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江山美色 > 六零九節 十面埋伏

六零九節 十面埋伏(2/2)

目錄

李玄霸臉色微變,不想這裡竟然還有埋伏。

那槍刺的極快,極狠,極為刁鑽,比起方才圍攻的高手,顯然要高明太多。

李玄霸急奔之下,已不及閃躲,厲喝聲中,長刀斬落。槍折,可槍頭急射,脫離槍桿而出,已刺入了李玄霸的肋下。

刀光再起,李玄霸斷喝聲中,已將帳篷劈塌,塵土之中,一人倒飛而出,踉蹌倒地,臉上多了道血痕,身上鎧甲盡開,臉上那道血痕蔓延而下,直到胸腹。

偷襲那人若是慢一步,只怕就要被李玄霸一刀兩半。

數百人圍住李玄霸,傷不了他半分,可那人一出槍,就給了李玄霸重創,雖說此人偷襲時機極佳,可武功高明,已是不言而喻。

李玄霸已知道那人是誰,冷哼一聲,手捂肋下,只感覺鑽心的疼痛。他恨不得再出刀斬了那人,可知道自己沒有了時間,身形一晃,穿營而過,眾人大呼小叫,急追了出去。李玄霸突圍的方向可說是極准,東面是軍營雖是兵多,但多是已被將領控制,再加上不想參與其中,事不關已,少有出來攔阻。李玄霸從東突圍,反倒輕鬆了很多。

裴寂見李玄霸已渺,心中大懼,急令眾人尾隨追擊,若殺不了李玄霸,統統提頭來見。溫大臨親自領人追擊,也是心中惶恐。

好在李玄霸終於負傷,尚可循血跡追趕。裴寂目光一轉,快步走到了那從營帳中刺出一槍的兵士面前。

裴寂並不認識這人,可知道眼下要用此人,見那人掙扎站起,並不施禮,也不以為意,詢問道:「你是何人手下,叫什麼名字?」

那人皮膚黝黑,鬍子遮住了半張臉,臉上本來就有道傷疤,這下又被李玄霸劈了一刀,有著說不出的猙獰醜惡,聽裴寂詢問,說道:「屬下羅……成,不過是個隊正。」

「如此武技,竟然只是個隊正?」裴寂大為詫異。

羅成道:「大人,屬下見大人要殺李玄霸,想必是此子罪惡滔天,屬下竭力攔截,無能攔阻,還請大人恕罪。」

裴寂也是心急,聽羅成這麼說,大為感動,「若我的手下能有幾人如羅成你這樣,李玄霸如何能逃?」

「李玄霸此人狡詐非常,多半會向西逃。」羅成已不再客套,急道:「他明向東走,只怕很快就要折而向西,屬下請求去那裡攔截李玄霸。」

裴寂一凜,說道:「若非你提醒,我差點中計。」其實在圍剿之時,裴寂已命人在西方埋伏,以斷李玄霸的退路,沒想到李玄霸不走常規。裴寂本來想把西方的人手撤回來,全力的追殺李玄霸,聽羅成一說,大有道理,此刻事急從權,裴寂當機立斷道:「好,我就命你帶二十人去西北方守候,準備劫殺。你們一切聽羅成的號令,羅成,你若事成,我就升你為將軍。」

羅成領令,帶二十名人手出了營寨。

裴寂正在憂心之際,突然有兵士趕到,急聲道:「裴大人,大事不好。」

「怎麼了?」裴寂心頭一顫。

「西梁軍有大軍奔沁水而來,只怕今夜要襲擊我們。」

裴寂手足發冷,急聲道:「快派人準備迎戰。」他沒想到內亂未平,外戰又起,裴寂內戰內行,外戰外行,見西梁軍趁這時候攻打沁水,實在有些手忙腳亂。

羅成此刻正一路向西北而行,他對這裡地勢熟悉,到一谷口處這才停下,命眾人藏身暗處,心道這裡有數條小路入山,自己也只能守住一處,至於能否等候到李玄霸,那只能聽從天意。不要說他已負傷,就算是完好無缺,恐怕也是捉不到李玄霸,所以他只能賭!

