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二三節 內訌(1/2)
袁天罡說出鏡花水月的時候,蕭布衣忍不住的卻是想到了楊廣,暗想若說治國,理想主義斷然不可。
太平道追求大道,楊廣追求大業,二者均告失敗,原因均在二者都是太過理想主義,蕭布衣想到這裡,沉默下來。
袁天罡良久才道:「可嘆的是,並非所有人都如西梁王般明智包容。幾百年才出來個楊堅,好在沒用多少年,又出來了個西梁王。不過蓬萊刺殺前,知道西梁王是天機的不過是貧道……或許還有他人。」袁天罡說到這裡猶豫片刻,蕭布衣忍不住問,「還有誰?」
袁天罡避而不答道:「其實讓西梁王南下種樹之時,貧道真的沒有他想,只是覺得西梁王行善之人,當有善報而已。後來我才發現,貧道雖想置身事外,卻還是被他們利用,那時候貧道覺得無可奈何,又覺得無愧於心,不想再次參與,結果就是隱瞞了行蹤。但是沒想到的是,洛水襲駕隨後發生,據我推測,推出陳宣華替身的這股勢力應是茅山一脈,他們知道楊廣的情深偏執,多半是想借陳宣華之力,重振大道。可樓觀最是偏激,更何況為了推翻大隋,蓄謀已久,既然先破了李家道,如何能忍受茅山道成事,壓在他們的頭上?所以他們隨即又策動了洛水襲駕一事,那時候……他們應該知道你是天機,所以會說什麼布衣稱雄,藉以攪亂渾水,掩蓋真正的目的。」
蕭布衣回想當初,一時間心亂如麻。
他從未想到過,洛水襲駕竟然如此複雜,有多方勢力角逐其中,終造成事態的不可收拾,可最終是誰受益,又有哪個說的清楚?這個天涯到底想著什麼,沒有誰能夠知道。
「這麼說,道長和所有的事情無關了?」蕭布衣沉聲道。
袁天罡苦笑道:「貧道問心無愧,卻是人微言輕,西梁王若是不信,我亦無可奈何。」
「那道信呢,我知道當初無遮大會有道信參與。依照道長所言,在其中又起了什麼作用?」蕭布衣問。
袁天罡解釋道:「道信的師父僧粲生前就主張一心不生,萬法無咎,如果依據我來猜想,道信多半亦是知道了大亂在即,更知道陳宣華的重要,是以才會主動以佛法說之。茅山本來想以陳宣華宣傳大道,哪裡想到過,最終的結果竟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我只怕,就算茅山、樓觀兩道亦是不明所以。」
蕭布衣知道陳宣華要求楊廣不征遼東,這個結果的確出乎太多人的意料!後來裴茗翠曾經猜測陳宣華並非太平道的人,是從遼東而來,他早就想到洛水襲駕隱藏個極大的陰謀,今曰和袁天罡一加印證,加上他一直以來的分析和打聽,從虬髯客、李靖那兒了解的星星點點,如今他對太平道的脈絡已了解的七七八八。
首先是太平四道中,以樓觀最為偏激,李家最為隱忍,龍虎道一直中立不出,茅山卻是適當的推波助瀾,也絕非易與之輩。按照蕭布衣的分析,太平道傳了數百年,到如今,應當以崑崙為首,大哥虬髯客次之,樓觀的天涯再次,而袁天罡卻是茅山道的人物。天涯從未放棄過實現大道的念頭,李家道恐怕亦是如此,在楊堅之時,李家道就暗中興風作浪,到了楊廣之時,李家道本來已經積累了雄厚的本錢,如果沒有天涯暗中策劃,說不定李家道已經推翻了楊廣,立李敏為帝。可惜功敗垂成,因為天涯的緣故,李家道元氣大傷,反倒讓李淵悄然興起,估計是很多人想不到的事情。茅山道走的卻是另外一條線路,企圖抓住楊廣感情的弱點,以假陳宣華為突破口,這條路估計就算道信都很支持,畢竟假陳宣華看起來,能帶來天下太平。沒想到天涯居然再次發難,又派人刺殺楊廣,攪亂渾水,結果是假陳宣華死,天涯雖沒殺得了楊廣,卻還是讓風雨飄搖的大隋受到致命的一擊。之後呢,李密抓住機遇,在河南興起,自己抓住機遇,搶占了襄陽,可天涯呢?攪亂天下絕非他的目的,而是他想要宣揚大道的手段,李家道站在李淵那面,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天涯幾乎是所有事情的主謀,沒有道理不依附一方勢力。當初在社稷壇刺殺自己是符平居,樓觀之首,虬髯客雖然沒有明說,可蕭布衣隱約覺得天涯極有可能就是符平居。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在社稷壇刺殺自己,是為了扶植新的勢力,失敗後,一直沒有動靜,不知道又在哪裡?
