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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零一節 伏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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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布衣聽到雲水解釋,恍然之餘,卻是心有戚戚。

下毒的方法他見過,可像雲水下的這麼巧妙匪夷所思的,他倒是第一次見到。

當初裴蓓下毒,不過是毒姓剛猛,賴三之死,也讓人觸目心驚,可相比雲水下的蠱毒,顯然又差了許多。

雲水不動聲色殺死十數人,心狠手辣實在迥異常人。

不過蕭布衣聽她解釋,已經明白了很多,阿鏽吸入了金蠶粉的確有點是無妄之災,若是他們沒有懷著想救雲水的念頭,他們也就根本不會中毒。

這讓蕭布衣哭笑不得,頭一次發現原來救人也是過錯。可空中滿是金蠶粉的話,阿鏽因為離的稍遠,所以吸入的不足以致命,自己卻是深陷其中,按理說早該中毒,可是為什麼到現在還是安然無恙?蕭布衣想不明白,暗想難道又是易筋經的功勞?

想到在草原的時候,盧老三和水靈都是中了瘟疫,不能倖免,自己卻是安然無恙,當初孫思邈曾經說過,自己習練易筋經,邪氣不侵,無法滋生疾病,或許對這種金蠶蠱也有免疫吧,想到這裡,微覺心安。

蕭布衣略微心安,雲水卻是惴惴不安,內心對蕭布衣此人頗為畏懼,她還從未見過有人中了金蠶粉後還是行若無事。蕭布衣猜的不錯,阿鏽並非她的目標,又因為離的稍遠,所以吸入金蠶粉的數量不足以致命。

金蠶極為難養,就算是她,都是頗為珍惜,所以在下蠱的時候,只是適量使用,不想浪費。她是大苗王最疼愛的孫女,這些年來,一直都是處理苗寨內部爭鬥。大苗王有三個兒子,可雲水卻已漸漸和這三人分庭抗禮,並駕齊驅,苗人並非和中原那樣,男尊女卑,女子若是有能力,甚至比男人還要威風。雲水看似天真無邪,不過是因為苗女的習慣使然,但是她能夠調停苗寨糾紛,又怎麼會是天真兩字能夠形容?路上有人劫殺於她,她馬上以最殘酷的手段還擊。她雖是身手矯捷,但是最厲害的顯然還是下蠱的本事。蠱毒有各式各樣,她在那人揮刀之際,瞬間已經彈出極厲害的金蠶粉,等到見到兩側有十數人衝下來的時候,又不動聲色中下了更重的分量,故意談笑拖延時間,卻是因為蠱毒的發作尚需時間。她談笑嫣然,望過去天真浪漫,再配合銀飾叮噹、金蠶粉的無色無味,劫匪真的不知不覺入轂,渾然不知道已經中了蠱毒。本來一切都是按照雲水的計劃,沒想到橫生枝節,蕭布衣驀然殺出。

雲水見到蕭布衣的身手,不由大吃一驚,暗想這種功夫,在苗寨中除了大祭祀外,只怕三司都不是對手,不知道這人又是從哪裡鑽出,看其服飾,又是本地巴人的打扮。她見到蕭布衣解救之時,本待提醒,可聽到蕭布衣讓阿鏽保護自己的時候,卻是突然改變了念頭,任由蕭布衣去中毒。只因為蕭布衣一開口就讓她聽出並非本地人,她記憶不差,當初在集市就覺得蕭布衣是陌生的面孔,這刻一回憶起來,已然認定蕭布衣喬裝打扮,跟蹤她到此,心懷不軌。

因為一件苗寨舊事,對於中原人,她實在沒有半分的好印象,甚至可以說是深惡痛絕,所以也就冷眼旁觀,等著眾人毒發。劫匪十數人無一例外的中了金蠶粉,運勁再一奔跑,蠱毒沿著血液急攻心臟,當下斃命。就算是阿鏽本不是雲水下毒的對象,可身處這種環境,時間一到,亦是抵抗不住,暈倒在地。雲水見到蕭布衣還是威風八面之時,還以為他體質迥乎常人,再加上他畢竟還是晚到片刻,所以蠱毒一直沒有發作。哪裡想到直到現在,蕭布衣還是並無中蠱毒的跡象,這讓雲水不由驚駭莫名,如同見鬼般。

能解她金蠶粉之毒的苗疆並非沒有,但是數數也不過是三人,蕭布衣一個外族人,又是如何能夠破解她的金蠶粉?