羅成當然不是羅成,而是羅士信!

若非羅士信,又有哪個能出乎不易的傷了李玄霸一槍?為了這一槍,羅士信已等了太久。

羅士信在河間一役中,被大水沖走,僥倖活了下來,可報仇之心不減。知道李玄霸殺了竇建德,又隱約猜到了所有的一切是李玄霸作祟,所以一心要找李玄霸復仇。

經過這些年的磨難,羅士信已不再如以往那樣衝動急切,反倒立下狠心,竟投身到唐軍陣營,終於得到機會,分到李玄霸的手下。他知道自己和李玄霸武技差的太多,所以一直隱忍,今曰終於得到機會,當全力以赴。

知道再遇李玄霸,自己也沒有一分殺他的把握,可他別無選擇。

羅士信靜靜等候,望著明月西沉,傾聽著風的氣息,可李玄霸終究還是沒有前來。

跟隨羅士信的二十人因為羅士信傷了李玄霸一槍,還指望他能出奇招取勝,倒沒什麼不滿,羅士信卻已心中沮喪,暗想這守株待兔的法子,多半不靈。

這時候東南驀地殺聲四起,火光沖天,羅士信心中一動,暗想難道西梁軍在偷襲唐營,不然怎麼會有如此大的陣仗?正尋思如何去做,突然目光一閃,見西南方有煙火沖天,炫耀奪目,蒼茫夜色中顯耀非常。羅士信心中一動,說道:「你們跟我來。」

那些兵士見唐營有變,雖是心驚,但眼下當以誅殺李玄霸為第一重任,均是跟隨羅士信一路向西南的方向奔去,經過一道長嶺,跨過溪水,又來到一條入山小徑前。

羅士信驀地止步,因為已聞到血腥氣息。

有人驚叫道:「那有人,是我們的人!」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只見一塊大石後一人身首兩分,死的慘烈。

羅士信道:「李玄霸多半從這進山了,我們追!」他倒是毫不猶豫,當先追過去,至於碰到李玄霸,是死是活,他已顧不上許多。

眾人本是心寒,見羅士信如此勇猛,也是激起了彪悍之氣,緊跟羅士信身後尋小路向山中行去,眼前的景象很快讓眾人驚秫不已。

一路血跡,蜿蜒如蛇,到處都是斷刃殘肢,慘不忍睹。

羅士信只能暗嘆,心道李玄霸還是李玄霸,無論恨他也好,想殺他也罷,此人武功之強,真的世所罕見。

再行數里,山路更見崎嶇,羅士信心中盤算方才所見煙火位置,暗想應離此不遠,登高去望,這時候有兵刃碰擊的聲音隨風傳來,羅士信精神一振,低聲道:「跟我來,莫要出聲。」他本來還想重施故技,伺機出手,這時候還能在山中打鬥的人,不用問,肯定是裴寂的手下和李玄霸。他帶領眾人又上了個高坡,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一望,驀地一怔。

眾唐兵望過去,也是心中凜然,因為下方山谷處,密密麻麻的滿是人手扼住了地要,李玄霸人在谷中,正和眾人狠斗。

可圍攻他的並非裴寂的死士,卻是西梁鐵衛!

李玄霸逃脫了裴寂手下死士的追殺,沒想到卻落入到西梁鐵衛的圍剿之中。

谷中四處篝火熊熊,照的谷內亮如白晝。

只是可以看到的人手,就有近百人之多,可岩石後,大樹旁,高坡處,還有更多的西梁軍士。

羅士信暗自皺眉,見山谷四處人手密布,戒備森然,不敢稍動,只怕被對手發現行蹤。他身後的二十多唐兵更是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心道無論碰到李玄霸還是遇到西梁軍,均是死路一條,眼下只指望這個羅成莫要衝動,讓這兩方兩虎相鬥就好,不要惹禍上身。

羅士信向下望去,見山谷中惡鬥的場面和在唐營的時候有所不同。

圍攻李玄霸的絕對已算是高手!

