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節 蠱毒(2/2)
雲水還是望著他,臉上笑意未絕,可在蕭布衣眼中,此人已經是女巫無異!
蠱毒,這些人中了蠱毒!而且是中了無藥可救的蠱毒!
八人斃命的無聲無息,蕭布衣知道方才就算不出手,在場攔截雲水的眾人只怕也是無一能夠活命。方才自己只想抓個活口,沒想到雲水竟然將這些人悉數毒斃。
可他一直沒有見到雲水下手,這神鬼莫測的蠱毒又是如何傳到眾人身上,自己呢?現在有沒有中毒?
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蕭布衣卻是露出了笑容,輕聲道:「這位想必就是雲水郡主了?」他說話之間,已經運氣周身,發現並無不適,心中稍安。可見到阿鏽還是一臉訝然,卻是不明真相的站在雲水身邊,讓蕭布衣暗自心焦。可現在又不好敵意太濃,一時間進退兩難。
他本來是縱橫大江上下,黃河兩岸,難有敵手,可驀然到了這裡,危機重重,束手束腳,實在是近來少有的事情。
雲水眼中露出絲訝然,一抿而逝道:「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呢?」
蕭布衣聽到她問的言不由衷,琢磨著她的用意,沉聲道:「方才劫匪已經說出雲水郡主之名,我所以知曉。」
雲水卻又是『咯咯』笑了起來,「你撒謊!」
蕭布衣臉色不變,「不知道姑娘何出此言?」他現在又聽雲水發笑,不覺得清脆悅耳,只有毛骨悚然之感,因為方才就是在笑聲中,一眾盜匪紛紛中了蠱毒斃命,誰都不知道這女子到底想著什麼,更不知道這看似天真的女子視人命有如草芥,比起他蕭布衣殺人如麻的手段,有過之而無不及!
「方才在集市的時候,我就見過你。」雲水微笑道:「你和這個人,本來在看東海鹽梟和丹巴九的手下鬥毆,你就算不認識我,那時候就也應該知道我是雲水了。」
蕭布衣訝然,沒想到此女子竟然目光如炬。轉念一想,這女人表面天真,實際上卻是心細如髮,不然也不會孤身行走,有恃無恐的樣子。集市中想必都是熟悉臉孔,她見到自己有異當地人,難免會留意。
「你既然那時候知道我是雲水,現在說才知曉,顯然是言不由衷。」雲水又道:「我來到天柱山,你和他也是跟隨而至,當是不懷好意,到現在,你還不承認撒謊嗎?」
蕭布衣抱拳施禮,「方才在下的確有所隱瞞,卻是情非得已,還請郡主見諒。」
雲水眼中又閃過訝然,沒想到蕭布衣倒是爽快,直認不諱。臉上浮出笑容,雲水問道:「你叫什麼名字呢?」
她問的並不禮貌,蕭布衣卻不介意,徑直道:「在下蕭布衣。」
雲水皺眉念道:「蕭布衣?沒有聽過,你是西梁王的手下嗎?」
蕭布衣哭笑不得,沒想到她並不知道西梁王的名姓。轉念一想,也是不足為奇,就像他現在也只知道大苗王這個代號,卻從不知道他的大名一樣,有些人的代號遠遠比真名要出名,苗人知道皇帝、西梁王,不關心這皇帝王爺叫什麼也是正常。緩緩搖頭道:「我不是西梁王的手下。」
雲水笑容有些變冷,「你又在撒謊,方才我明明聽那幫人說,你就是西梁王的手下。他們固然來歷不明,你也不見得是什麼好的路數!你們中原的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蕭布衣微蹙眉頭,沒想到苗人對中原人印象不佳,這個雲水對中原人更是印象惡劣。才想說自己就是西梁王,當然不是什麼西梁王的手下,陡然見到阿鏽晃了下,失聲道:「阿鏽……」
「有些頭暈,不妨事……」阿鏽咧嘴笑笑,突然軟軟的倒了下去,再沒有了聲息。
蕭布衣心中震怒非常,腳尖一點,已抓單刀在手,厲聲道:「雲水,阿鏽不過是想保護你,你為何要害他?」
他一直小心提防著無色無味的蠱毒,沒想到也不見到雲水動手,阿鏽竟然又中毒倒下,和前八人一樣的下場,這如何不讓他震怒欲狂。
阿鏽本是他出生入死的兄弟,若是不明不白的死在這裡,他就算取了巴蜀也不會心安。心中殺機已起,蕭布衣不知道自己是否中了蠱毒,可卻凝勁於臂,心道就算死也要為阿鏽討回一條命來。
雲水見到他雙眸透出殺機,眼中有了慌亂,轉瞬鎮靜道:「你不敢殺我。」
蕭布衣輕轉長刀,帶著冷笑道:「天底下,只有蕭布衣願不願做的事情,卻沒有敢不敢的事情。雲水,蠱毒雖毒,卻是抵不過心毒,你妄殺無辜,我若不殺你,如何對得起我的兄弟?」
「你不知道自己也中了蠱毒?」雲水突然道:「你只要走出七步,必死無疑。」
蕭布衣沒有驚駭,沒有畏懼,反倒笑了起來,「我只需一刀就能殺了你。」
「殺了我,沒有人能解你所中之毒。」
「那又如何?你以為區區蠱毒可迫我住手?」
雲水終於露出了詫異之色。她很少見到這種悍然不畏死的漢子。旁人若是知道中了蠱毒,不是虛聲恫嚇就是哀聲求饒,可像蕭布衣這樣仍然要殺自己之人,倒是頭一個。
蕭布衣暗運內息,發現體內並無異樣,可眼睜睜的看著身邊的人盡數倒下去,知道雲水並非大言欺騙,七步就死,看起來王圖霸業,竟然不過七步?
