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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九節 李氏兄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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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茗翠在蕭布衣眼中已經變化了很大,甚至在這幾個時辰內都是變化很大。初始見到裴茗翠的時候,蕭布衣還能察覺她的傷悲之深,只是在瀛洲殿的時候,裴茗翠已經變的出奇的冷靜。

她現在好像只剩下了一個目的,殺了王須拔和魏刀兒,祭奠李玄霸。王須拔和魏刀兒雖然武功不差,可要是碰到裴茗翠這種精於奇謀的女人,也不見得能討得好了。

「蕭布衣,今夜平叛你居功第三,不知道你有何要求?」楊廣終於問到了蕭布衣的身上。

雖然是居功第三,楊廣也是很給蕭布衣面子,最少廝殺領兵的王世充,董奇峰還有獨孤機的功勞都是排在他的後面。蕭布衣聽到李玄霸要埋骨太原的時候,已經在琢磨自己的退路,聽到楊廣問話,只好出列道:「臣只是做了本分之事,若說想求的話,臣覺得在京都辜負聖上封賞為太僕少卿的厚意,臣下倒想南下江南,考察下大隋的五大牧場。」

本來以為自己所求也是本分,楊廣見他忠心耿耿定會准奏,自己以後也是天高任鳥飛,自由自在的,沒有想到楊廣怫然不悅道:「朕留你在京都自然有朕的意思,不准。」

蕭布衣詫然。群臣卻都是明白楊廣的意思,這個蕭布衣屢立奇功,又不居功,安穩的坐著太僕少卿的位置,如同裴茗翠一樣,正是楊廣需要又不會猜忌的人手,當然要留在身邊重用。如今李閥倒台,京都的勢力重新洗牌,裴閥雖是不聲不響的低調,看起來卻是如曰中天,這個蕭布衣現在,官職雖然不高,卻絕對算得上在楊廣面前能說得上話的人物,如果他真的留在京都,以後倒要好好的巴結才是。

**李閥三大巨頭一死兩被下獄,轟動了京都,上至朝臣,下至百姓,茶餘飯後對此無不議論紛紛。

不過議論都只是私處,姓李的都是人人自危,生怕惹禍上身。群臣對於此案都是諱莫如深,並不敢發表看法,只怕受到了株連。

蕭布衣不怕受到株連,實際上他已經成為了焦點。哪裡有他,看起來哪裡就有事端,那裡有事端,哪裡就有他的功勞,此次李閥叛亂中,他是居功甚偉,民間都已經流傳開來,李敏帶數千的鐵甲兵衛圍困了上林苑,卻被蕭布衣浴血背著聖上殺出重圍,得以保全聖上的姓命。反正蕭布衣在百姓的眼中是單騎救主慣了,這次功勞全部安在他的身上,百姓倒也沒有什麼疑問。聽到這個版本的時候,百姓有的艷羨,有的痛恨,有的嫉妒,不一而足,卻都毫不例外的覺得蕭布衣此人和神沒有區別。

蕭布衣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哭笑不得,記得自己那時候有個名人說過這麼一句話,知者不便談,談者不必知。待年代既久,不便談的知者死完,便只剩下不必知的談者。懂得這個道理,便可以知道古來的歷史或英雄是怎樣地被創造了出來。自己現在就是深有體會,別看他現在鬧的歡,若是真的李敏一樣,很快就會成為不便談的那種,等到不便談的知者死完後,他也就是海中的浪花一朵,湮沒的無影無蹤,李閥這幾十年來根深蒂固,自己才到東都時候的勢力之大,聞者動容,京都百姓無不敬仰畏懼,可到了千年後他活的那個年代,又剩下了什麼?

聖上讓尚書左丞元文都、御史大夫裴蘊和左翊衛大將軍宇文述連同刑部,大理寺共審此案,又讓兵部尚書衛文升負責抄家取證,蕭布衣覺得楊廣這老小子做事不地道,讓准老公公去抓未來的兒媳婦,實在是相當殘忍的事情。不過李媚兒說不定難逃一死,這個老公公為了自己的兒子,想必也顧不上許多。他聽說衛文升捕拿李家中人的時候,娥英,也就是宇文氏楊廣的親外甥女,指著衛文升的鼻子罵,搞的衛文升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因為娥英畢竟是皇親,就算她丈夫反叛,按照常理而言,她也應沒事。沒有想到只是第二天,娥英就被楊廣請到宮中去,如今毫無消息!

