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一三節 鬼王(2/2)
「你防備又能如何?」司空忍不住的向天梯那面望了一眼,他是用蠱高手,武功亦是不差,就算得知苗王並未中蠱,卻也全不畏懼。他最擔心的卻是天梯那面的祭祀和聖女,祭祀神鬼莫測,他不見得擋得住。但是讓他欣慰的是,自從他來到巴蜀後,祭祀就從未出現到天梯的這端!
「我防備了,當然不會中你的七步蠱。」大苗王淡淡道:「五斗米和太平道的恩恩怨怨,也該做了個了結。」
「你說了結就了結?你不過是苗王,你可不是鬼王!五斗米教的事情,可是由不得你來做主!」司空放聲長笑,聲動四壁。蕭布衣聽了,暗自心驚。他武功精湛,已從司空的笑聲聽出此人中氣十足,武功應是不差。
苗王望向了蕭布衣,嘴角突然帶了絲淡淡的笑,「我的確不是鬼王,可西梁王是!他若不是鬼王的話,我如何會放心和他七茶結盟?」
蕭布衣身軀微震,陡然想到當初裴蓓所言,暗自錯愕。裴蓓當初就說過,天機在某些道教中就被稱作鬼王,而鬼王本是死人,亦是道中托體宣揚道義之人。沒想到五斗米教信奉的竟然也是鬼王,而自己,恰恰就是已死之人!
他那一刻,終於明白,為何李靖最後肯讓他前來,李靖顯然也明白更多的事情。可很多時候,明白的不見得能解決,不明白的卻是暗自解開以往的恩怨。
司空冷冷道:「鬼王具不死之身,他算什麼東西,也能稱作是鬼王?」
苗王淡然道:「司空,你對西梁王還是一無所知,我不怪你。但你莫要忘記,鬼王所託之身,不懼蠱毒。」
「不懼蠱毒?」司空冷笑道:「你們莫要自欺欺人,你既然知道我會下蠱,自然會給他服食解蠱之物,你們聯手做戲,串通祭祀,說什麼大吉大利,撇棄關中,投靠東都太平道,要妄想將五斗米送入太平道的虎口,你騙得了別人,可是騙不了我!」
「這麼說,你是執迷不悟了?」大苗王挺直了身軀,那一刻,威嚴肅穆。
蕭布衣一旁見到,暗自驚凜,大苗王一直看起來都是老態龍鍾,誰又想得到,他一發威,宛若睡醒的雄獅般的危險。
司空見狀,也是忍不住的退後兩步,放聲長笑起來,「都說苗王用蠱,神鬼莫測,可三司因為遵從教令,一直不能領教,看起來,今曰我終於大有眼福,可見苗王的端倪。」
司空全神戒備,大苗王卻是動作緩慢,從懷中掏出一小小的鐵弓,鐵弓真如其名,就算弓弦都是鐵絲所做,通體泛著青幽幽的光芒。
蕭布衣身經百戰,出生入死,可向來都是憑藉武功取勝,今曰見到苗王和司空之斗,手段詭異古怪,端是匪夷所思,並非所有人都能見到這種對決,蕭布衣心中振奮,想要出手助苗王一臂之力,可又怕壞了苗人和五斗米教的規矩,見到苗王滿頭白髮,蕭布衣不由暗替苗王擔心。不過苗王自從出現以來,事事處理妥當,這一次,能否化險為夷?
司空見到鐵弓那一刻,臉色陡變道:「長安鐵弓怎麼會到了你手?」
大苗王輕嘆聲道:「長安長安,長治久安,我持此弓,當不負此意。」他話音未落,已經撥動了弓弦,只聽得『錚』的一聲大響,蕭布衣還是不覺得什麼,司空卻是連退數步,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幽澗旁,只余司空悽厲的喊叫,「一線牽?你給我下了一線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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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叔寶醒來的時候,眼角已有了淚痕。
他做了個稀奇古怪的夢,也是近年來,少有感覺酣暢淋漓的夢。他不記得上次如此熟睡是在什麼時候,醒來的時候,見到四周石壁森然聳立,再向上望過去,只見到半空一線,崖壁對峙,卻仍可見,淡青的天!
這是什麼地方?秦叔寶茫然的想,望著那一線天,很是陌生。他還沒有從夢境中醒轉,腦海中還是殘留的甜蜜。
他夢見,張將軍對他笑,他夢見,母親對他笑,他夢見,妻子對他笑。
他多久沒有這甜蜜的感覺了?
這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三個人,可都已離他而去!每次想起這三人的時候,他胸口就是針扎一樣的痛。這三人,無論哪個,他都肯用姓命去維護。可是張將軍因為他死了,母親臨死前還受到他的欺騙,相濡以沫的妻子,只能見到他最後的一眼!
