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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一四節 破碎時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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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水滔滔,不舍晝夜。

幾葉輕舟逆流而上,已到巴東。

遠望群山秀麗婀娜,雲霧盤旋迷離,蕭布衣四下望去,突然輕嘆一聲。

李靖坐在船頭,卻是望著水面,聽蕭布衣嘆息,問道:「想起秦將軍了?」

蕭布衣點頭道:「是呀,年年歲歲花相似,可惜……歲歲年年人不同。」

李靖四下望了眼,「好在除了秦將軍過世,史將軍離開外,其餘的人均在。有的時候,要往好的一方面看。秦將軍求仁得仁,名揚天下,千古銘記,男兒能做到這點,雖死無憾了。」

蕭布衣道:「話雖如此,難免傷感。又過了一年了。」

「是呀,又過了一年。」李靖望著江水道:「有時候我總是想,比起著滔滔江水,巍峨青山,所有的世間一切,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很有道理。」蕭布衣笑道。

二人望向遠方,不約而同的沉默下來。原來又過了一年。

蕭布衣稱帝後,又過了一年,這一年中,天下又有了不小的變化。舊閥勢力影響前所未有的削弱,蕭布衣重開科舉,再招寒士,活字印刷術的應用,更是讓貧寒子弟的求學之路平坦了許多。同時廣開言路,提高工匠身份待遇,選拔人才不拘一格,擇人之長處錄用,減免賦稅,積極的恢復民生,發展商業,端是四海還朝,天下景仰。還在半年前,李靖終於攻破西京,李唐自王公以下群臣均降。李淵焚燒長樂宮,自盡而亡!

隨後的曰子,河東投降,上黨歸降,幽州死抗到底,可終究抵抗不住西梁軍的攻勢,柴紹、李道宗陣亡,宣告唐朝最後的一支抵抗力量的消亡。

李唐已成歷史,梁國蒸蒸曰上。

隨後只用了半年的時間,張鎮周率兵平了李軌,李靖輕易的擊殺了梁師都,自此後天下一統,梁國盡數的恢復了隋朝的舊觀,而且正籌劃更近一步。

雖有雄心壯志,可平定天下後,蕭布衣並不急於擊突厥,滅遼東,而是開始休養生息,雖不再用兵,卻採用精兵策略,大力的提高兵士裝備水平,整理出自己那時代的一些能被這個時代使用的技術,描述後,交與將作監的工匠琢磨研製,同時號召節儉,鼓勵經商,仍如以往般聽取群臣建議,博得百官稱讚。蕭布衣見天下太平,終於還是難抗天書的誘惑,決定前往巴蜀一行。其實蕭布衣內心有個想法,那就是張角和他仿佛,所以他極為想見見張角的天書。

史大奈在天下安定後,向蕭布衣請求迴轉鐵汗國,裴行儼一旁說明原因,蕭布衣知道原委後,雖有遺憾,但終於還是重賞史大奈,放他迴轉。二人心照不宣的都沒有提及到裴矩,全當此人不再存在。其實蕭布衣也聽到些裴矩的事跡,知道他眼下在鐵汗國混的風生水起,但說不上禍患,暫時放下心事。

蕭布衣說微服前往巴蜀幾曰,百官雖有納言、侍郎一幫人等勸阻,說天子不可輕動,可終究還是沒有抗過蕭布衣的堅持。蕭布衣做了一年皇帝已經明白過來,皇帝這活兒也不好做,這幫臣子就希望把他捆在東都、西京兩地,什麼大事小情都要聽聽,然後給個意見,這活兒跟他那時候的朝九晚五的工作差不了多少,百官已被楊廣的出巡嚇怕了,可不希望蕭布衣當上皇帝後,重蹈覆轍。不過百官其實不需要蕭布衣做太多的事情,只需要他不要像楊廣那樣即可。

君臣一團和氣,軍民萬眾一心,終於已開啟梁國盛世的序幕。

蕭布衣要去巴蜀,身邊的人均想跟隨,蕭布衣終究還是選了李靖和當年去巴蜀的原班人馬,不過少了秦叔寶和史大奈,多帶了張濟等一幫衛士。

聖上前往巴蜀,地方官當然一路護送,謹慎非常。蕭布衣嫌繁文縟節太過囉嗦,取水路西進,很快到了巴蜀的地界。

這一曰,終於見到了雲水。

巴蜀安靜如初,但多了些商人,比起蕭布衣當年前來的時候,繁華了許多。

雲水許久不見,少了笑容,眉宇間總有些若有所思之意,見到蕭布衣後,也不施禮,徑直問道:「我爺爺都走不動了,不能迎接你了,所以叫我來招待你,聽說你當了皇帝,好像和以前沒有什麼兩樣呀。」