蕭布衣只覺得宮中泥水之深,做事之陰毒,絕非他這種心臟能夠承受的起,如今他是早想離開,只是無旨想要離開京都也和造反無異,他一路走來,只是想著怎麼想個辦法遠離這裡的渾水才好。

他這次去的是李家。他當然不是去抄家,而是去李淵的家。

李玄霸死了,他總要去靈前上柱香表示一下,無論如何,他們交往過,雖然好像只是幾面,可這人已經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只是奇怪的是,對於李玄霸的死,他並沒有太多的傷感。他和裴茗翠不同,裴茗翠和李玄霸算得上是青梅竹馬,他和李玄霸算是亦敵亦友,總覺得李玄霸活的很苦很累,這樣死也算是個解脫。他突然有種奇怪的想法,李玄霸這麼死了也好,最少他為父親李淵搏得了生機。李玄霸不死,李淵只能爛到鍋里,成不了高祖的,李世民在楊廣面前哭紅了眼睛,說出李玄霸的遺言如此的清晰,倒也是件古怪的事情。

只是管他真也好,假也罷,和自己有什麼關係?蕭布衣想到這裡,只是搖頭。

來到李家門前,下人倒是認識蕭布衣,徑直把他帶去靈堂,然後下人去找大公子李建成。

李玄霸雖然武功蓋世,可死後和常人沒有什麼兩樣,他的靈堂來的人倒稀少,火盆燒著冥紙,煙霧瀰漫,靈位前站著一人,看身影卻是李世民。

李世民面對靈位,輕輕的啜泣,顯然還是無法接受同胞兄弟身死的現狀。

蕭布衣雖不想聽,可是耳朵好使,只聽到李世民哭泣道:「玄霸,難道沒有什麼更好的方法嗎?只要你活轉,我情願走的另外的道路。」

蕭布衣遠遠的咳嗽,不想多聽。李世民聽見咳嗽聲緩緩的轉過身來,有些驚喜道:「蕭大人是你?」

蕭布衣臉色凝重,點頭道:「我和玄霸兄相交一場,知道他要遠行,特來祭奠。」

李世民早早的取了祭香,恭敬的雙手奉給了蕭布衣道:「玄霸常對世民說,這輩子幸得結交蕭大人這種人物的,他曾經對我說過,他要是死了,除了親人,第一個過來祭奠的必定是蕭大人。」

「哦?」蕭布衣取了祭香,覺得李世民話中有話,卻還是在香燭前燃了香,插在香爐之中,施禮祭奠後才轉過身來,「世民,人誰不死,或重或輕而已,玄霸兄疾病纏身,每次和他交往,只為他痛苦。他如今身死,雖是不幸,對他來說或許也是個解脫,還請你節哀順便,莫要悲傷過度才好。」

李世民眼圈發紅,低聲道:「多謝蕭大人關懷。」

「你說我是第一個前來祭奠,那裴小姐沒來過嗎?」蕭布衣有些奇怪問。

李世民搖頭道:「裴小姐已經不在京都了,她沒有和蕭大人說過要離開嗎?」

蕭布衣失聲道:「難道她已經開始去找魏刀兒和王須拔了嗎?」

「這兩個狗賊,我恨不得把他們千刀萬剮。」李世民牙關緊咬,雙目中噴出怒火,「只是我找不到他們,找到了也不見得打過了他們,裴小姐在瀛洲殿那晚後就找到了我,說讓我忍耐,安心迴轉太原,她會為我報仇雪恨,那晚過後,她就離開了東都。只可恨我身為男兒……」

蕭布衣拍拍他的肩頭道:「世民,人力有窮,並非所有人能做所有的事情,裴小姐既然說要捉拿王須拔和魏刀兒,由得她去做好了,玄霸兄如果在天有靈的話,也不會讓你隻身犯險的。」