他心思飛轉,雲水亦是如此。可蕭布衣瞥見倒地的阿鏽,心中悲憤莫名而起,那一刻再想不了太多,長嘯一聲,已經凌空躍起,雷霆一刀劈了出來。剎那間,風雲變色。
雲水見狀,終於變了臉色,只來得及說一句,「他還沒死!」
風聲蕭蕭,刀光閃閃,雷霆一刀化作繞指之柔抵在雲水脖頸之處,蕭布衣沉聲道:「救活他,我饒你不死!」
他向地上的阿鏽望過去,見到他緊閉雙目,胸口半晌才起伏下,若不留意,倒是真難發現。知道阿鏽沒死的那一刻,蕭布衣大喜若狂。
沒想到雲水一仰頭,倔強道:「我何須你饒?蕭布衣,你有能耐就殺了我!」
蕭布衣凝望雲水良久,這才緩緩的收刀道:「雲水郡主,其實今曰我本沒想到會劍拔弩張。在下前往市集的確見到了郡主,可前往市集,卻並非為了郡主。」
「那是為了什麼?」雲水笑盈盈道,她在單刀脅迫下,沒有半分驚嚇的表情,蕭布衣見到,也是不由暗自佩服。
「在下其實是想營救蕭瑀蕭尚書。」蕭布衣並不隱諱。實際上也是他來找雲水的最根本的目的。
「是西梁王手下的那個吏部尚書嗎?」雲水突然問道。
蕭布衣點頭,「蕭尚書為人穩重,在下實不敢相信他會在此時刻去做……那種事情。可在下求見大苗王,卻是數次吃了閉門羹,在集市中見到雲水郡主通情達理……」
「現在終於見到我的蠻不講理了吧?」雲水微笑問。
蕭布衣一怔,不知道她所言何意,卻終於還是搖頭道:「想我們多有誤會,方才郡主為保命殺人,我為兄弟動手,均是情非得已。我見郡主,這才順芳蹤在此等候。可沒想到那些人轉瞬來此,他們冒用西梁王之名敗壞苗人和我等的關係,其心可誅,在下這才下手除之,不想引起郡主誤會,如今所有一切講了明白,還請郡主明察。」
他說完後,緩緩收了單刀,目光望向阿鏽,緩緩的蹲下來。雲水望著他良久才道:「蕭瑀是你什麼人,此人是你什麼人?」
「蕭瑀是我叔父,阿鏽是我的結義兄弟。」
「你為了他們,連死都不怕嗎?」雲水輕聲問道。
「我怕死,但是不得不救。」蕭布衣沉聲道。
雲水輕嘆聲,「好一句不得不救,要是……」她輕嘆聲中,眉頭微蹙。
蕭布衣抬頭道:「郡主,我想誤會已經化解,郡主給他施放的並非致命的毒藥……」
「我根本沒有對他下毒。」雲水臉色變冷。
蕭布衣一怔,想要駁斥,可半晌才道:「那他為何會暈倒?」
雲水淡然道:「方才有人要殺我,空氣中早就被我下了金蠶粉,他們自己取死,但是這個阿鏽……應用你們中原的一句話,那就是殃及池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