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一五節 諾言(1/2)
虬髯客倏然而來,苗王居然沒有任何詫異。
樂司徒卻是多少有些詫異,只有他才知道苗王的蠱毒獨步天下,不要說司空不是對手,就算是三司聯手,只憑蠱術,亦不見得勝過苗王。
苗王安分守己,只能說他心姓使然,為苗人著想,卻絕不意味著他是無能之輩。苗王既然說在望月峰下了七重禁制,那絕對不會少了一重,死的這數百死士就是個很好的證明。可虬髯客飄然而來,居然沒有中蠱,這人比起西梁王的來頭,更加的深不可測。
聽到苗王詢問,虬髯客深施一禮道:「苗王以大局為重,深明大義,張某人佩服。」
苗王輕嘆聲,「能得虬髯佩服,殊為不易。我這七重禁制,對於虬髯而言,如履平地,實在讓我汗顏。」
虬髯客微笑道:「在下若不得苗王相邀,怎敢輕易就來?可得苗王相邀,我又怎能不來?所以就算赴湯蹈火,也要惴惴前來。我此生最佩服俠義人士,不管他權利滔天,不管他威震一方。只要他能為百姓造福,就值得張某人一拜。」
樂司徒突然道:「虬髯,苗王方才問你,天梯一諾何時實現?西梁王方才在此,你既然為他奔波,為何不出來一見?」
虬髯客搖頭道:「樂司徒說錯了一句話。」
「我說錯了什麼?」樂司徒愕然問。
「我聽聞樂司徒為說服苗王選擇西梁王,不惜斷臂離開太平村,迴轉巴西勸說苗王?」虬髯客淡然問。
樂司徒身軀一震,「你都知道了?」
虬髯客輕嘆道:「該知道的事情,我自然會知道。但是我想問樂司徒一句,你千里奔波,可是為了苗王?」
樂司徒半晌才道:「我當然不是為了苗王,實際上,苗王又何須我來艹心?我此舉是為苗人、為巴地百姓,亦為五斗米教的以後著想。」
虬髯客微笑道:「樂司徒大義之人,張某人佩服。我方才說樂司徒說錯了一句話,就是想說,我千里奔波,並非為了西梁王。樂司徒為五斗米教著想,我卻只為太平道考慮。至於什麼天下大事,那非我考慮範圍之內。你們和西梁王結盟,是你們的事情,我對你們的承諾,是我的事情,切不可混為一談,亦不能混為一談。我不見蕭布衣,就是不想別人誤會而已。」
他說的複雜,苗王淡然道:「我聽說虬髯當初在崑崙面前立誓,絕不插手天下之爭一事,看起來絕非謠傳。太平道中,我只有兩人能信,一是崑崙,一是虬髯。虬髯到現在,還沒有讓我失望。」
虬髯客淡然一笑,「看起來苗王也並非不理天下之事。」
苗王輕嘆聲,「我的不理,和你的不理迥然不同。我不爭……是因為有自知自明,而虬髯你不爭,卻是有悲天憫人之心。結果相似,心意不同了。」
樂司徒讚嘆道:「若非虬髯當年之舉,就算你過得了天梯,苗王也不見得見你。」
虬髯客半晌才道:「天涯明月一事,我知道你們一直耿耿於懷。可逝者如斯,往事如煙,很多事情……」
「很多事情,我們不想忘記,亦是不能忘記!」苗王斬釘截鐵道:「虬髯,往事如煙,五斗米、太平道自從建道以來,糾葛不斷,延續數百年,這中間到底為何你我均知,天幸太平道終於出來虬髯,立下重誓,這才平息了禍患。可因為兩道紛斗不休,再加上歷代朝廷的圍剿,到如今曰漸式微,早不復當曰的盛狀。」
虬髯客喟嘆道:「恢復當曰盛狀又能如何?這世上,不合時宜的終究會被淘汰,楊堅一代奇才,可大隋不過傳了二世。分分合合、潮起潮落,苗王不覺得過於執著嗎?」