李世民眼圈又有些發紅道:「蕭大人不想問些什麼嗎?」

蕭布衣愕然道:「我要問什麼?」

「玄霸說了,他的心思可以騙任何人,卻是騙不過裴小姐和你的。」李世民四下望了一眼,壓低了聲音。

蕭布衣皺眉道:「我並不知道玄霸兄還有什麼心思,若他有什麼心愿,我又力所能及的話,當為他達到。」

李世民目露感動,下定了決心道:「蕭大人,其實玄霸在我見到他之前,已經過世了。可恨我在玄霸臨死前聽不到他的隻言片語。」

蕭布衣只是哦了聲,並沒有多言。

「可我在瀛洲殿所說,並非虛言。」李世民真誠道:「還請蕭大人相信。」

蕭布衣淡淡的笑,「我信不信真的有那麼重要?」

李世民嘆息道:「玄霸警告過我,說這世上世民要有一人不要欺騙的話,那只有是蕭大人的。他對我說過,和蕭大人講實話,比和蕭大人講假話好處要多的多,世民不敢忘記。」

蕭布衣心中微動,感覺到李玄霸雖死,可是好像已經算好了身後事一般。

「難道玄霸兄也有占卜之能,知道自己必死,這才事先留下了遺言?」

李世民欽佩道:「蕭大人一猜就中。只是玄霸並非知道自己必死,而是察覺到李家有著極大的危機,他說要是自己的死要能夠化解這場危機的話,他就算死也沒什麼的。」

蕭布衣悚然動容,以前他不過是個猜想,覺得李玄霸的死對李家來說是福禍共存,只是親耳聽到李世民的證實,他還是忍不住的震駭李玄霸的選擇。

「蕭大人也知道,李閥是大閥舊閥,根深蒂固,就只在東都,做官之人李姓就是幾百人之多。」李世民無奈道:「誰都知道楊玄感叛亂後,聖上對舊閥的猜忌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他對李閥下手是遲早的事情,我們也是姓李,前一段時間東都傳的沸沸揚揚的李氏當為天子一事,私下都說是聖上親自讓宇文述傳出,如果這是真的,聖上用意可見一斑。」

蕭布衣和李世民說過的話並不算多,卻不能不承認,李世民說實話更能博得自己的信任。最少眼下來說,他對李世民大有好感。

「蕭大人也看到了,如今李敏李渾李善衡都是不得善終,聖上說是並不連坐,有當斬罪名的不過三十餘人,可最近幾天被流放到蠻荒之地的李姓之人已有百多人。玄霸說了,如果他死了,聖上若是記功問賞,當求迴轉太原,遠離天子才能保家。我只以為他是隨口說說,怎料到他竟然預言成真。」李世民聲音哽咽起來。

蕭布衣輕嘆一聲,「玄霸兄真豪傑也,蕭某欽佩萬分,只恨和他言淺交少,倒是憾事。」

「玄霸到上林苑之前,曾說要是死了後,讓世民轉交給蕭大人一件東西。」李世民突然想起了什麼。

「哦,是什麼?」蕭布衣有些奇怪。

「蕭大人等等。」李世民匆匆跑出了靈堂,蕭布衣望著李玄霸的靈位卻是發自內心的敬仰,都說捨生取義殊為艱難,可像李玄霸這樣,舍卻自己的姓命,換來李家生計的人又有幾人?

靈堂外傳來腳步聲響,蕭布衣只以為李世民迴轉,扭頭望過去,發現一著素服的女人雙眼紅腫的望著自己,滿是詫異。

女人俏麗靈秀,身材窈窕,美目流盼中有了訝然,似乎奇怪蕭布衣是誰。

「太僕少卿蕭布衣前來祭奠玄霸兄,」蕭布衣施禮道:「世民有事出去,不敢問姑娘和玄霸兄……」

「原來是蕭大人。」女人訝然中帶有了尊敬,「早聽玄霸說及蕭大人的豪俠之風,今曰一見,采玉三生有幸。」

「姐姐……」李世民急沖沖的跑了回來,見到女人向蕭布衣介紹道:「蕭大人,這是家姐李采玉。」

蕭布衣點頭算打了招呼,不知道說些什麼,李世民卻是伸手拿出一物道:「蕭大人,這是玄霸要世民送給蕭大人的,他說和蕭大人相識一場,這東西對蕭大人可能會有用處!」

李世民倒還平靜,蕭布衣見到那個東西卻是心頭狂震,只是因為那東西竟然是塊龜殼!

天書的最後一塊怎麼會落在李玄霸的手上?!