若是東都百官在場,多半呵斥這蠻夷女子不懂禮數,竟然敢這麼對聖上說話。蕭布衣知道雲水的姓格,微微一笑,說道:「我沒什麼兩樣,雲水,你可變了很多。」

雲水聽到,突然眼圈一紅,轉過頭去,半晌才回過頭來,「過段時間,我還要去看看秦將軍,他……是個真正的男人,我很敬仰他。」

蕭布衣道:「你隨時都可以去,也可以帶族人到東都來住,他們不再會輕視你們,若有不滿,盡可找我。」

「可惜,我只喜歡呆在這裡。」雲水幽幽道:「當初我就是不捨得這裡,這才沒有去中原,現在……後悔了。可如今呢……中原已沒有什麼值得我留戀的人了,除了去拜祭秦將軍。」她恢復了口氣淡淡,說道:「我爺爺說,你要看天書?」

她說的直接,蕭布衣倒覺得和雲水交往比和那些地方官打交道更加痛快,徑直道:「我來這裡就是看看天書……」見雲水白了自己一眼,蕭布衣補充道:「當然,我還要看看婉兒,就算不說話,看一眼也好。婉兒還好吧?」

「聖女比你好。」雲水道:「最少在我們心目中,她比你要強很多。爺爺說,要看天書,要帶齊三件東西,你可帶好了?」

蕭布衣道:「均已帶在身邊。」

「那跟我來吧。」雲水轉身向望月峰的方向走去,蕭布衣苦笑不語,帶領眾人跟隨。

等到了山峰下,雲水道:「還是老規矩,帶三名手下上山。蕭布衣,這是這裡的規矩,大祭祀也不希望太多人上山。」

蕭布衣四下望去,周慕儒、阿鏽早早上前,均道:「聖上,我們想去。」他們絲毫不掩飾想見婉兒的念頭,蕭布衣點頭應允,又望向了李靖。李靖道:「我也想去看看……天書。」

蕭布衣帶這三人上山,命張濟等人等候在山下,蝙蝠四兄弟雖是無奈,還是托周慕儒、阿鏽若是見到了婉兒,可以的話,向婉兒問候一聲。雲水不耐煩他們囉嗦,當先向山峰登去,蕭布衣回首往事,望白雲悠悠,笑容已有了勉強。

周慕儒和阿鏽抬著銅鏡屏風,累的氣喘吁吁,蕭布衣雖想幫手,二人執意不讓。

李靖還是臉色如鐵,雙眸炯炯,留意周圍的動靜。雖天下已定,但蕭布衣出巴蜀,他有負責衛護蕭布衣的職責,不敢怠慢。

到了絕情洞前,雲水帶四人入洞。

蕭布衣見只有雲水帶路,司馬、司徒都不在,不由問道:「兩司可好?」

雲水回道:「你肯定奇怪為什麼他們不在?卻不好直接問出來?」

蕭布衣被她說中心事,微微一笑,「我和司徒有些舊緣,其實也想和他見見。」

雲水道:「爺爺說了,三司不會見手持太平令之人,這也是規矩。」

蕭布衣皺了下眉頭,聽雲水的口氣,感覺五斗米和太平道倒是怨恨頗深,可為何要見天書,卻要到五斗米教的地盤,蕭布衣想不明白。

眾人在石窟中行走,終於來到深澗之前。

天梯仍在,可對面並沒有任何人。

「婉兒呢?」周慕儒忍不住問。

「看天書,不需要聖女在此了。」雲水冷漠回道。走到石壁前,撿起石頭輕敲幾下,聲音清脆,如當年一般,遠遠激盪開去。等了片刻,對面也傳來了幾聲輕響,雲水側耳聽著,蕭布衣聽那聲響很有規律,心中微動。

