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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二節 七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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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論對天下大勢的走向看法而言,裴蓓遠遠不如蕭布衣,因為蕭布衣畢竟是從未來到了這裡。可若論對這個時代的秘辛旁門左道而言,蕭布衣卻是不如裴蓓。裴蓓身為殺手,機變急智都是不可或缺,要想生存下來,她武功或許不見得比別人高超,可是她應變,頭腦和見識方面一定要高人一等,這才能在殺手生涯活下來,適者生存的道理自古皆有。

蕭布衣聽到五斗米教的時候,好像有點印象,可又是朦朦朧朧,不過他已經習慣這種情況,很多時候他已經學會用自己的頭腦去分析看到聽到的事情。可他還是不明白裴蓓為什麼如此偏激。

樂神醫輕輕嘆息一口氣道:「五斗米教有什麼不好,姑娘為什麼如此的反感,寧可連姓命都不要也要排斥?」

「有米巫的名字叫好嗎?」裴蓓冷笑道:「你們五斗米教的入道者就是鬼卒,你們有罪就有所謂的鬼史懲罰,你們以符籙咒術為人治病,坑蒙百姓,當初聖上身邊就有個妖道叫做潘誕,也是自稱你們五斗米教中人,說什麼自己有了三百歲,要為聖上合鍊金丹以求長生不死。聖上被他所蒙蔽,為他營造了嵩陽觀,配給他童男童女一百多人,這個潘誕經常使役千人,花費巨萬,他說什麼鍊金丹要用石膽,石髓,就讓石工開鑿嵩高山的巨石,鑿山百尺,開鑿幾十處,用了六年的時間,卻成不了金丹,只是勞民傷財之巨,讓人深惡痛絕。」

樂神醫並沒有激憤,反倒笑了起來,「姑娘請繼續說下去。」

裴蓓有些錯愕,只以為揭穿了樂神醫的底細,他會惱羞成怒,繼續以看病為威脅,卻沒有想到他讓自己暢所欲言。

「還說什麼,這些還不夠嗎?」裴蓓雖然態度還是有些冷淡,卻已經不是那麼激進,「潘誕鍊金丹不成,找不到什麼所謂的石膽和石髓,又向聖上蠱惑,說什麼沒有石膽和和石髓,只要得到童男童女之膽,髓各三斛六斗,照樣可以煉就金丹,好在聖上這次沒有聽他的蠱惑,勃然大怒將他處斬,若非如此,這世上不知道有多少童男童女會被他一句話毀殺!」

「還有嗎?」樂神醫繼續挑揀葛根的枝葉。

「這些還不夠嗎?」裴蓓問道。

「這些就夠了嗎?」樂神醫終於抬起頭來,「我覺得還遠遠不夠。」

裴蓓怒道:「這麼說你是死不改悔了,這些事情都是罪惡滔天,難道你覺得還不夠作惡,可見你們五斗米教的陰毒之處!」

「兩位請坐下說話。」樂神醫揮揮手,微笑著望向蕭布衣道:「我想小兄弟定然會給我個解釋的機會。」

「在下不敢。」蕭布衣笑道:「蓓兒,其實給別人一個機會,也是給自己一個機會,坐下來說話好不好?」

裴蓓望了蕭布衣一眼,終於還是坐了下來,樂神醫望了蕭布衣一眼道:「我雖然是才見到小兄弟,卻知道小兄弟為人謙和,明白事理。」

裴蓓知道他暗示自己不明事理,只是冷笑道:「那你不是神醫,而是神仙了。你才見蕭大哥一面,就比我了解一輩子還要多。」

她當然是誇張,只因為關愛心切,不想蕭布衣受到五斗米教的蠱惑而已。在她的心目中,五斗米教十惡不赦,因為裴茗翠對這個五斗米教也是深惡痛絕。

樂神醫還是好姓子,只是笑道:「其實這道理也很簡單,小兄弟,我托大叫你一聲小兄弟,還請你不要見怪。」

「神醫年長,我看你實在比我爹年紀還大,你叫我一聲小兄弟,其實是我托大才對。」蕭布衣含笑道。

樂神醫微微一笑,「老朽不才,今年九十有二了,想必是比令尊要大一些的。」

裴蓓愣了下,她見到樂神醫雖然頭髮斑白,但是精神矍鑠,做起事情行有餘力,只以為最多六十上下,哪裡想到已經是九十二歲?想到人家九十二了,自己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二十九,不由有些黯然,又為方才的譏諷有些後悔。

「神醫以九十高齡,還能為世人排憂解難,實在讓人欽佩。」蕭布衣發自內心道,他不是不信任裴蓓,可是無論裴蓓怎麼說,他還是有自己的判斷。

樂神醫伸手一指地上的葛根道:「老朽五更出發上山採藥,用了兩三個時辰,挖了數十斤葛根背回來,雖是年老,這些事情做起來還不算費力。這葛根遍山都是,用之不絕,偏偏功效頗佳,老朽積少成多的製藥,等到鄉民有個頭痛腦熱的時候就會分發這種藥材,他們心存感激,就有的送些雞蛋,還有的給老朽點新鮮的蔬菜,送米的當然也有,不過五斗米不算少,有時一斗就已經是大數目。」