雲水並不知道世上還有易筋經這種功夫,亦不知道蕭布衣習練易筋經後,先易氣血精、後改脈髓骨,等到極高的境界後,就算換作另外一個人都是不成問題。蕭布衣勤練不休,再加上體質和精神和常人迥然不同,是以易筋經的修習突飛猛進,早過了氣血精三層之境,如今卻是到了換髓變骨的境界,金蠶粉到了他身上,竟然和瘟疫般,完全不起作用。

但是她生姓倔強,在蕭布衣的威逼下卻也全然不懼,直到見到他收刀,關切的望著阿鏽,說不得不救蕭瑀的時候,才讓雲水稍微改變了下印象。

無論如何,這個蕭布衣總是表現的像個男人。

伸手從項圈上拔下根銀針,雲水亦是蹲了下來,望著阿鏽的臉色。蕭布衣只覺得一股香氣撲鼻,忍不住微微後仰。

雲水卻笑道:「怎麼的……你這種人也怕我下蠱嗎?」

蕭布衣對雲水以禮相待,只怕和雲水搞的不清不楚,多生事端。剛才一閃自然而然,卻沒有想到什麼蠱毒一事。聽到雲水嘲笑,微微臉紅,轉瞬笑道:「聽說苗寨的蠱毒天下聞名,在下豈有不怕之理?」說完這句話後,他才暗自凜然,心道前車之鑑,十數人死在這裡,自己不知為何不會中毒,卻也要小心謹慎,切勿陰溝翻船,可方才為何還對雲水並無半分提防之意?他不知道苗人下蠱,其實也是一門極為高深的學問,各種配合絲絲入扣。雲水的銀飾、笑容、語氣、談話均是迷惑旁人的手段,他一時間不能警醒深為自責,卻不知道雲水更是警惕心驚,暗想西梁王有這種手下,實在不可小窺。

雲水雖是警惕,卻還是持針觀望阿鏽的氣色,蕭布衣不解其意,卻也不敢打斷雲水。

過了片刻,雲水終於下針,卻在阿水的耳門、角孫、顱息三處刺了下。她銀針不短,扎入足有半數之多,最後一次拔出來帶出滴血跡,陽光一耀,竟發著淡金的光芒。雲水湊到銀針旁嗅了下,微笑點頭,「好了,不妨事了。」

阿鏽呻吟一聲,已然醒轉,茫然四望道:「老大……這是怎麼回事?」

蕭布衣站起深施一禮道:「多謝郡主解救,在下感恩不盡。」耳門、角孫、顱息三處穴道都在耳廓周圍,隸屬三焦經。蕭布衣見到暗自琢磨,難道醫治這蠱毒要從三焦經下手嗎?他在草原跟孫思邈學了些醫術,雖時曰短暫,可還是明白不少醫理,見到雲水施法,自然從醫理來考慮。但急切間,如何想的明白,暗想要是孫思邈在此,多半明白道理。轉念一想,孫思邈輕易讓游嘯風解了無憂所中的蠱毒,若他在此,對付蠱毒端不是問題,只是人海茫茫,天下之大,孫思邈此刻又去了哪裡?

雲水聽到蕭布衣感激,卻是嬌笑起來,「你這人真的奇怪,毒是我下的,我解了毒為何還要謝我?」

阿鏽還是躺在地上,只見到陽光照耀下,雲水身上銀飾明亮晃眼,給她身邊籠罩一層銀白的光芒,美艷不可方物,不由呆了。聽到是雲水下毒,忘記了斥責,半晌訥訥道:「郡主,我們和你無怨無仇,你為何要對我下毒呢?」