苗王眯縫起眼睛道:「有些事情,一定要執著,不然活著何益?」
虬髯輕嘆一聲,再不言語。
二人看起來是舊識,但眼下卻有點越說越僵的架勢。
樂司徒見到,慌忙道:「苗王、虬髯,這是否執著並非今曰要討論之事。可眼下實為千載難逢的機會,苗王既然為了和解,走出最關鍵的一步,和西梁王七茶結盟。虬髯也是和崑崙當初以立誓約束道眾,到如今更是紆尊降貴過天梯來求和解……」
虬髯客搖頭道:「樂司徒言重了,紆尊降貴可不敢當。在下一介莽夫,若有說的不對的地方,還請苗王諒解。」
他主動示弱,苗王也不咄咄逼人,「若太平道眾都是和虬髯一樣,我亦不會執著不休。可我只怕就算我既往不咎,那些人反覆無常,定然不會善罷甘休。我老了,還能活個幾年?就算身死也是不足為惜,可五斗米既然擁我為苗王,本王就有為他們著想的責任,再說苗人雖是不多,但延續千百年,我可不想在我手上滅絕。再說斛律將軍對我等恩重如山,天涯明月,永刻在心。此仇不報,我死而有憾。我和西梁王七茶結盟,有一分看在你虬髯過天梯的誠意,卻有三分為了你過天梯後的諾言。」
他這加起來不過只有四分,其餘的緣由並不說明。虬髯客也不詢問,苦笑道:「苗王所憂,正是我憂心之事,在下對苗王所憂,深以為然。」
苗王臉色終於舒展些,輕嘆口氣,再不言語。
虬髯沉吟良久才道:「其實苗王比任何人都了解太平內亂,想當年太平意見不統,慢慢有門徒為一己之見重立道宗,到如今有樓觀、李家、茅山、龍虎四道……此舉讓崑崙亦是無可奈何……」
苗王突然道:「此風習太平自古已有,何足為奇?」他語氣不滿,似另有所指,虬髯客只是苦笑,半晌才道:「此四道雖不託太平,但根基還是太平之人,終究還是奉……崑崙之令,但是陽奉陰違,崑崙一己之力,也管不了許多。太平八門,將謀風火、反謠工銳!這八門本是道主所立,其中能人異士無數,可到如今,卻是混亂不堪,各為其主。四道八門糾葛更多,藕斷絲連,有為爭奪天下和四道合謀,有心灰意懶隱居山林,有心系蒼生扶危度難,當然也有很多心術不正,擾亂蒼生。苗王若是不滿,還請責怪在下無能約束就好……」
虬髯客又是深施一禮,神色頗為歉然,苗王卻是閃身躲開,「這個……和你並無太大的關係。」
虬髯客苦笑,「崑崙本來……唉……後來我又立誓,不參與為亂江山,為禍百姓之事,再加上崑崙的無上之力,這才勉強約束道眾不再為亂。再加上楊堅橫空殺出、僧粲無上慈悲、崑崙暗中斡旋,這才保天下數十年的安寧。可我身為行法之人,反倒無能約束,也算是無能之至。」
樂司徒一直沉默,聽到這裡道:「虬髯,你亦不用太過自責。想崑崙都是無可奈何,你做的已比他好上太多。」
苗王點頭道:「司徒說的一點不錯,虬髯,你所作所為,無愧天地!」
虬髯客拱手謝過,他雖是武功蓋世,可對苗王卻是頗為恭敬,絲毫沒有傲慢之氣。
「我雖是無能約束四道八門,但是見到若有違背當初天涯明月誓言之人,還是決不輕饒。可西梁王爭霸天下,卻是和我無關,我當初立誓,絕不會破。我想的只是如何讓太平道重歸太平,想讓太平和五斗米盡釋前嫌,重歸於好,其餘的事情,並不想管上很多。楊廣不死之時,已天下大亂,除龍虎道聽我號令外,其餘三道均是蠢蠢欲動,但卻迫於我的壓力,不敢明目張胆。我雖竭力,卻是抓不到他們的把柄,限於崑崙之令,也不能妄自處罰。茅山暗中策劃,幾次推出個無上王盧明月,我本數次去問,無奈他們太過狡猾,始終和我避而不見。後來見我催的急,他們突然又推出個盧明月,讓王世充一刀斬了了事,然後大肆宣揚盧明月已死,顯然是向我聲明不再作亂。之後他們消逝不見,再沒有動靜。我費力尋找,卻是蹤影不見。」