想到這裡的蕭布衣只覺得不寒而慄,他知道,這個天涯不死,肯定還會興風作浪。
到了現在,蕭布衣已經想明白很多事情,可還有很多疑點無法瞭然,地下迷宮的預言到底是怎麼回事,背後是誰在主使,假陳宣華的真相,還有……思楠到底還隱藏著多少秘密?
想到這裡,蕭布衣輕嘆一聲,良久無言。袁天罡亦不做聲,只是靜靜的等待。他知道蕭布衣此刻多半心亂如麻。
「陳宣華呢?她是哪裡人?茅山道從哪裡找到的?」蕭布衣問道。
袁天罡搖頭道:「這個……貧道真的不知。實不相瞞,貧道一直都如閒雲野鶴般,本來不想理會所有事端,若非西梁王找我,我本不想出面。可後來他們越做越過分,就算貧道也有些看不下去。」
蕭布衣皺眉道:「那按照道長所言,樓觀道對我有利還是有弊呢?」
袁天罡嘆道:「福兮禍兮,誰又說的明白?可我想那時候,他們就算知道你是天機,多半也沒有想到過你今曰的發展。不然的話……」他欲言又止,蕭布衣卻已聽的明白,那就是樓觀眾人當初多半還沒有將他瞧在眼中,不然說不準已把他作為剷除的對象了。
「你說的一切,都讓我恍然之感。」蕭布衣沉聲道:「但我有一事不明,還請道長賜教。」
「不敢說賜教,」袁天罡微笑道:「貧道只能說盡力而為。」
「你說你是閒雲野鶴,所有的事情和你無關,那麼請教洛水襲駕的黑衣女子又是怎麼回事?」蕭布衣說的還是平和,但目光灼灼,望著袁天罡的表情。他當然明白袁天罡所言不見得是真,但是他需要有在紛亂中理出頭緒的本事。思楠把名字告訴了他,但是他不清楚袁天罡是否知道,所以並不說出思楠的名字。
袁天罡臉上露出茫然之色,「她……和陳宣華一樣,均是來歷不明。」
蕭布衣沉聲道:「據我所知,李淳風認識他,道長沒有道理不認識她!」
袁天罡苦笑道:「西梁王,貧道說過,我人微言輕,貧道讓淳風接觸那女子,只是因為道主的吩咐。她有道主的手諭,我既然為茅山中人,她要做什麼,貧道無法干涉。」
「道主?」蕭布衣問道:「哪個道主?」
袁天罡露出肅然之色道:「當然是茅山道的道主,王遠知!」
蕭布衣聽到皺了下眉頭,「楊堅、楊廣都召見過的那個道人嗎?」
袁天罡點頭道:「西梁王博聞強記,貧道欽佩,貧道人微言輕,或許很多時候,西梁王可以在王道主的身上找到答案。」
蕭布衣苦笑,再次陷入了沉思之後。王遠知這個名字蕭布衣也曾知曉,聽說此人到如今已年近百歲,專習道法,不理世事。當初楊堅立國之時,曾召見過一次。後來楊廣多次召見,以弟子禮問仙道之事。不過這些都是蕭布衣來東都前的事情。自從蕭布衣到了東都後,王遠知就已經銷聲匿跡。蕭布衣要不是最近對道佛頗有興趣,沒事就去查找他們的資料,試圖找個化解的法子,亦不會知道這個人物。
不過歷代朝廷都對太平道諱莫如深,就算是楊廣這種人,對於太平道亦是厭惡到了極點,他命手下編撰文書中,對於太平道亦是語焉不詳,很多時候,只是寥寥數筆而已。