裴寂、溫大臨雖辛辛苦苦訓練出不少死士,但比起山谷中的那幾個人,還算不上什麼。

山谷中圍攻李玄霸的人,有兩人均和羅士信交過手,一人手持長槊,施展開來,端是氣勢逼人,威風八面,那人正是蕭布衣手下第一猛將裴行儼。另外一人手握長槍,槍法靈動,卻是江淮軍中的勇將闞棱。

除此二人外,圍攻李玄霸的還有三人,一人臉色陰冷,身手極佳,手握軟劍,騰挪進退,伺機而攻,對李玄霸威脅極大。另外兩人身手亦是高明,竄高伏低,伺機尋找李玄霸刀法之中破綻。

刀法沒有破綻,人卻有了破綻!

李玄霸一夜數戰,狂奔逃命,到如今已額頭見汗,體力大耗。他就算是鐵打的人,經過這番鏖戰,也是氣力不濟,再加上他肋下中了羅士信的一槍,傷痛迸發,如今已近強弩之末。

羅士信只認識裴行儼和闞棱,並不知道那臉色陰冷的叫做張濟,另外兩人一個叫做藍瀾,另外一人叫做殷宇山,這三人或許領軍作戰不如裴行儼和闞棱,但論武技功夫,比起裴行儼已不遑多讓。

羅士信見到場中的局面,已知道李玄霸形勢不妙。西梁軍的方法顯然要比唐軍高明很多,這五人可很好的拖住李玄霸的行蹤,其餘的人手盡數扼住險要,不讓李玄霸順利突圍。

李玄霸若攻,這五人盡數接的下,可李玄霸若逃,外圍陷阱重重,這五人亦是死死的纏住他的步伐。羅士信不解為何裴行儼會出現此地,轉瞬一想,西梁軍多半想兩路夾擊,攻破沁水的唐軍,眼下只能說李玄霸命運不濟,落在這種包圍之中。眼看仇敵窘迫,不知為何,心中並沒有什麼喜悅之意,相反,羅士信臉上只有無奈和疲憊。

他最後的目標就是殺了李玄霸,可眼下卻已不需他來出手。

轉瞬之間,羅士信發現自己判斷錯誤,因為李玄霸還有再戰之力。

李玄霸的潛力,簡直讓人難以置信。本來李玄霸手中刀光已弱,在五人圍攻之中,火光熊熊的照耀下,刀光已黯淡的有如清晨消隱的星星。但驀地一聲吼發出,刀光暴漲,已壓住了篝火的勢頭,四野蒼寂冷漠,被這一聲吼震的簌簌發抖!

刀光暴漲,鮮血崩飛,藍瀾躲閃不及,竟被這一刀斬成兩半。

闞棱大叫一聲,一個倒翻出去,可人在空中,胸口亦是飆出一股鮮血,看起來受傷極重。他若非機警,躲閃極快,只怕要被李玄霸一刀從前胸斬到了後背。

魔刀破空舞動,帶出一圈淡紅的血滴,血滴空中飛濺,夜色篝火中有如跳動的精靈。精靈齊聚,聚在這一刀之中,咆哮呼嘯,轉瞬已到了裴行儼的脖頸!

*李玄霸嘴角溢血,肋下已如血洗一般,被羅士信傷了一槍後,他對傷口不過是簡單的包紮,在激戰之下,傷口早就崩開,血流不止。可這一刀使出,仍是驚天動地,李玄霸久病成醫,若論忍耐,遠勝常人。他知道裴行儼是這五人中最大的對手,若能斬殺裴行儼,他還可活下去!

李玄霸已置身這生以來最大的危機,他要殺出重圍!

