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九一節 真正的兇手(2/2)
宇文芷搖搖頭,「我不知道什麼天書,因為我從來沒有翻過這些書。」
裴茗翠秀眉一蹙,「那你說有關宇文箐的答案就在這些書中?你驅逐了眾人,留我和長孫順德幫你分析當年的事情,找尋殺死你姐姐的兇手,我的條件是了解你妹妹宇文箐的為人和所做的事情,可到現在……你竟然說從未翻過這些書?」
「我只說書中可能有答案,我沒有說一定會有答案。」宇文芷擠出乾枯的笑容,「這些書,的確是我妹妹留下,這總沒錯?」
裴茗翠道:「不錯是不錯,可記載的均是太平道的事情,和我想知道的無關。」
「你想知道什麼呢?」宇文芷問道。
「我想知道,你妹妹離開了蕭大鵬後,又做了什麼!」裴茗翠緩緩道。
宇文芷笑了起來,「那我怎麼知道?」
裴茗翠冷冷的望著宇文芷道:「你肯定知道,因為我這些天來翻閱宇文箐給你的書信,發現有曰期斷缺,從宇文芷離開蕭大鵬前,到宇文芷臨死前給你的那封信均有,但惟獨缺了中間的記錄。」
「或許我妹妹在那段時間,沒有再給我書信。」宇文芷道。
裴茗翠伸手一揚,亮出一封信道:「那最後這封信所言的『吾兒若來,可助復國!』中的吾兒是誰?」
「你這麼聰明,當然知道那是蕭布衣了!」宇文芷不急不緩道。
裴茗翠搖頭,又亮出一封書信,「這信中已說,『大鵬遠遁,傷心欲絕。不依布衣,徒之奈何?布衣隨父而去,心雖戚戚,卻只盼布衣平平安安,此生不沾恩怨!文箐泣書。』蕭大鵬遵守諾言,不爭天下,帶蕭布衣隱居,蕭布衣一直跟隨蕭大鵬,宇文箐又不想蕭布衣再牽扯到復國恩怨中,所以這封信中的吾兒所指必定不是蕭布衣!那麼說……宇文箐還有個兒子,他是誰?」
裴茗翠問到這裡,持信的縴手顫動,顯然心情激盪。長孫順德捧起酒罈,仰頭喝酒。酒水肆意流淌,滴落臉頰,分不清是酒是淚。
宇文芷聽裴茗翠質問,冷冷道:「你有什麼資格問我,你說為我找殺我姐姐的真兇,到底找到了沒有?」
「我找到了你就告訴我答案?」裴茗翠淡淡道。
不知為何,宇文芷眼中閃過絲驚惶,轉瞬倔強道:「好,你找到了殺我姐姐的元兇,我就告訴你答案!」
長孫順德仍在喝酒,似乎什麼事情也不放在心上。
裴茗翠回頭望了長孫順德一眼,道:「長孫先生的解釋,你當然已聽過很多次。他被大哥長孫晟所騙,迴轉長安,再回草原的時候,千金公主已被都藍殺死。」
宇文芷指著臉上的疤痕道:「那他為何砍了我這一刀?難道我是瞎的?我親眼所見他出刀,無論如何都錯不了!」
裴茗翠道:「你說長孫順德設計讓都藍害死你大姐後,又帶人來抓在宇文芳身邊的你,想將宇文家斬草除根。他沒有蒙面,所以你能認出他。他砍死了你的丫鬟,你臉上這刀,也是他所砍,你在護衛的拼死保護下,這才逃脫到赤塔,也就逃到這裡,對不對?」
宇文芷毫不猶豫道:「不錯,就是這樣,我親眼看到是他,絕對錯不了。」
裴茗翠緩緩道:「你可知道,這世上有一種易容之法,可以改變容貌?」