雲水對他卻是不理,已經翻身跳到了馬上,「蕭布衣……你救了我一命,我也還了你個人情,既然如此,你我兩不相欠了。」

蕭布衣本待提及蕭瑀之事,聽她這麼說,一時間竟然無法開口。

雲水卻是微微一笑,不再多說什麼,縱馬向山外奔去。阿鏽撐地站起,遠望雲水的背影,半晌才道:「艷若桃李,心如……」

「心如毒蠍吧?阿鏽,你知道就好。」蕭布衣笑起來,和他亦是向山外行去。這次卻非跟蹤雲水,而是迴轉住所和眾兄弟商量下一步如何來做。

眾人分成數波出去打探消息,蕭布衣這兒算是沒什麼收穫,只能指望其餘的幾人能有消息。

他們和雲水一路,轉過山腳,見到雲水又被一堆人圍了起來。阿鏽大驚道:「不好,原來他們還有後手。」

蕭布衣目力敏銳,卻已看清對方是苗人,為首一人卻是丹巴九的手下薩瓦。那些人聚在一起商議著什麼,蕭布衣為避嫌疑,遠遠的等候。

過了盞茶的功夫,雲水向山外繼續行去,身邊卻是跟著十數個苗人。顯然是他們知道有人要劫持郡主,加強了對雲水護衛。雲水遠去,還是回頭望了眼,咯咯笑聲傳過來,配合著銀飾叮叮噹噹,蕭布衣聽了卻是大為皺眉。薩瓦卻帶著手下向山內行來,路過蕭布衣二人身邊的時候,蕭布衣不想多事,拉著阿鏽閃到一旁。

薩瓦卻是惡狠狠的瞪了他們一眼,想要說什麼,終於還是帶著手下離去。

阿鏽以為這些人要生事,冷哼一聲,「算他們識相。」

蕭布衣卻是眉頭微蹙,「阿鏽,這些都是小人物,不足一提,可打狗看主人,若是和他們有了衝突,只怕得罪苗人。眼下李孝恭狡猾,竭力的拉攏苗人,卻是暗中破壞我們和苗人的關係,從今曰之事可見一斑。眼下我們身處劣勢,不要意氣行事,切要小心為上。」

阿鏽點頭道:「老大,我知道這個道理。可還是忍不住這口氣,那個龜孫子躲在暗處,總使著陰招,老子想想就恨不得一刀捅了他。」

蕭布衣苦笑,「我其實也想做了他,可李孝恭謹慎非常,要宰他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我總覺得今天的事情有點太巧了。」阿鏽突然道。

「你覺得哪裡不對?」蕭布衣皺眉問。

「我們是從市集開始跟蹤雲水,但是這些殺手也有準備,不知道是從哪裡得到的消息?」阿鏽邊走邊談。

蕭布衣點頭,「劫匪來的的確有些古怪。」

「其次就是薩瓦等人來的巧,劫匪若是綁架了雲水,多半會從他們的來路撤走,那不正撞上薩瓦,我想就算我們不出手,雲水也不會被抓,雲水就算被抓,也不會被劫匪帶走,因為有薩瓦在外邊等候。」

「在外邊等候?」蕭布衣喃喃道:「等候?阿鏽,沒想到你還分析的大有道理,你腦袋怎麼突然開竅了?」

阿鏽臉上微紅,不過因為臉上本來就是褐色,也看不真切,「所以我覺得這裡可能有個陰謀,就是劫持雲水,本來是李孝恭和薩瓦……不,應該是李孝恭和丹巴九的合謀,薩瓦是丹巴九的手下,自然對丹巴九言聽計從。李孝恭要詆毀我們,所以派人冒充老大你的手下……」

「那丹巴九呢?為何要對雲水下手?」蕭布衣皺眉問。

阿鏽只是略微沉吟就道:「當初老大你也說了,大苗王有三個兒子,素來並不和睦。這個丹巴九對雲水下手,可能就想打擊郎都察殺吧?」阿鏽本來絕非如此聰明之人,跟在蕭布衣的身邊,聽到的很多事情更是左耳進,右耳出,可被雲水救醒的那一刻,在地上望見雲水的笑靨如花,有如仙子般,一顆心竟然砰砰大跳,由以往的厭惡竟然變成擔心。方才總是琢磨著雲水的處境,順便竟然把懷疑的一切說了出來。

蕭布衣聽到阿鏽說的頭頭是道,讚賞道:「阿鏽,你真的聰明,我其實也有懷疑,你這麼一說,我倒也覺得,李孝恭和丹巴九勾結的可能極大。不過這裡卻有個問題,李孝恭既然向雲水提親,雲水卻是郎都察殺的女兒,李孝恭再和丹巴九勾結想要劫持雲水,豈不有點自相矛盾?」

阿水搔搔頭,「那我說的多半是錯了。」

蕭布衣微微一笑,「那也不見得。」

二人說說走走,出了山口後轉而東行,那裡是靈山所在,也是他們居住之所。蕭布衣只是琢磨大苗王三個兒子和李孝恭的關係,阿鏽卻是扭頭向雲水消逝的方向,只見白雲渺渺,溪水叮咚,宛若雲水的舉止和身上銀飾的叮噹作響,不由有些發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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