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零節 官威(2/2)
「是呀。」婉兒顧不得疑惑,接過藥包,紅著臉,「蕭公子,藥錢我會還你。」
蕭布衣也不回答,只是蹲下來看著小弟,「小弟,還冷嗎?」
「本來冷的,見到大哥哥就不冷了。」小弟在被子裡面縮成一團,竟然還很精神。
「哦,那我不是比火爐還要厲害?」蕭布衣笑著看了眼這裡的環境,有些搖頭,卻沒有多說什麼。
「你可比火爐強多了,大哥哥,你以後常來看看我好不好?」小弟黑漆漆的眼睛盯著蕭布衣,滿是懇求。
「小弟,不要胡鬧,蕭公子有事,怎麼會常來。」婉兒輕輕斥責了句,早就拿起個瓦罐,快手快腳的添藥端上了小爐子。
小弟撅撅嘴,「姐姐,你也喜歡大哥哥來的,是不是,不然你怎麼天天念叨他呢?」
「小弟。」婉兒厲聲喝了句,「不要胡說。」
小弟見到姐姐漲紅了臉,滿是怒容,倒是不敢多說。他人小鬼大,如何不知道姐姐的心事,可見到姐姐羞惱,一時間倒不好說什麼。蕭布衣只做聽不見,和姐弟二人隨意聊了兩句,才要起身告辭,草屋外有人高聲喊道:「蕭大人在嗎?」
蕭布衣聽出是孫少方的聲音,大為詫異,掀開門帘道:「孫親衛,有事找我?」
孫少方卻向草房中望了眼,微笑道:「蕭大人,我方便不方便進去?」
「我只怕你嫌棄。」蕭布衣讓開了身子,不解其意。
「蕭大人都無所謂,我算什麼,也敢嫌棄?」孫少方笑道,矮著身子走了進去,四下看了眼,目光定在了小弟的身上,「就是這位小兄弟病了嗎?」
「是呀,大人,我們欠游神醫的錢,還請寬限兩天。」婉兒見到孫少方官服在身,挎著腰刀,不由有些膽怯。
孫少方笑了起來,「游神醫說了藥不要錢,偏偏這位姑娘念念不忘。」四下打量了眼,孫少方眼中有了狡黠,「這房子蓋在這裡,於理不合的。」
婉兒急了,「大人,求求你,我們就住在這一個冬天,一開春,等到河水解凍,我們就會搬走,房子也會拆掉,你要是拆了我們的草屋,我,我……」
她說的焦急,眼圈發紅,小弟卻是冷『哼』了一聲,「姐姐,不用求這個狗官的,他們除了敲詐外還知道什麼?」小弟人小鬼大,知道的事情不少,比姐姐多了分倔強。
「小弟。」婉兒訓斥道:「不要亂說話。」
小弟有些不服的望著孫少方,孫少方卻是並不介意,只是問婉兒,「誰讓你在這裡搭起這個草屋的?」
婉兒求救的望向了蕭布衣,蕭布衣笑道:「無論是誰,總是好心吧?」
「什麼好心。在這搭一間草屋,這個冬天這麼冷,可是想凍死人嗎?」孫少方嘆息道:「蕭大人多半不知道,像這位姑娘這樣的在洛陽城不算少數,只是冬曰無法捱過去,這才借人家房檐搭建草屋,這在東都於規矩不和。那些人明知故犯,卻收取窮人不少的租用費用,等到開春就拆,來年再建,周而復始,賺窮人的錢財。」
蕭布衣苦笑,「雖然如此,可這總算活人一命的,如果沒有他們,這姐弟倆如何渡過這嚴冬?」
孫少方微笑道:「蕭大人,少方呢,應該算不上壞人,可也說不上是什麼好人,蕭大人都為這姐弟抱打不平,少方如何能無動於衷?你放心,憑我的這身官服,這個冬天這姐弟不用睡在這裡,小弟幼小,凍壞了可是一輩子的事情。」
蕭布衣心喜,婉兒不解,小弟卻是掀開被子叫道:「你說可以給我們找個地方住?你是男子漢大丈夫,說話不能不算數。」
「小弟,小心著涼。」婉兒又把他按回了被子裡面。
「我不是男子漢大丈夫,不過是狗官,說話不用算數的。」孫少方哈哈大笑走出了草屋,蕭布衣和婉兒跟了出來,孫少方看了一眼圍牆,順著圍牆繞了圈,走到宅邸大門前,「是這家嗎?」
婉兒點點頭,又有些不好意思,「孫大人,不用麻煩的,我能捱……」
「你能可小弟不能的。」蕭布衣一句話打斷了婉兒,她垂頭下來,不知所措。
孫少方搖搖頭,想說什麼卻又忍住,伸手拍拍門環,半晌的功夫,一個下人才打開房門,嘟嘟囔囔道:「誰呀?」
