你聽了這多,也應該心知肚明了。」
裴寂緩緩點頭,「聖上,你怕他要……對建成不利?」
李淵一震,「你也覺得他會對太子不利?」
裴寂分析道:「老臣聽聖上一席話,認為大有道理。玄霸若是想要光復北周,不會對聖上不利,但毫無疑問,必須取得太子之位!但太子仁德,又是戰功赫赫,玄霸此刻不要說比太子,就算連世民的功績都比不上,畢竟他做的那些事情,虛幻飄渺,又如何能得到群臣的認同,最少……老臣對他不會支持。」
李淵露出絲微笑,「裴僕射,你果然對朕忠心耿耿。」
裴寂又道:「他爭功心切,不過是想要樹立威望,既然如此,他的大敵不是蕭布衣,而是太子。我們的大患眼下亦不是蕭布衣,而是李玄霸。」
李淵道:「裴僕射,你能想到這點,不枉朕今曰所言。所以……你應該明白朕讓你做什麼了。」
「聖上想要除去玄霸?」裴寂謹慎道。既然李玄霸非李淵骨肉,裴寂也就沒有那麼多的忌諱。
李淵沉吟良久,感慨道:「他畢竟是朕一手養大,不是萬不得已,朕真不想和他翻臉成仇。」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裴寂已意識到問題的嚴重。
李淵沉聲道:「朕已派人監視玄霸的動靜,他若是安心領軍,我們不必做什麼。可他若是有什麼輕舉妄動的話……」李淵做個手勢,臉色沉沉。
裴寂明白了李淵的意思,應聲道:「老臣明白!」
**李淵、裴寂密密商議之際,長孫無忌帶著妹子已迴轉到了府中。一路上,二人均是沉默無言,各懷心事。等到下人退下,長孫無垢終於停止了哭泣,長孫無忌怒氣不消,飛起一腳,將廳中的桌案踢翻。『噼里啪啦』中,長孫無垢連忙拉住了三哥,勸道:「三哥,我沒事了,你也不用因為我生氣了。」
長孫無忌恨恨道:「此仇不報,枉為丈夫!」
長孫無忌慌忙道:「今曰……我們也沒有吃虧。你莫要告訴世民了。」
長孫無忌望見妹子楚楚可憐,嘆道:「無垢,你想息事寧人,可哪有那麼簡單的事情。這事情集市中已鬧的沸沸揚揚,路人皆知。李元吉不給你面子,就是不給世民面子,不給世民面子,就是削我們長孫家的面子。眼下聖上在位時都已如此,若建成真的稱帝,更無人能管。以李元吉的胡鬧,哪裡還有世民的立足之地呢?」
長孫無垢聽和李世民有關,不由急了起來,「三哥,那可如何是好?我真的……不想給世民添麻煩的。今曰聖上雖責備了元吉,可我看出他是情非得已。畢竟那是他的骨肉,再理屈也捨不得打。這一記耳光打在李元吉的臉上,可世民他卻極為難做了。」
長孫無忌啐道:「你還能讓世民怎麼做?婦人之見!」見長孫無垢雙眸微紅,淚水在眼眶中滾來滾去,長孫無忌知道說的重了,歉然道:「無垢,我都是氣糊塗了,才對你亂發脾氣,三哥不對,你莫要怪三哥了。」
兩滴淚水如珍珠般落下,長孫無垢哽咽道:「三哥是為我和世民好,我怎麼會怪你。可眼下……聖上對元吉極為寵愛,我們左右為難。」
長孫無忌冷哼一聲,「李元吉自作孽,我們一忍再忍,他真的以為我們怕了他?」
見長孫無忌眼中泛出寒光,長孫無垢駭然道:「三哥,你要做什麼?這時候萬萬不能對他如何,不然無論是否與我們有關,聖上都會懷疑是我們所為。」
長孫無忌安慰妹妹道:「無垢,你放心,我不是那種不顧大局的人,但這件事無論如何都要讓世民知道。你想想,我們若是瞞著他,若有一天他迴轉西京,沒有心理準備,那可真的是顏面無存了。」
長孫無垢點頭道:「三哥說的也有道理,我……一切聽三哥的吩咐,只求世民能不受牽連就好。我幫不了他什麼,總是給他惹麻煩,怎生過意的去呢?」
長孫無忌只能感慨好人無好報,安慰妹妹幾句,吩咐婢女帶妹妹去安歇,然後獨自去了書房,李元吉總是惹事,他不放心再去河北,再說他為了李世民,也要關注西京的動向。好在河北還有長孫恆安,研墨提筆,半晌沒有落筆,心中只想,若是叔父在的話,會如何應對呢?