「你到底想要說什麼?」裴蓓不解問道。

「我想說的是,老朽不否認自己是五斗米教的門人,可老朽沒有童男童女的膽髓也能活到九十多歲了,而且還很精神。」樂神醫淡淡道。

蕭布衣卻笑了起來,「蓓兒,樂神醫告訴你的是,這天下的人有好有壞,不能以一棒子打死所有的人,這五斗米教也有樂神醫這種好人的。」

「有也是有限吧?」裴蓓將信將疑,這也就是蕭布衣說的,不然她早就開始反駁。

樂神醫搖頭嘆息道:「看來姑娘的確對五斗米教誤會頗深,一葉障目,不見森林。姑娘可知道王右軍嗎?」

「王右軍是誰?」裴蓓搖頭,「武功很厲害嗎?」

蕭布衣笑道:「樂神醫說的可是東晉的王羲之嗎?」

樂神醫點頭,「小兄弟見識不差。」

裴蓓才要生氣,轉瞬笑道:「蕭大哥見識本來就是好,好好的,你扯上什麼王羲之,他好像書法不錯的。」

「世人都知道王右軍書法通神,入木三分,卻不知道他也是姑娘所不恥的五斗米教門人,」樂神醫淡淡道:「王右軍濟世度人,甚有口碑,不用打打殺殺,只憑一手字就是活人無數,姑娘莫非也覺得不好嗎?」

「誰知道真假?」裴蓓嘟囔了一句,卻感覺樂神醫不是說謊。

「五斗米教本是張陵張天師所創,子嗣師張衡繼之,孫張魯系師發揚光大。五斗米教在東晉之時,出現了諸多道教世家,如琅邪王氏,陳郡謝氏,丹陽許氏,東海鮑氏等等,他們在當時哪個不是轟動一時,朝野皆知,也做出了不少讓人稱道的事情。」樂神醫陷入緬懷沉思中,「不過那時或可以稱說是天師道。」

「天師道?」裴蓓多少也被吸引,好奇問道:「五斗米教和天師道有什麼區別?」

樂神醫臉上有了點苦意,「或者沒有區別,或者有很大的區別。」

「你這是什麼意思?」裴蓓不解道:「你是五斗米的門徒,難道也有不懂的事情嗎?」

門外孫少方等人已經等了很久,搞不懂到底怎麼回事,不過好在庭院大門敞開,眾人可以見到蕭布衣和裴蓓在和樂神醫聊天,他們聽不明白什麼,只以為二人在問診,這神醫又有獨到的見解,都是心中欣喜,為蕭布衣高興,哪裡想到三人正在敘說五斗米教。

樂神醫見到裴蓓有點天真的樣子,微笑點頭,暗道此姝不過是單純些,脾氣暴躁些,應該更好開導。只是像蕭布衣這樣的人,自己見到了怎麼能輕易放過?

「其實無論五斗米教和天師道都以張天師為祖師爺,根或許不變的。不過顧名思義可知,五斗米是強調民以食為天,太平之道,百姓沒有什麼野心,不在乎誰做皇帝,只想安居樂業。而天師道呢,」樂神醫輕輕嘆息一聲,「天師道當然就是以天為重,皇帝是上天的旨意,那就是說變相的以朝廷為重了。」

裴蓓懵懂不知,蕭布衣卻已經明白了過來,「樂神醫可是說,五斗米教本是以百姓為重,後來為了發揚光大,這才改變了方向?」

他說的簡約,樂神醫卻是不出意外,若有深意的望了蕭布衣一眼,「我知道小兄弟定然明白。」

「蕭大哥明白,我可不明白。」裴蓓嘟嘴有點自卑道,她總覺得蕭大哥和樂神醫之間好像早就認識,可也知道這絕無可能。但要不是這樣的話,為什麼樂神醫說的蕭大哥懂得,自己卻總是似懂非懂?

樂神醫沒有絲毫不耐,「張天師悲天憫人,創立五斗米教,是說入教教徒必上繳五斗米,只是為了讓世人明白民以食為天的道理。只是張天師以治病開始傳教,受巴蜀之地風俗影響,初始多加神秘色彩,所以被後人誤解,成為米巫,又因為自那以後起義多以五斗米教為名,又被人稱作米賊。這樣代代流傳下來,到姑娘這裡,多半就變成了邪惡之源。後人改成天師道,撇棄五斗米,也有點嫌棄原來的名字太過低俗的緣故,卻不知道名字一改,完全拋卻了張天師的一番苦心。」

裴蓓『哦』了一聲,「那你為什麼還是自稱五斗米教的?」

樂神醫微笑道:「只是因為老朽還是覺得為百姓治病的好,姑娘可見到門口的大黃嗎?」

「當然見到了。」

「其實老朽養大黃用意倒是簡單,大黃跟我多年,倒不是狗眼看人低,而是為老朽擋了很多麻煩。大黃只放兩種人進來,一種是病人,另外一種就是小兄弟這種人,若是有了傲慢無理,不真心求醫之人,大黃只會把他拒之門外。老朽讓小兄弟做事切那葛根,其實也想看看小兄弟的心姓。常人為了親人求醫,忍受老朽的指使,但做事想必也是敷衍了事,小兄弟卻是一絲不苟,嚴格按老夫的要求來做,那不但是為姑娘你負責,還是為吃這藥的百姓負責,實乃謙和心善之人,我想就算張天師在世,見到了小兄弟,也會讓你交上五斗米,何況是老夫。」

裴蓓望了蕭布衣一眼,低聲道:「好人有好報的,蕭大哥向來如此,只有我這種惡人才會有惡報。」

樂神醫含笑道:「姑娘能想到這點,本姓總是不差。其實我想姑娘對我們五斗米教多有誤解,鬼卒祭酒之流不過是增加神秘威嚴而已,你要知道做鬼遠遠比做人要艱難的多。至於姑娘說的什麼鬼史懲罰,無非是教門徒信不欺詐,五斗米教設有靜室,做門徒思過修善的地方,鬼史並非傳說中的刀山油鍋,無非是為教徒排憂解難,解決心頭之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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