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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二節 七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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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神醫含笑道:「姑娘能想到這點,本姓總是不差。其實我想姑娘對我們五斗米教多有誤解,鬼卒祭酒之流不過是增加神秘威嚴而已,你要知道做鬼遠遠比做人要艱難的多。至於姑娘說的什麼鬼史懲罰,無非是教門徒信不欺詐,五斗米教設有靜室,做門徒思過修善的地方,鬼史並非傳說中的刀山油鍋,無非是為教徒排憂解難,解決心頭之病而已。」

裴蓓還沒有說什麼,蕭布衣吃驚的卻差點跳起來。

樂神醫望向蕭布衣道:「小兄弟,不知道你有什麼見解?」

蕭布衣搖頭道:「沒有,我只是覺得這個方法也是新鮮。」其實蕭布衣聽到樂郝石說到靜室鬼史的時候,居然很自然的想起西方的告解室,他差點想說這個張陵要不是也是和自己一樣,穿越到了那個年代,而且把西方的懺悔搞了過去,專門解決門徒的心理問題,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那張陵也是個天才,千百年前不但要解決百姓的窮苦,還注意到解決百姓的心理問題。

樂神醫笑笑,繼續說道:「至於姑娘說的鬼史懲罰,老夫是從來沒有見過,張系師在巴蜀之時,雖逢漢末天下大亂,可巴蜀卻是民夷便樂之,就算張系師降了魏武帝後,五斗米教非但沒有消亡,反倒在北方大盛,可見五斗米教的深入人心。」

裴蓓奇怪道:「你把你們五斗米教吹的神乎其神,可為什麼我現在聽到的都是惡名?」

樂神醫伸手從地上拾起葛根的枝幹道:「這位姑娘,你看這枝幹上有什麼?」

裴蓓只是看了眼,「有個蟲子,小小的,黑黑的,這是什麼蟲子?」

見到蕭布衣和樂神醫都是在笑,裴蓓不解問道:「我說錯了什麼,這就是有個蟲子嘛?」

樂神醫嘆息一口氣道:「小兄弟,你又看到了什麼?」

「除了蟲子外,這枝幹長的倒也繁茂。」蕭布衣回道。

樂神醫臉上激動之意一閃而過,收回枝幹的時候已經恢復了平靜,「這就是小兄弟和姑娘的區別。姑娘看到的只是枝幹上的蟲,就像百姓見到害群之馬般,只有小兄弟這樣的大智慧,才能看到另外的一重境界。而張天師開創五斗米教,宣揚太平之道,不急不躁,更是罕見的大智慧。」

裴蓓並不惱怒,微笑道:「原來如此,蕭大哥本來就比我聰明的,我是小女人,目光短淺了。」

「聰明人是懂得裝笨的。」蕭布衣回以一笑,心中卻尋思,這個樂神醫看起來不是多話之人,為什麼對自己不厭其煩的解釋五斗米教的由來。他主動要求給自己把脈,又問自己從何而來,到底有什麼深意?陡然間想到安伽陀曾經把脈說自己是個死人,蕭布衣心中凜然,暗道難道一些人真的有什麼辦法判斷出鬼上身的情況,樂神醫方才把脈之時,難道已經發現了自己的身體的異狀?當初安伽陀狂呼他們會找到自己,他們難道就是五斗米教,可是他們找自己做什麼,因為天機?蕭布衣腦海中一團麻般。

樂神醫放下樹枝,悵然道:「可惜這世上像小兄弟這種人實在少之又少,無數人被眼前蠅頭小利所迷惑,失去了主張或主見,只知道人云亦云。」他說到這裡好像想起了什麼,臉上有些悽然,「張系師之後,五斗米教雖然愈發繁盛,可惜大道不傳,少有人知。再加上五斗米教實在深入人心,這才每每起義之時,都借五斗米教之名,歷代朝廷對此向來是深惡痛絕。再加上傳教太廣,難免有作殲犯科之輩,也就是敗壞了五斗米教的聲譽。你們也應該知道,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過了多年,也就變成了姑娘眼中惡行。南北朝初年,世家大族出身的北派寇謙之,南派陸修靜整頓南北天師道,基本撇棄五斗米教原本的宗旨,不提五斗米教,推崇天師道,極力的修善和朝廷的關係,禁止犯上作亂,這才讓南北天師道終成一統,只是在我看來,天師道是天師道,已經和五斗米教截然不同了。」

他說到這裡,輕輕嘆息一口氣,「老夫在這裡行醫多年,有個規矩,凡是求醫之人,必要親自登門。這看起來是老朽的狂妄,其實卻是大有苦衷。想我若是可以出鄉,以老朽的醫術,不是吹噓,齊郡宋城一帶當有薄名,只是這名聲一來,哪個高官大員有個頭痛腦熱都會找我,這酬勞想必不少,可應酬更多,如此一來,卻是耽誤了真正看病之人。大黃擋路,也是此意。別看它不過是個畜生,可卻知道誰是真正的求醫而來。老朽老了,不能雲遊四方濟世,只能竭儘自己的心力做些對鄉里力所能及的事情就好。」

裴蓓聽到這裡緩緩站起,盈盈一禮道:「小女子方才道聽途說就對樂神醫大加抨擊,還請原諒小女子無禮之處。只是五斗米教雖好,我還是不想蕭大哥加入,蕭大哥無拘無束,不應受到任何拘束。」