宇文芷放聲狂笑道:「裴茗翠,都說你是大隋第一奇女子,我也覺得你聰穎非常,沒想到你最後竟然給我個這麼可笑的答案。不錯,這世上有易容之法,可安遂家的那雙眼,我無論如何都不會忘記!一人就算容貌可變,可那雙眼絕對不會變。你看……」伸手一指長孫順德,厲聲道:「他這雙眼還是和當年一樣,什麼都不放在心上,無論他怎麼變,我只要見到他的那雙眼,就能認出他來。」
裴茗翠淡淡道:「你對長孫順德記得這麼清楚,是不是因為你當年……也愛過他?」
長孫順德『嗆』了口酒,連連咳嗽,宇文芷身軀一顫,駭然的望著裴茗翠道:「你胡說什麼?」
裴茗翠冷笑道:「你要我給你答案,那好,我就給你答案!我不說,是不忍說,而非不知曉!你逼我一定說出來,你莫要後悔!」
宇文芷聲嘶力竭道:「你要說什麼?」
裴茗翠道:「宇文芷,你以為你的謊話可以騙得了所有人嗎?你既然認定斬你那刀的是長孫順德,長孫順德又說迴轉後宇文芳已死,根本又沒有見過你,既然你不信什麼易容喬裝,那你們兩個必定有一個人撒謊!」
宇文芷嗄聲道:「是長孫順德在撒謊!」
裴茗翠冷冷道:「長孫順德就算撒謊,也會找個高明點的理由,不像你這麼笨拙。你說長孫順德要殺你時沒有蒙面,你一眼就認出是他。那時候千金公主在突厥牙帳,你跟在她身邊,也就是在都藍的勢力範圍內,當時宇文芳和長孫順德之間已事敗,長孫順德已是眾矢之的,人見必殺,若是他的計策,以他的頭腦,又怎麼可能蠢到大搖大擺的不顧自身安危,而去突厥牙帳殺你,難道都藍和那些突厥人都是瞎的不成?」
宇文芷愣住,一時間無言以對。裴茗翠道:「我本來還疑惑是否有人混淆是非,可你一口咬定是長孫順德,反倒讓我起了疑惑。這些天我見你看長孫順德的眼神不完全是仇恨,於是我就設想,當年宇文芳和長孫順德相愛之時,還有個人也喜歡上了長孫順德。只可惜那人雖是痴心一片,卻不被長孫順德放在心上。或許長孫順德亦是對宇文芳痴心一片,更是拒絕了那人的示愛……」見長孫順德已放下酒罈,嘴角抽搐,裴茗翠心中一痛,卻還堅持說道:「那人於是由愛生恨,做出了瘋狂的舉動。長孫晟臨死之前,都說沒有發動計劃,這麼說消息不是長孫晟命人泄露,可泄露消息那人是誰?」盯著宇文芷,裴茗翠悠然道:「宇文芷,你說那人是誰?」
宇文芷眼中露出驚怖之色,看鬼怪一樣的看著裴茗翠,懦弱道:「我怎麼知道是誰?
裴茗翠道:「那個人就是你宇文芷對不對?你也愛長孫順德對不對?你得不到長孫順德,嫉妒姐姐得到了長孫順德的愛,所以就趁長孫順德迴轉長安的時候,把姐姐偷人的消息泄露給都藍可汗對不對?你以為姐姐要死,長孫順德就會娶你對不對?」
長孫順德臉上的肌肉痛苦的跳,宇文芷終於大叫道:「你胡說,你胡說,不是我,不是我!」她眼中已有了瘋狂之意,裴茗翠道:「可你害死了姐姐,又等不到長孫順德,終於良心發現,或者是怕別人發現你的秘密,所以砍死了貼身丫鬟,又砍了自己臉上一刀,撒謊是長孫順德下手,對不對?你以為這個事情別人不會發現,卻沒有想到過,被你砍在胸口的那個丫鬟沒有死!她……」
「你撒謊!」宇文芷怪叫起來,「我那一刀明明砍在……」她還要說下去,卻驀地收聲,眼中現出惶惶之色。
裴茗翠輕輕的咳嗽了幾聲,「你那一刀砍在她脖子上,不是胸口上,對不對?」