叔父現在到底在哪裡?如今長孫家族又遇危機,急需他來化解,他到底是生是死?
**信從西京到了李世民手上,又是半個月的時間過去。
眼下天下混戰,戰局交錯,西梁軍從河北穿過太行斜插到了山西,將唐軍的勢力劃分為兩部分,也無形中讓幽州和關中的聯繫更為困難。李世民收到長孫無忌書信的時候,正處於糾結之態。
如今已是深秋。
無邊落葉蕭蕭而下,不盡憂愁滾滾湧來。李世民這時候正喜憂參半。喜的是,遼東出兵三萬,如今已過長城、燕山,在唐軍的默許下,直達固安,已臨巨馬河。憂的卻是,突厥兵以二十多萬之眾,竟然還是奈何不了蕭布衣的西梁軍。
眼下在河北、山西的雙方兵力犬牙交錯,互相滲透,就看哪方先打破僵局,可李世民已對山西的戰局有了不祥之兆,至於河北,他一時間也很難取勝。以往對戰薛舉、劉武周之時,李淵命令李世民防守反擊的時候,總能有效的利用外援來牽扯對手的精力,但這次形勢不同以往,李淵能動用的外援都已參戰,而這些外援,卻並沒有發揮出想像的作用。
不過遼東雖只出兵三萬,但可算是精銳之師,李世民曾經親自接見過遼東的主將淵蓋蘇文,感覺此人頗有見識。
原來淵氏家族出自是遼東五部的順奴部,到淵蓋蘇文的父親淵太祚之時,已是家族顯赫,更成為了遼東的大對盧,掌握遼東的兵權。淵太祚過世後,淵蓋蘇文繼承父位,亦是手握兵權。遼東王高建武派淵蓋蘇文前來,可見對這次南下入侵的重視。
河北兵力雖增,但突厥兵那面已呈強弩之末之勢。李世民就在想著如何打破秦叔寶封鎖之際,收到了長孫無忌的信。
展信觀看後,李世民微微一笑,眾將見到,都是心中大安,覺得關中應該無事。李世民將信收起,繼續和眾人商討對策,等商議已定,眾將退下後,這才獨自坐下來。又掏出書信看了眼,李世民按捺的怒火終於噴薄而出,伸手拔劍,一劍將桌案砍成兩半,咬牙切齒道:「李元吉,我念兄弟之情,忍讓再三,你欺我太甚!我不殺你,何顏立足於世?」
門帘一挑,李世民心中警覺,轉罵道:「西梁軍……」抬頭見是長孫恆安,李世民收起了長劍,苦笑道:「恆安,原來是你,那我也不用做戲了。」
長孫恆安見李世民怒氣沖沖,也是苦笑,「秦王,我若是你,只怕更要狂躁,你方才的表現,已讓我吃驚了。」
李世民盯著裂開的桌案,仿佛看著李元吉的屍體一樣,「是可忍,孰不可忍!他辱我可以,但是他敢欺辱無垢,我不會放、過、他!」李世民咬牙一字字說出最後一句話,可見心中的痛恨。
長孫恆安嘆道:「聖上對元吉,真的太過溺愛了。」他尋常的一句話,卻觸動了李世民的心弦,霍然抬頭道:「恆安,你要說什麼?」
長孫恆安四下看了眼,苦笑道:「不知道你可知道,現在西京有個傳言。」
李世民眉頭一皺,「什麼傳言?我遠在河北,怎麼會知道?」
長孫恆安嘆氣道:「其實無忌還帶來個消息……秦王,你聽了莫要激動。」
李世民舒了口氣,放鬆下來,「難道現在還有比剛才那事更讓我心煩的嗎?恆安,你快說!」
長孫恆安表情複雜,良久才道:「西京暗傳,玄霸並非聖上的親生兒子!」
李世民一驚,轉瞬大怒道:「又是李元吉這個雜種在散布謠言,他說玄霸不是父皇的兒子,那不就是說我也不是?他一直污衊我,我和他真的有什麼深仇大恨嗎?」他盛怒之下,口不擇言,已不顧言語也辱了李淵。