等到看到孫少方站在門前,下人打了個冷顫,點頭哈腰道:「大人,什麼事?」
「什麼事?」孫少方對蕭布衣客氣,一口一個蕭大人的說,對這些人官威一下子冒了出來,「什麼事,你也配問我什麼事?」
下人苦著臉,「大人,我是不配問什麼事,可是你到底什麼事?」
孫少方看起來臉都有些圓,終於點醒道:「去找你家老爺來。」
下人恍然大悟,一溜煙的去找了老爺,老爺滿是富態,見到孫少方的官服就有點苦態,把三人讓了進來,端茶送水後才問,「大人,什麼事?」
孫少方端起茶水,慢條斯理,「貴姓?」
「敝姓趙。」老爺有些謙卑。
蕭布衣知道孫少方是有備而來,他雖然是衛府親衛,久在紫微城,可對大戶關係絕對不會含糊,他既然攬下了不平,當然就是知道他有壓得住的能力。
孫少方一指婉兒,「她的草房是搭在你家的屋檐下?」
老爺皺了下眉頭,「大人,這個我不知情,我去找管家來。」下人又找了管家,管家見到婉兒就已經愣住,聽到事情的經過汗珠子就已經冒了下來,迭聲道:「大人,這的確是我的不對,我把這草房拆了,把她們趕走。」
老爺有些變色,怒喝道:「原來是你在搞鬼,我千叮萬囑讓你莫要做這些違法的事情,還不趕快去把草房拆了。」
婉兒不知所措,孫少方卻是擺擺手,「你說的輕鬆,我在你頭上拉泡屎,給你擦乾淨是否也可以沒事?你要知道你已經犯了大隋律歷,法不可褻瀆,這事要是公辦,那就送到官府先是打一頓板子,然後呢,罰你罰到吐血。再說你把草屋拆了,這位姑娘住在哪裡?」
管家汗水流下來,不知所措,老爺到底是老爺,聽出點了門道,「那這位大人,你說應該怎麼辦?」
「這個姑娘本來是我們右衛府的親戚,多年失散,如今才找到,很是讓人欣喜,可我們做夢也沒有想到,她竟然住在這種地方。」
婉兒垂頭,滿臉通紅,孫少方卻是淡然自若,「可我們衛府你也知道,都在紫微城,就算是親戚也不能隨意進入的,更不好說住在裡面,這住的地方可是個難題。草房不拆,那可不行,可這草房拆了後,這大冬天,讓人睡到哪裡?」
管家聽他說的複雜,心中暗罵,你的親戚,住客棧不就好了,搞的這麼複雜,不就是想敲詐點錢嗎?
老爺陪著笑臉上前,「大人,這個倒好安排,我家有個柴房是空的……」
「柴房?」孫少方眼珠子一瞪,「你當我們是什麼人,你當衛府的親戚……」
「大人,」婉兒輕喚了聲,「柴房已經很好了。」
孫少方看了蕭布衣一眼,點點頭道:「既然這位姑娘都沒有意見,算你們走運。」
老爺饒是不笨,也搞不懂來的三人的關係,吩咐管家道:「快去把柴房清理打掃下,務求乾淨暖和。這大冬天的,你讓人家姑娘睡在外邊的草房,有沒有人姓?」
管家苦著臉點頭,已經走出了迎客廳,孫少方卻還是安然的坐在那裡,打著官腔道:「趙老爺,這位姑娘住在這裡可不是求你。」
「啊?」
「她住在這裡,只是為了彌補你們的過錯而已。不然要是真的鬧上官府,我想你們的過錯只能用板子來彌補了。」孫少方問道:「是不是這樣?」
趙老爺一張臉苦瓜般,只能點頭哈腰道:「大人說的不錯,我們十分歡迎這位姑娘給我們一個改正過錯的機會。」
孫少方點點頭,「她住在這裡,要是有什麼事情的話……」
「怎麼會!怎麼會?」趙老爺慌忙說,「她在這裡不會有事情,大人如果不放心,我找兩個丫環伺候她行不行?」
孫少方一瞪眼睛,「我是說她要有事,你們儘量照辦,回頭告訴我。」
「原來是這樣。」趙老爺只能點頭,「我知道了。」
「這位姑娘住在這裡,要是有什麼事情的話……」孫少方又道。
「我一定馬上通知大人。」趙老爺接道。
孫少方嘆息一聲,「你通知我做什麼?她要有什麼事情,出了意外的話,我想左右衛府的禁衛軍天天都會過來拜訪你的。」