她接連的對不對有如雷霆霹靂,轟的宇文芷根本沒有回擊的餘地。裴茗翠這才有了些倦意,「那個丫鬟的確被你砍在脖子上,一刀砍死,活不了了。」
「那你怎麼知道當初的情況?」宇文芷澀然道。
裴茗翠道:「因為當初斛律世雄為避禍,也在草原,而且混跡在突厥人之中,是以我知道了當年的事情,也知道那丫鬟被一刀砍在脖子上。至於其餘的事情,我不過是憑空想像而已。」露出倦倦的笑,裴茗翠道:「宇文芷,現在你當然也沒有否認的必要了,對不對?」
宇文芷突然狂笑起來,裴茗翠眼中有了厭惡之意,長孫順德竟然還是無動於衷,漠不關心。
「裴茗翠,你實在太聰明了,聰明的超乎我的想像。」宇文芷狂笑道。
裴茗翠道:「答案就在眼前,只看你是否去找,長孫先生當然比我先知道答案,所以才這麼冷靜對不對?」
長孫順德嘆息一聲,伸手又去拿酒罈,宇文芷陡然推車過來,一杖將酒罈打的粉碎。喝道:「長孫順德,難道我真的如此不堪,你這些天來,寧可天天看著酒罈,也不想看我一眼?」她臉上刀疤在火光中扭曲如蚓,長孫順德終於扭過頭看了眼,又起身去石壁那面找酒。
他這一眼,還不如不看。
因為這一眼,有著太多的漠然!
可長孫順德手才觸到酒罈,又是一杖擊來,將酒罈打個粉碎。
宇文芷叫道:「你愛喝酒,我就給你準備了酒,可你這負心人心中根本沒有我,我何必再給你酒喝?我費勁心力留你這久,但你竟從不正眼看我!」
拐杖紛飛,打爛了石壁那面的無數酒罈,等宇文芷停下來,不住喘息的時候,長孫順德目光落出,發現最角落,竟然還殘留一壇酒。嘆口氣,彎腰拿起酒來,自嘲道:「好在還有一壇酒。」他拍開泥封,抿了口,皺了下眉頭。宇文芷不知累了還是如何,竟然不再干預,長孫順德又喝了幾口酒後,宇文芷突然又笑了起來,止不住的笑。
裴茗翠一旁道:「宇文芷,我已經告訴你了答案,你是否也該履行諾言呢?」
宇文芷笑著望向裴茗翠,「你真的想知道答案?」
「當然。」裴茗翠毫不猶豫道,不知為何,一顆心竟然砰砰直跳。
「太聰明實在不是好事……」宇文芷桀桀笑道:「可你們再聰明,也沒有想到過,酒中有毒,乾糧已絕,而這石室機關已斷,任憑你們手下再怎麼聰明,也開啟不了這千萬斤的石壁!」
裴茗翠臉色微變,霍然望向長孫順德,見他還要喝酒,駭然道:「長孫先生……」長孫順德無動於衷,聽到酒中有毒,竟然又喝了一口。宇文芷厲聲道:「長孫順德,你不信酒中有毒?」
長孫順德嘆口氣,盤膝坐下來,突然以手拂胸,『咯』出一口黑血,可他還不在意,竟然捧起酒罈還要喝。裴茗翠衝過去,恍然道:「宇文芷,別的酒無毒,你故意打爛了所有的酒,就是要引長孫先生喝剩下的這壇毒酒?長孫先生,你怎麼還喝?」
長孫順德終於開口道:「裴小姐,你很聰明,可你真的也很笨。」
裴茗翠愕然,宇文芷道:「長孫順德,你也不見得聰明到哪裡!不然也不會中毒!酒中有毒,解毒之藥我有,你求我,只要你求我,我就給你解藥!你求我呀!」
長孫順德落寞的笑,伸手一拍刀鞘,單刀陡然彈出,長孫順德手指一撥,單刀電閃飛過。宇文芷甚至沒有反應,長刀顫顫,已擦身而過,擊在她身後的石壁。
長刀凝寒,長刀折斷!