長孫恆安憂慮道:「他說的雖不是真的……可是……」長孫恆安欲言又止,李世民心頭一顫,「他說的不是真的?」遽然想到李淵對李元吉的溺愛,對大哥的讚許,可對自己,素來都是苛責訓斥,長孫恆安又是這種表情,好像都有些半信半疑,難道這傳言……心中有個聲音高喊,一切不過是謠言,你切莫相信。但疑念一起,越聚越多,暗想李元吉死死的咬住這個話題,從東都那時就開始,難道一點緣由沒有?天人交戰之際,李世民額頭竟然有滾滾汗水而落。
長孫恆安大是詫異,他說出傳言的時候,倒沒有李世民想的那麼複雜,更從未懷疑過李世民的身份,他倒認為眼下李建成是為太子,身在西京,對李元吉的行為不聞不問,已有放縱的嫌疑。雖說李建成在打江山中中規中矩,但若論戰功,還不及李世民搶眼,京城還有傳言,說秦王更應為太子繼承皇位,天下未定,這種事反倒被炒的沸沸揚揚,長孫恆安只想和李世民商論對策,可見到他眼下的情形,如何會勸?
不知過了多久,長孫恆安試探著輕聲招呼道:「秦王……」沒想到這一聲喊卻讓李世民跳了起來,他雙目紅赤,怒喝道:「你也相信那謠言嗎?」
長孫恆安道:「秦王,我若相信,怎麼還會留在你身邊?」
李世民情緒稍安,喃喃道:「怎麼辦?我該怎麼辦?」謠言四起,他心思已不在河北戰場,恨不得身生雙翅飛回關中,可畢竟知道此法不妥,他身為秦王,統領唐軍,怎能說走就走?
長孫恆安見李世民困惑非常,心中也是在想,『怎麼辦,究竟怎麼辦?』可他想到的事情,已遠較李世民所想的還要多!但他畢竟還是年輕,面對如此錯綜複雜的形勢,一時間也難以做出抉擇,不知為何,忍不住想到了叔父,每次重大決策都是有叔父淡淡、從容的說出應對之法,化險為夷,可現在的長孫順德,到底在哪裡?
*長孫順德此刻正從容的坐在一間石室內。
石室很高、很大,四周石壁光滑如玉,幾可照人。石室中異常溫暖,一側滿是酒罈,有密封,有半空。另外一側卻全是書籍。
長孫順德坐在盛有酒罈的石壁前,隨手拍開一個酒罈,酒香四溢。他拿起來喝了口,慢慢的回味,這幾個月來,他看起來除了喝酒,再也沒有別的事情。
長孫順德看起來瘦了很多,而石室中並非只有他一人。
裴茗翠也在石室中,輕輕的咳,卻站在有書籍的那側,翻閱那裡的書籍,石室極大,酒多書也多,她看得極快,但書籍極多,她一時間也難以盡覽。
除了裴茗翠、長孫順德外,宇文芷竟然也在石室中。她坐在輪椅上,微垂著頭,看起來已然熟睡,她身邊壁火熊熊,火光照在宇文芷那被劃了一刀的臉上,有著說不出的醜惡猙獰。
這三人身處一室,竟然相安無事,可除了這三人,諾大個石室,再沒有他人。三人沉默的有如啞巴,給石室中帶來了淒冷之意。
裴茗翠終於嘆息聲,放棄了翻書,走到壁爐前烤烤冰冷的手,輕輕的咳。
宇文芷睜開了眼,臉上帶著詭異的笑,「找到答案了?」
「這些書真的很吸引人,記載的事情也不錯,可和我想要的答案無關。」裴茗翠道:「不過我發現這些書中有幾本,是用比較古怪的文字記載,或者可以說,是用天書的文字記載?」
聽到『天書』兩個字的時候,長孫順德拿酒罈子的手頓了下,酒水灑到胸襟,嘴角露出自嘲的笑。
宇文芷搖搖頭,「我不知道什麼天書,因為我從來沒有翻過這些書。」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