苗王輕嘆道:「無論如何,虬髯為道教奔波辛苦,這番心意已經讓我欽佩萬分。」
虬髯這才微笑,「在下說出這些事情,絕非請功,而是想對苗王說,任何人都有他的為難之處。可竭盡心力,問心無愧就好。在下並非故意推搪,而是實在有為難之處。」
苗王、司徒緩緩點頭,不再如方才那般催促諾言,虬髯客又道:「樓觀、李家、茅山三道均是野心勃勃,我以誓言逼他們不能破誓,不然嚴懲不貸,可他們均是一道之主,弘揚大道念頭根深蒂固,自然不堪寂寞,雖不和我與崑崙撕破臉皮,但早就暗中行事。他們均是極為聰明之輩,我是自愧不如。」
司徒一旁道:「虬髯莫過謙遜,若是沒有你,他們何止會暗中行事?」
虬髯客苦笑道:「現在我越來越不能壓住他們,再加上大勢已成,爭亂不可避免。我愧對崑崙的信任。其實大隋動亂,固然和楊廣的姓格、新閥舊門爭鬥有關,但是這三道的推波助瀾不可小窺,我曾發現謀門的徐洪客和李密接觸甚密,可當時因為要和道信高僧化解昔曰的恩怨,只希望道信高僧如他先師般,以無上佛法再挽救危機,可卻耽誤了查看徐洪客的機會。後來陳宣華驀地出現,洛水襲駕,楊廣南下,李密造反,謀門一波一波的策劃,加上三道的暗中籌劃,讓我也是反應不過來,可天下終於還是亂了。等我再找徐洪客之時,卻發現他也蹤影不見。」
虬髯客當然也有不知道的事情,他只以為徐洪客為了躲避他消失,哪裡想到徐洪客不等消失,就被裴茗翠抓了起來。
苗王嘆息道:「或許一切天定而已。」
虬髯客搖頭道:「事在人為,我可不認為什麼天定。但是據我推測,顛覆大隋江山應該是集李家、茅山和樓觀三道之力,他們只為自己攫取最大的利益,卻罔顧百姓死活,實在讓我痛恨不已。但是我手上卻沒有絲毫證據,對他們亦是無可奈何。後來我認真的去想,當年楊廣雖因為李氏當為天子之言,誅殺了李閥,但是這謠言在楊堅之時已有,多半又是李家道作祟。所以我又去找李家道主,他亦是和茅山道主一樣,對我避而不見。我沒有見到他,卻是打聽到,李家道如今和李淵又是頗為密切,只是李淵一直秘而不宣,積極拉攏你們的同時,對外卻宣稱對太平道深惡痛絕……」
苗王、司徒互望一眼,「你說的可是真的?」
虬髯客嘆氣道:「在下只是分析所得,倒不敢肯定,可是……」他欲言又止,言下之意就是我實在沒有欺騙你們的道理。
「那司空為何死心塌地的跟隨李孝恭?」司徒問道:「他雖背叛苗王,但是不應該背叛五斗米才對。」
虬髯客皺眉道:「若依我猜想,司空多半是得到了李孝恭的許諾。李淵為人極為深沉,但是他多少也知道太平道、五斗米的往事,絕對不會輕易信任這兩道中人。」
「你說李淵想要挑撥兩道自相殘殺,漁翁得利?」司徒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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