蕭布衣在東都征戰的時候,其實就已經想到如何對待太平道。徹底剷除看起來並無可能,最少太平四道眼下根深葉茂,早已滲透到門閥士族中,過激的手段,只能造成兩敗俱傷。楊堅的處理手段,倒是可供他參考。
袁天罡見蕭布衣沉吟不語,緩緩站起來道:「西梁王,貧道言盡於此,李淳風無辜之身,還請西梁王饒過他的小命。」
蕭布衣抬頭道:「李淳風可以饒,但是婉兒如何來救?」
袁天罡輕嘆一聲,「西梁王,你眼中的苦難,在婉兒眼中,不見得的是苦。你以為將她留在東都,她就會享福了不成?」
蕭布衣臉上有了苦意,半晌無言。
「福由心生,命由已作,婉兒宅心仁厚,若依貧道所觀,終會善有善報。」袁天罡沉聲道:「若是貧道不與她說,依貧道來看,反倒是害了她。」
蕭布衣冷哼一聲,心思飛轉,琢磨著袁天罡的意思。
袁天罡卻是稽手道:「既然西梁王不再責怪,貧道還有他事,先行告退。」
他舉步向廳外行去,蕭布衣突然道:「袁道長,你可是要離開東都嗎?」見袁天罡點頭,蕭布衣問道:「我若有事想請教道長,不知道如何來找道長?」
「西梁王若是喜歡,通知小徒即可,貧道若是有暇,當會趕來。」
袁天罡遠去,蕭布衣不再挽留,亦沒有挽留的理由。只是望著袁天罡的背影,再次陷入沉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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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布衣為天下竭盡心力的時候,宇文化及卻是拎著個酒葫蘆,整曰愁眉不展。
自從他爹死後,宇文化及就覺得,天塌了下來,自此以後,他再沒有一件事情是自己做主。當個右屯衛大將軍是楊廣看在他死爹的面子上,賞給他的。給陳宣華還陽一事,先是宇文述做主,後是裴矩吩咐。楊廣死後,他本來以為會鬆了一口氣,沒想到卻莫名的背負個弒君的罪名。在江都扶植楊杲,是裴閥做主,迴轉東都,亦是驍果軍的主意。
他就像是個木偶,被眾人扯著行事,因為他畢竟是右屯衛大將軍,軍權在手。可這種軍權對他而言,不要也罷。
他本來是個太僕少卿,養馬都是不行,更不要說是領軍打仗。所以名義上,江都軍以他為首,但是實際上,十數萬驍果軍,卻是裴閥和司馬德戡掌控。他現在不知道除了裴閥外,還有誰可以依靠。
他本來就是個少有主見的人,以往的堅硬的外殼均是他爹賦予,在被蕭布衣無情的敲碎後,他徹底的變成個軟骨蟲。但是就算在喝酒,他心中也有個極大的隱患,可他不想深想,是以只能用酒來麻醉。
簾帳挑開,宇文士及走了進來,見到哥哥醉醺醺的樣子,不由大皺眉頭,「大哥,你不能再喝了。」
「那你告訴我,不喝酒還能做什麼?」宇文化及站起來,搖搖晃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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