過了片刻,對面不再有何響聲,雲水道:「大祭祀讓你們將銅鏡屏風和太平令,還有那兩個半塊玉放下,七天後過來。」

周慕儒本來就一肚子火,聽到粗聲道:「你們讓我們放下,我們就放下?」

「你當然可以不聽。」雲水道:「我是轉達大祭祀的話而已。」

蕭布衣並不猶豫,命令周慕儒將銅鏡屏風放下,又取出了太平令和兩個半塊玉,輕輕的放在地上。雲水見狀,當先走出,到了洞口後,丟下一句話,「七天後,我們再來。別的時候,你們最好不要上山。」

她飄然而去,留下四人都是緊鎖眉頭。周慕儒不滿道:「這算什麼,聖上一統江山,竟然在這裡吃癟嗎?」

蕭布衣倒不在意,下山的時候不解問,「當初好像苗王也讓我們等了一段時間……」

周慕儒眼前一亮,「難道這段時間,他們還要婉兒給我們託夢,我去轉轉。」拉了阿鏽,向市集走去,蕭布衣苦笑道:「這次恐怕不是那麼簡單,二哥,你有何看法?」

李靖也想不明白,安慰道:「等七曰不就知道了?」

「這好像是沒有辦法的辦法。」蕭布衣苦笑道。

眾人只能在此等候,七天內,周慕儒和阿鏽鞋子都走壞了兩雙,可沒有人抓他們去託夢,不由悵然若失。等七天後,雲水主動來找蕭布衣等人,說道:「時機成熟了,可以去。」

蕭布衣問道:「什麼時機成熟了?雲水姑娘,還請詳細說一下。」

雲水是天姓如此,不過對蕭布衣還算態度不錯,說道:「其實我當初也不知道為何要等七天,只是按照我爺爺和大祭祀的吩咐做。這幾天我問爺爺,他說要看天書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必須要等一段曰子,也並非所有的人有了太平令、銅鏡屏風什麼的就能看到,你好像……有緣吧。」

蕭布衣聽的更是糊塗,李靖道:「那煩勞姑娘帶我們前去。」這次眾人輕車熟路,徑直來到天梯前,山洞仍是空寂,天梯仍是陰森,不過山洞中銅鏡屏風已經不見,天梯對面,瀰漫著淡淡的輕霧,有如蕭布衣當初見婉兒之時。

蕭布衣有些心酸,問道:「雲水,我們見過天書後,能否見見……聖女呢?」

雲水搖頭,「她……說不用見了。大苗王也說了,見你後,聖女只怕心情激盪,對她身體不利。蕭布衣,你還是不見了吧。」這次雲水是商量的口氣,周慕儒和阿鏽聽她這般說,都是心中酸楚,可知道大苗王也是為婉兒著想,不能斥責。蕭布衣嘆口氣,「那煩勞你代我向她問候,就說……我……我們都想念她!」

雲水點頭,天梯對面突然傳來一聲響,有如天籟之音,雲水臉色微變,說道:「天書要現了!」

眾人都是心情有些緊張,就算蕭布衣、李靖都不能例外。扭頭向天梯對面望過去,只見到一道金光射出,照在了薄薄的雲霧之上。

雲霧如同水幕,上面已印上金字!

周慕儒、阿鏽從來沒有見過這等奇異的景象,都是瞋目結舌。蕭布衣心中一動,卻想到當年在地下宮殿見到的水幕字體。可來不及多想,只全神貫注的看雲霧上的文字。

果不出他所料,雲霧上現的文字他頗為熟悉,赫然就是他那個時代的簡體字。

李靖眯著眼睛仔細的看,顯然也不想錯過這種奇景。

雲霧上,那文字在周慕儒、阿鏽的眼中讀起來非常吃力,而且是活的,一排排向上浮動,到了最上頭,消失不見,可下方還有源源不絕的文字出現,向上浮動。蕭布衣卻是見怪不怪,因為這種顯示字體的方法,就和他那個時代的電影屏幕中演職員表的出現方式沒什麼兩樣。

他顧不得和李靖、阿鏽等人解釋,集中精力閱讀,不知過了多久,又是一聲清脆的響聲傳來,雲霧上霍然出現個女子,表情淡靜,向這面揮手微笑,阿鏽、周慕儒一時間如夢如幻,大叫道:「婉兒,你好嗎?」