他自負英雄豪傑,但是害死將軍,欺騙了母親,甚至保護不了妻子,最重要的三個人都因他而死,他算什麼英雄豪傑?想到這裡的時候,秦叔寶只覺得胸口大痛,悶哼了一聲。他這時終於從殘存的甜蜜中清醒,回到了殘酷的現實之中。
『叮叮噹噹』的聲響傳來,宛若天籟清音,秦叔寶聽到聲響的時候,已經想起了雲水。
掙扎著坐起,順著『叮噹』的聲音望過去,見到雲水轉過了頭。秦叔寶陡然想起了處境的危機,急聲道:「這是什麼地方?」
「這裡很隱蔽。」雲水輕聲道:「李孝恭絕對找不到這裡。」
「這裡離絕情洞多遠。」秦叔寶焦急道。
「不遠,但是也絕對不近。」雲水還是很平靜。
秦叔寶掙扎想要站起,可是竟然覺得全身無力,不由有些駭然,「我……怎麼了?」雖經過太多的打擊,他第一次有種虛弱的感覺。
「你現在需要的是休息,而不是去報信。」雲水皺眉道。
秦叔寶喝道:「西梁王和你爺爺生死一線,我怎能歇息?」
雲水臉上沒有譏誚,只有憐憫,「秦叔寶,你這一輩子,從來都沒有為自己考慮過一分嗎?」
秦叔寶怔住,雲水尋常的一句話,在他腦海中卻是轟轟隆隆。
你這一輩子,從來沒有為自己考慮過一分嗎?這個問題,他真的從未想過。他這一輩子,為道義活著,為仁孝活著,為內疚活著,為贖罪活著,可他何曾為自己活過?
雲水本來聲音冰冷,見到秦叔寶拳頭握緊,輕聲道:「秦叔寶,你現在身中蠱毒,身負重傷。方才那一弩,雖然沒有要了你的命,可弩箭中卻有蠱毒。」
秦叔寶向肩頭望過去,才發現肩頭的傷口早就被包紮好了,有些感謝道:「多謝你了。」
雲水微笑道:「你這般不顧姓命的救我,我舉手之勞,何足道哉?蠱毒雖毒,可你體內有了七情蠱,你血液現在與眾不同,反倒化解了蠱毒,那一弩其實只能算是外傷了。」
秦叔寶自嘲道:「沒想到七情蠱還有這好處,可你能給我解釋下,為何我到現在還是四肢無力?」
雲水猶豫道:「多半是你流血過多,這才虛弱吧?」
秦叔寶臉色變冷道:「我只怕我又中了別的蠱毒。」
雲水臉色微變,「你的意思是?」
秦叔寶雙眸中寒光透出,「你方才說領路之時,到了我的前方。我只見到你不經意的一揮手,就有股薄薄的煙霧彈出,我吸到那個,這才暈倒在地。我只想問你,你為何要這樣做?」
他握緊了拳頭,只等一言不合就要打過去。西梁王、苗王現在十分的危險,他已心急如焚,卻從未想到過雲水在最不可能的時候對他暗算!
他不信,可理智告訴他,毒暈他的就是雲水!
望見秦叔寶冰冷的目光,雲水霍然站起,大聲道:「你真的聰明,不錯,是我毒暈了你,是我想要害你,是我在最關鍵的時候,不知道輕重!你是個大仁大義的英雄,我不過是個歹毒不明事理的小女子。我毒暈了你,把你帶到這裡,就是不想你去報信,你能把我如何?」
秦叔寶長吸一口氣,突然鬆開了拳頭,緩緩道:「郡主,我知道你是一番好意,我知道你怕我沖回去送死,這才救我到這裡。可是洞中一個是你的爺爺,一個是西梁王,我的兄弟,我怎能不救。我請你……解了我的毒,好不好?」
雲水突然熱淚盈眶,「你再這樣不顧自己,不到絕情洞就會斃命,難道這世上……你真的生無可戀?」
秦叔寶反倒怔住,半晌才道:「多謝郡主掛念,可我一定要去。」他說的斬釘截鐵,已憑無上的毅力站起來,向外走去。雲水卻是嘆息了聲,「你不用去了,我可以告訴你,他們不會有危險。」
「你說什麼?」秦叔寶霍然回頭。
雲水淡然道:「你太小瞧我爺爺了,在這天底下,能算計他的人實在不多。你看望月峰沒有一個苗人守備,可你看到絕情洞外有隻螞蟻嗎?」
秦叔寶略微思索,已然搖頭道:「好像沒有幾隻。」
「不是沒有幾隻,是一隻都沒有。」雲水嘴角帶著陰冷的笑,「我們素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若是被人欺負到頭上,向來是不死不休。我告訴你吧,這十天內,我爺爺早就在望月峰下了七道禁制,不經過我爺爺的許可,妄自登峰者,沒有一個能活!這時候,李孝恭若還是埋伏在絕情洞外,只怕早就斃命。金蠶蠱他們能防,碧血他們能防,可苗王動手下的禁制,天底下,無一人能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