這一刀之威或許算不上驚世駭俗,但要殺了宇文芷,還是綽綽有餘。
「我不求你。」長孫順德道。
「那你殺了我,你殺了我,也能取到解藥。」宇文芷咬牙道。
「我不殺你。」長孫順德寂寞道:「芳兒若在,最疼的就是她的兩個妹妹,我怎麼能出手殺了她的妹妹。」他提及宇文芳,眼角有淚,還能笑道:「我喝酒幾十年,有毒無毒還能喝的出來。裴小姐,我聰明幾十年,糊塗一次又有何妨?宇文芷,你是芳兒的妹妹,就算你是兇手,芳兒也會原諒你,是不是?」淚水滑落,長孫順德道:「雖能找到兇手,但我已殺不了兇手,既然如此,我也該死了,是不是?」
他捧起酒罈還要喝下去,宇文芷已發狂一樣推車衝過來,一把搶過長孫順德手中的酒罈,悽然道:「長孫順德,難道你真的如此惡毒,就算殺我都很吝嗇?」
長孫順德道:「我何必殺你,難道這些年的苦,不比死了還難受?」
宇文芷捧酒後退,一口氣將壇中的毒酒喝下去,長孫順德想攔,卻已無能為力,裴茗翠想動,卻已渾身冰冷。
宇文芷嘴角溢血,眼角抽搐,哀聲道:「長孫順德,你死了,我也不活了。可我臨死前,只問你一句話,你以前,真的從來沒有念過我半分。」
長孫順德艱難的搖搖頭,清晰道:「愛一個人,容不下別人了,是不是?」
宇文芷聽到這個答案,慘然而笑,七竅流血,頭一垂,輪椅掀翻,竟然先長孫順德而死。這時候,裴茗翠又如何能問心中想要的答案?手足冰冷,裴茗翠只覺得心中惶惶,叫道:「長孫先生,我給你拿解藥。」她要向宇文芷奔去,長孫順德微弱道:「裴小姐……我知道答案。」
裴茗翠一怔,止住腳步,回頭望去,長孫順德吸口長氣,緩緩道:「你心中……當然也有了答案?」
裴茗翠傷心欲絕,嗄聲道:「是不是玄霸?宇文箐的兒子是不是玄霸?玄霸為母復仇,這才處心積慮的要推翻大隋,想光復北周?」
長孫順德露出苦笑,「你太聰明,可聰明……不見得是好事。當初我在北上遇到你的時候,就勸你迴轉……你……何苦一定要知道?」
「原來你早知道,原來你什麼都知道,你為何不告訴我?」裴茗翠嘶聲道:「玄霸為母復仇,知和我再無可能,這才詐死埋名,絕情而別,對我避而不見,對不對?」
「知道了,也不見得……快樂。明白了,也不見得……能解決。」長孫順德喃喃道:「我很多事情……也是猜測,不敢確定,也不忍說,真……對不住你。」
裴茗翠潸然淚下,只覺得胸口如中一刀,痛在骨髓,叫道:「你不要說了,你要活下去。」
長孫順德不理,掙扎道:「沒碎的空酒罈中有我這些天省下的乾糧和酒,壁爐應是求生的通道……我懷中有紫煙,你從壁爐……放出去,他們……無論如何,都會救你!」
「我知道,你……」裴茗翠還待再說,見長孫順德已是目光渙散,心頭一沉,長孫順德嘴唇輕顫,還要說什麼,裴茗翠伏耳去聽,聽到他最後說了幾個字,「芳兒,我……要見到你了,我很……喜歡!」他頭一偏,再無聲息,裴茗翠剎那間淚如雨下,已不知為誰而悲。
長孫順德已逝,只是眼角帶淚,嘴角含笑,那淚水悄悄的順著臉頰流下來,融著嘴角未乾的血,無聲無息的滑落……、、、嗚呼,真的感覺累了,五百多天,天天堅持碼字,如今確實感覺渾身疲勞。
不過,眼見江山逐漸的臨近結尾,我也是很謹慎,慎重,精心的打理個個伏筆,力求給朋友們一個精彩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