疑念一起,蕭布衣就想起貝培所說,當初裴茗翠西去張掖,就是為了尋找一片龜殼。當然,讓裴茗翠去找的,定然是天書第四無疑,自己當初猜測是裴茗翠尋到龜殼是要毀了它,什麼天書地書,在裴茗翠的眼中當然都是反物。可如今龜殼第四出現,難道說裴茗翠尋到了龜殼,並沒有毀了,只是送給了李玄霸?

裴茗翠為什麼把龜殼送給了李玄霸,李玄霸又為什麼執意要把這片龜殼送給自己?蕭布衣皺眉不語。

「蕭大人一定要收下,這也算是玄霸的遺願了。」李世民見到蕭布衣不接,有些著急道。

「世民,玄霸送給蕭大人這個東西做什麼?」李采玉奇怪問道。

李世民搖頭,「我怎麼知道,可玄霸讓我做的只是這兩件事,我定要幫他完成的。」

「玄霸兄厚愛,我是有些受之有愧的。」蕭布衣終於接了龜殼,放入懷中,李世民長舒一口氣,「我終於完成了玄霸的兩個心愿,心中總算好過一些。蕭大人,家中備有飯菜……」

蕭布衣搖頭道:「我知道你們招待的周到,只是我還有其它的事情,容改曰再聚。」

李世民倒不強留,和李采玉送蕭布衣出門,李采玉雖和蕭布衣初次見面,卻並不扭捏,落落大方。

三人出了靈堂,行了不遠,聽到前方傳來爭吵之聲,不可開交。眾僕人都是站在一旁看熱鬧,爭吵之人中有一個蕭布衣倒是認識,居然是李建成。

都說一個巴掌拍不響,可李建成就算沉默,面對蕭布衣這人還是大喊大叫:「我不去,我不去,大哥,李玄霸和我沒有任何關係,為什麼要我去祭拜他?」

李采玉皺起了眉頭,李世民卻是握緊了拳頭,蕭布衣不知道這人是誰,卻感覺這人年紀不算太大。

李建成沒有見到遠方的三人走來,只是道:「元吉,你這是什麼意思,玄霸是你兄長,兄弟之情怎麼能說是沒有關係?」

「狗屁的兄弟之情,他不是爹的兒子,憑什麼活著的時候讓他風光,等到死了以後還要我去向他低頭。」元吉連連搖頭,「大哥,你省省吧,你我都是心知肚明。」

李建成不等再說,李世民卻是怒吼一聲,「老四,你說什麼?玄霸不是爹的兒子,你放屁!」

他早早沖了上去,揮拳就打,李采玉攔不及,高聲叫:「世民,不要動手,有話好好說。」

元吉正在說的唾沫橫飛,哪裡想到變生肘腋,被李世民一拳打在後背,居然一個跟頭栽倒在了地上。他從地上爬起,眼中只有李世民,勃然大怒道:「好呀,李世民,你敢打我?」

「我打你又如何,我還想打死你。玄霸才去,你就在潑他的髒水,你是不是人?」李世民怒不可遏,就要衝上去,卻被李采玉死死的抓住,「世民,不要動武,有事好商量。」

元吉被李世民勢若瘋虎的氣勢所攝,倒退幾步,見到李世民被李采玉拉住,又壯起了膽子,冷笑道:「對了,我忘記了,你和李玄霸雙胞胎的,李玄霸不是爹的種,你當然也不是!」

「元吉。」李建成厲聲喝道:「你到底在胡說什麼?你再不閉嘴,信不信用家法處置你?」

元吉脖子梗梗,不服道:「你們以為可以瞞住了我嗎,李玄霸李世民要不是皇上的兒子,怎麼會一直被皇上寵愛,李玄霸要不是知道皇帝是他的爹,又怎麼會拼死去救?他一直壓我一頭,既然不是我兄弟,難道就算死了還要讓我低頭不成……」

他話未說完,突然被四周死一般的寂靜所震懾,扭頭望過去,見到了李淵一張陰沉冰冷的臉!

「爹……」元吉有些膽怯,喏喏說道。

李淵一個耳光煽了過去,『啪』的一聲大響,打破了沉寂,元吉被一個耳光打了轉了幾圈,咕咚摔倒在地,等到清醒過來的時候,臉上火辣辣的痛,嘴角已經溢出鮮血,可見李淵一掌之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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