「小兄弟意下如何?」樂神醫很是期待的望著他,「你若加入五斗米教,以你的大才,當能大興此教。」

蕭布衣猶豫下,「我若不加入五斗米教,你就不會醫治她嗎?」

樂神醫輕嘆一口氣,「我知道讓你冒然加入,難免心中有所阻礙,我方才只是一時心切,這才言語脅迫,現在想想,大是汗顏。醫者父母心,我又是五斗米教門徒,卻以醫術脅迫人入教,實在是前所未有之事。小兄弟你不妨想上一段時間,無論你加入與否,老朽當為姑娘治病的。」

蕭布衣長身而起,恭敬作揖道:「樂神醫言行一致,我是欽佩的五體投地,多謝樂神醫不計蓓兒的頂撞,蕭布衣在此謝過。」

樂神醫聽到他只是感謝,不說入教,心中嘆息,不再多說,目光轉向了裴蓓道:「這位姑娘貴姓?」

「裴蓓。」

樂神醫有些皺眉道:「他們是否都說姑娘這病無藥可治?」

裴蓓點頭,多少有些緊張道:「樂神醫可有神藥?」

樂神醫搖頭,裴蓓臉色大變,才要呵斥什麼,見到蕭布衣按在自己肩頭,沮喪的又想哭泣。樂神醫正色道:「你這病無藥可治,但是我能治,只是異常麻煩,既然小兄弟不交五斗米,我提幾個條件總可以吧?」

「當然可以。」蕭布衣笑道:「神醫若有吩咐,我是無不從命。」

樂神醫搖頭道:「不是你從命,是她要聽我的。老朽還沒有老眼昏花,知道姑娘沒有對我動拳頭刀子只是因為小兄弟在此的緣故。」

裴蓓『噗嗤』一笑,「老人家你真的會開玩笑,我有那麼兇悍嗎?」

「姑娘,我幫你把把脈吧。」樂神醫也是笑道。

裴蓓這次倒是聽話的把手伸過來,樂神醫把脈良久,沉吟不語,蕭布衣二人都是忐忑,只怕他說什麼還是不能醫治。

「我看姑娘氣色不佳,其實生機十分有限,從姑娘的脾氣來看,想必是打打殺殺慣了,身上最少受重創不下十處的。」樂神醫良久才道:「剛才見到小兄弟忙碌,你就是大為不滿,只是沒有發作而已,由此可見姑娘脾氣並不算好。」

裴蓓臉色微變,樂神醫又道:「姑娘就算帶有金創聖藥療傷,可受創就是受創,就像這個碗一樣。」他伸手拿個青瓷碗過來,隨便用了小木槌敲了下,「你看我敲了這碗,表面上若無其事,若是仔細去看,就知道有很細微的裂紋。」

蕭布衣擰起眉頭,靜靜的傾聽,裴蓓問道:「那又如何?」

「你不停的敲,卻不修補,這裂紋就會愈發的細密,直到有一天,你不用敲,或許只是一拿,這個碗就會碎成幾片。」樂神醫沉聲道:「這就和你受傷一樣,你現在看起來雖然完好,但是內在已經千瘡百孔,他們說你是絕症,只是因為這世上再沒有什麼藥物可以修補你的生機而已。」

裴蓓半晌才道:「那你說如何醫治?」

「我知道小兄弟必定修煉了一種神奇的功法,」樂神醫道:「可惜功法也是適合他自身而已,不然只要讓他傳授你功法,當可不治而愈。」

蕭布衣一旁問道:「那神醫說的醫治之法是?」

樂神醫緩緩道:「老朽也沒有十足的把握,可我想姑娘以後最好清淨心思為主。從脈相可知,姑娘你一直都是抑鬱的姓格,發作卻是火爆的脾氣,只是如今又是憂傷累積,她本不是這種憂鬱之人,想必是因為庸醫多說不治,這才讓她憂傷過度。」

裴蓓滿是不解,「樂神醫,你可真的神了,你只是把把脈就能得出這麼多結論?」她多少還是有些不信,樂神醫卻笑道:「判斷這些又有何難!怒傷肝,悲憂傷肺,你肝氣肺氣紊亂,外傷為重創,內在卻是因為七情所傷的緣故。你外傷雖重,內在卻是鬱氣纏結,積累曰久,不病才怪……」

蕭布衣聽到樂神醫說的頭頭是道,心中大喜,才要聽如何醫治的時候,庭院外突然馬蹄聲急勁,滿是嘈雜。

夾雜著大黃的狗叫聲中,一人高聲喝道:「樂神醫在嗎?死狗,讓開。」

「你要是不滾,我只怕死狗會多上一條。」孫少方的聲音傳了過來。

蕭布衣閃身出門,見到門口多了三人,正和孫少方他們怒目以對。那三個人個個橫眉立目,看起來絕非善類。

蕭布衣皺眉道:「三位朋友,神醫正在就診,還請你們少安毋躁。」

他說的客氣,三人卻是不知死活道:「你算是哪顆蔥,還教訓起你大爺來了?」

蕭布衣不等說話,周慕儒和阿鏽已經一左一右竄了出去,高聲叫道:「我是你祖宗。」

二人打架一流,罵人也是不弱,周慕儒長刀刺向那人騎的馬兒,馬兒驚嚇仰蹄,那人已經從馬背上滾了下來,阿鏽卻是想都不想,揮刀就剁。孫少方都嚇了一跳,暗想這兩位是蕭大人的手下,看起來殺人頗有經驗。

那人出口成髒,手頭倒有兩下子,竟然躲過了阿鏽的兩刀,倒滾出去,站起來的時候,已經和其餘兩人並肩而立,拔刀對敵道:「朋友,哪條線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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