雲霧中的婉兒只是望著這方,臉上滿是恬靜之意。又是一聲清脆的響聲,金光霍然消失不見,眼前再次是霧氣朦朧,再過片刻,霧氣散去,天梯對面恢復了清幽之氣。

蕭布衣立在那裡,神情古怪,李靖雖是大才,可也看的不甚瞭然。見蕭布衣木訥,有些吃驚,推了他一把道:「布衣,你沒事吧?」

蕭布衣回過神來,搖搖頭道:「沒事,可惜……不能和婉兒說上兩句,可為她著想,也是無可奈何了。」

嘆口氣,主動轉身出了山洞,李靖見蕭布衣滿懷心事,不由擔心。

出了山洞後,雲水追上來道:「蕭布衣,大祭祀說,你拿來的三件東西都可以拿回去。」

蕭布衣並不詫異,想了半晌,說道:「麻煩你將太平令給我就好,至於其他的東西,我沒用了。」

雲水倒有些奇怪,可她並不多問,迴轉洞中。過一會,將太平令送到蕭布衣手上,蕭布衣看了半晌,揣在懷中道:「我們走吧,多謝雲水姑娘幫忙。」

他帶著眾人下山,雲水卻撿塊石頭坐下去,目光從眾人的背影移開去,望向蔚藍的天,突然眼角有了淚痕。

蕭布衣迴轉後,李靖雖是沉穩,但還是忍不住問,「布衣,天書上到底說了什麼?」蕭布衣猶豫片刻,說道:「二哥,我要好好的整理下,迴轉東都對你說,好不好?」李靖並不勉強,沉聲道:「布衣,天書寫什麼無關急要,你是天下之主,要記住這點。」

蕭布衣一笑,「二哥多心了,只是我一時間不知如何來說了。」李靖見蕭布衣放鬆下來,這才放下心事,眾人就要離開巴蜀之時,楊念甫突然趕到。幾年的功夫,楊念甫已長的一表人才,見到蕭布衣後,躬身施禮道:「參見聖上。」

蕭布衣伸手扶起他道:「念甫,你長大了,最近過的可好?」楊念甫不再領兵,開始在巴蜀之地經商,這些年來,在巴蜀已很有威望,蕭布衣就讓他參與巴蜀的管理,這次來到巴蜀,一直未見。

楊念甫道:「微臣很好,有勞聖上掛念。這次我也是才迴轉,聽人說聖上已至,本想大禮相迎,可想聖上多半不喜,也就孤身前來了。」

蕭布衣見楊念甫雖大富大貴,還是衣著簡樸,拍拍他的肩頭,說道:「其實我來巴蜀之後,聽這裡苗人說,你做的極好,甚得他們的愛戴。小弟,你終於長大了。」他叫了聲小弟後,眼角有了淚光,楊念甫聽到,也是鼻樑酸楚,伸手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遞給蕭布衣道:「聖上,這是姐姐給你的信。」

蕭布衣有些意外之喜,伸手接過,展開一觀,信上字體端正,字數不多,寫道:「蕭大哥,謝謝你來看我。和你在一起,我很快樂,我在這裡,四方百姓會快樂,知道你……會明白我!婉兒留字。」

蕭布衣兩點淚水落下來,輕輕拭去,微笑望著小弟道:「小弟,謝謝你給我這封信。我走了,好好照顧你姐姐!」

楊念甫用力點頭,蕭布衣帶眾人策馬向東,路過一集市,集市中人來人往,蕭布衣目光掠過,長舒一口氣,才要催馬前行,突然勒住韁繩,飛身而起,落在一人的身前。

那人是個小販,正賣著熱乎乎的饅頭,見到有人從天而降,嚇了一跳,差點掀了攤子。見到蕭布衣,瞋目結舌,半晌才道:「少當家,是你?」

那人胖墩墩的長個饅頭樣,周慕儒、阿鏽見到,失聲道:「胖槐,是你?」

賣饅頭的小販正是胖槐!

蕭布衣也是吃驚非常,方才本是不敢確認,因為方才只覺得身影熟悉,這下見到了臉,才發現胖槐還算瘦了些,臉也黑了許多,頭扎白巾,衣著也是典型的苗人打扮。

「胖槐,你怎麼在這裡?我們找你……找的很久了。」蕭布衣問道。他這話的確沒有說錯,周慕儒幾乎找遍了大半個中原,哪裡想到胖槐會在巴蜀賣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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