唐營一戰後,他果如羅士信所言,雖向東突圍,但兜個圈子,又回到了西方。他不是想從西方群山峻岭中逃走,只是因為他還想去見裴茗翠。

但他沒有見到裴茗翠,卻轉瞬落入唐軍的埋伏之中。

李玄霸退無可退,無路可走。他已眼紅,他殺氣大盛,唐軍的埋伏,非但要不了他的姓命,反倒被他拼死搏殺,盡數斬了,但隨即他就碰到了裴行儼眾人。裴行儼當然非唐軍高手可比,裴行儼身邊竟然有一批死士!

這些人來到這裡,或許本來就是要殺他!羅士信不算瞭然,李玄霸卻清楚的知道,李淵不會放過他,蕭布衣同樣不會放過他。

他和李淵只能活一個,他和蕭布衣,亦是如此。

可悲哀的是,他已成為這三者中最弱的一方,弱者就要被無情的踢出這個戰局!

李玄霸不想死,他還要拼,只因他想要再見裴茗翠一面。他知道自己結局已定,但臨近死亡,不知為何,心中已有了急切的渴望,這種心境,就像當年裴茗翠要見他一樣。

他要衝出重圍!

他要再見裴茗翠!

他想對裴茗翠說上一句話!

這股意念支撐他迸發出瘋狂的戰意,所以他一刀斬了藍瀾,重創闞棱,眼看就要將裴行儼斬於刀下。

可刀及裴行儼脖頸之時,刀勢稍頓,李玄霸本來紅赤的雙眸有了那麼絲惘然。刀勢如狂風怒卷,但時空有了那麼刻停滯。

望見裴行儼的沉穩大氣,望見裴行儼的臨危不懼,李玄霸驀地想到了從前!

他並不想殺了裴行儼!

只是這片刻的猶豫,張濟已抓住機會,竟然飛撲過來,一把抱住了李玄霸。

李玄霸已被困住。

裴行儼閃身急躲,本以為逃不過這致命的一刀,沒想到李玄霸竟慢了半分,沒想到張濟竟出手救了他一命。裴行儼避過刀鋒,倒轉槊杆,已向李玄霸的小腹擊了出去。

眼看李玄霸也要躲不過這奪命的一擊,裴行儼也慢了片刻,眼中有了猶豫。

他已知道,李玄霸方才饒了他一刀,他欠了李玄霸一條命。他能否為了前途大業,將李玄霸斃於槊下?

李玄霸已清醒,刀雖無法施展,可肘部一抬,竟然擊在張濟的胸口。『喀嚓』聲響,張濟大叫一聲,胸口凹陷了下去,整個人也是凌空飛起,重重摔落。

裴行儼大悔,長槊擊出,再不猶豫。

李玄霸退,一退數丈,已離裴行儼甚遠,他想要逃走,敵手五人已去三個,他要真逃,不見得殺不出重圍。

可他逃不了,因為一人已到了他的面前。

明月已隱,篝火已黯,就在此時,一道刀光亮起,電閃般向李玄霸劈落。刀光勝過明月,烈過大火,氣勢磅礴的劈下,帶動了天地之威。

這是誰的刀,竟然有如此氣勢?

刀光耀眼,李玄霸一時看不到來人,只是心中大喊,是他!

長刀斬落,李玄霸無處可躲,只能抵抗,他一刀格出,火光四濺,只覺得全身震顫,手臂發麻。可生死攸關,手腕用力一轉,奮力將對手的單刀彈開,可一拳如缽,趁隙擊來,如大錘般正中李玄霸的胸口!

拳頭或許並不致命,但隨拳擊出了一支弩箭,霹靂般打透了李玄霸的胸膛。

『嗤』的一聲響後,鐵矢飛出。然後才是『砰』的一聲大響,李玄霸飛起,噴出了一口鮮血,摔落在地上,一時間不能起身。

這一拳打散了他的意志,打的他內傷全現,外傷盡崩。這一拳威力無儔,甚至不遜於天涯的拳頭。

可這人本來一直都是使刀。

出拳之人正是蕭布衣!

蕭布衣收刀,緩緩的舒展了握拳的手,冷冷的望著李玄霸,一字字道:「李玄霸,你完了!」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