「啊?」趙老爺心中叫娘,心道養個娘恐怕也沒有這麼麻煩。蕭布衣卻只是喝茶,盤算孫少方這人腦袋活絡,並不急急的幫助婉兒,討好自己,做事很有分寸,考慮的極為周到,難道只是仰慕自己的威名?說句實話,蕭布衣倒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威名,能夠讓人如此的熱心來幫手。
孫少方軟硬兼施的時候,廳外急匆匆的來個下人,在老爺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老爺變了臉色,「大人,下人說,外邊又來了幾個大人,好像也是禁衛?」
孫少方笑道:「讓他們進來,我找來的。」
老爺哭著臉,「大人,你到底還想讓我怎麼樣?」一個丫環早早的過來,端了一個盤子上前,上面紅綢蓋著,鼓鼓的裝著什麼,老爺哀求道:「大人,這是一點心意,不成敬意,還請你收下。」
孫少方望著那盤子,知道那裡心意不菲,卻是推了回去,嘆息搖頭道:「趙老爺,我想你是搞錯了,我不是來勒索你錢的,我是真心想給你們這種人一個改過的機會,你要知道,有些東西錢是買不到的,比如說板子?」
趙老爺現在聽到板子二字就有些頭痛,只想出去給管家幾板子,「那大人的意思是?」
「他們是我找來的,當然也是來找我的。」孫少方繞口道。幾個禁衛已經捧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走了過來,「孫大哥,這是你吩咐我們買的,就不知道符合你的心意嗎?」
「差不多就好,都是老粗,哪裡懂得買東西,你們幫助這位姑娘把柴房布置下。」孫少方微笑對婉兒道:「這是宮裡禁衛的一點心意,姑娘還請不要推脫。」
包裹裡面都是嶄新的被褥,生活所需的東西,早有禁衛把小弟包著被子背了過來,幾個禁衛風風火火的忙碌,趙老爺看的目瞪口呆,不知道這個老娘是否準備終老於此,小弟滿是興奮,婉兒神色有些恍惚,如同夢中一般。
等到一切收拾妥當,孫少方巡視了柴房,覺得倒也算能住人,倒把張老爺好好的誇獎一番,這才準備起身離去。
婉兒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覺得這一天如在夢中一樣,見到蕭布衣也要走,喊了一聲,「蕭公子,真的要謝謝你。」
「難道不要謝我?」孫少方臉色一扳,故作生氣道:「看來惡人難做。」
「當然要謝謝你,你不是狗官,你是好官。」小弟倚在床上,竟然精神十足。他嶄新的衣服,嶄新的被褥,禁衛送來食物不用說都是珍饈美味,他軟綿綿的沒有力氣,一半是病,另外一半卻是營養跟不上,這次有好吃的送上門來,讓他差點吞下自己的舌頭。婉兒卻是暗自皺眉,心想以後倒要開導小弟下,由儉入奢易,可要反過來,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孫少方雖然安排的妥帖,她卻總覺得,這事情不算穩妥,到了明年春暖花開,一切都會恢復正常的。
「我是好官?」孫少方又笑了起來,走了出去,「蕭大人,少方略盡心意,如今沒我的事情,我也要走了。」
「我和你一起。」蕭布衣跟了出來,回頭望向婉兒,見到她有些不舍,卻不能挽留的表情,微笑道:「我會經常來看你們,你們放心好了。」
「我也會經常來看看的。」孫少方卻是向趙老爺說的。等到二人出了門,蕭布衣不等他們告辭,已經拱手道:「孫親衛為船娘婉兒忙前忙後,我無以為報,請幾位水酒一杯,還請不要推脫。」
孫少方微笑道:「那敢情好,幾位兄弟,這是蕭大人,我經常和你們說的,這次蕭大人請客,可要放開肚皮吃,務要把他吃窮了才好。」
幾個禁衛都是轟然叫好,一時間天寒風冷,眾人心中卻是暖暖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