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六二節 水寒人暖(2/2)
周慕儒一棍擊在那人後腦,將那人擊到水中,順勢向最後一人打了過去,那人怒喝一聲,雙手抓住繩索,來不及躲閃,腳下用力,整個人盪開去。阿鏽卻是冷哼一聲,長刀脫手而出的擲出,半空中要把那人刺個透明的窟窿。
那人也算身手敏捷,慌忙鬆開繩索,『咕咚』入水,轉瞬不見了蹤影。
船舷右側卻是更早的解決了戰鬥,不用蕭布衣貝培出手,孫少方早就乾淨利索了殺了兩人,踢一人下水,回刀入鞘的時候,微笑道:「這等人也出來打劫,分量好像有點不夠。」
兩艘小船見勢不好,早早的逆流而上,貝培突然叫道:「不好。」
「有什麼不好?」孫少方不解問道。
「他們既然敗逃,理應散開才對,但他們迎大船而上,目標就是第二艘船的。」貝培臉色微變道。
孫少方微笑道:「貝兄杞人憂天,那艘船上沒有蕭大人,有的只是十幾個禁衛,他們武功雖然不算高強,畢竟不是出來混飯吃的。」
他的意思很簡單,這些人既然奈何不了這條船,碰到那群禁衛如何討的好去,只是他才說完,目光一凝,失聲道:「不好。」
兩艘小船逆水而上,轉瞬到了第二艘船邊,船上居然又冒出了兩人,連同船公一塊跳去水裡。眾禁衛都是疑惑不解,孫少方卻是放聲喊道:「小心他們鑿船。」
他話音才落,身邊『撲通』一聲響,孫少方轉頭望過去,見到蕭布衣急聲叫道:「貝兄回來。」
水波一道向中央那艘船快捷的游去,蕭布衣皺了下眉頭,也是縱身下水,緊跟貝培遊了過去。如今河水冰化,卻是早春,河水有著說不出的冰冷,貝培跳下去義無反顧,蕭布衣亦是如此。孫少方急的跺腳,除了長靴也是跳了下去,他是聖上欽點來保護蕭布衣的,不要說蕭布衣往水中跳,就算是跳到火中他也要跟隨!蕭布衣若是有了麻煩,他也不用再回京城了。
阿鏽也想跳水,卻被周慕儒一把抓住,「阿鏽,你會水嗎?」
「我不會,我倒忘了。」阿鏽終於有點著急道:「慕儒,你呢?」
周慕儒苦笑道:「我也不會。」
二人只是著急,卻見到貝培已經浮出水面,換了一口氣,然後接著潛到了水下。孫少方亦是如此,只有蕭布衣卻是不見動靜,仿佛秤砣般的落下去,再也沒有浮起。阿鏽周慕儒面面相覷,卻是無計可施,阿鏽突然道:「少當家也是北方人,好像也不會水的。」
「那可怎麼辦?」周慕儒急道:「阿鏽,你聰明,快想個辦法。」
阿鏽已經絕望,卻見到江面上血水一道的蔓延,緊接著蕭布衣已經浮了上來,扭頭四望,緊接著又潛了下去。
阿鏽見到蕭布衣水中翻騰,靈活輕便,不由大為詫異道:「少當家什麼時候會水的,真的奇怪!」
以前的那個蕭布衣當然不會水,不過現在的這個卻是水姓精通。他見貝培入水,已經明白她的心意,只怕她落單,毫不猶豫的跳到了水裡。他水姓精通,內勁高強,人在水中閉氣,只是用掌一拍,反力就讓他急竄而去,轉瞬到了順流而下的大船之下,見到一人正在賣力的鑿著船底,心中大怒,當下遊了過去。那人手中帶著分水刺,見到蕭布衣來襲,暗笑他不自量力,他水姓精通,水下閉氣又久,當然不把蕭布衣放在眼中。腳下用力,分水刺已向蕭布衣刺來,蕭布衣伸手一扭,已經扭斷了那人的手腕,順勢奪下了那人的分水刺,刺入那人的心臟。
那人眼中滿是不信和詫異,顯然不服有人能在水裡殺了他,不過不服不行,只能死不瞑目。
蕭布衣和鮮血一塊浮出了水面,正是阿鏽方才見到的一幕。他水上望下去,發現了水面一處有了異常,知道有人打鬥,潛水下去幫手,發現貝培也解決了一人。貝培解決了那人後,只覺得身後水流暗涌,毫不猶豫的回劍刺去,卻被人一把抓住手腕,貝培大驚,卻見到那人鬆手後退,認出了是蕭布衣,雖在冰冷的水中,心中陡然生出了暖意。
她跳下水來不是為了船上的禁衛,卻只是為了蕭布衣,可蕭布衣緊隨而至,不問可知,他是不能放心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他們二人的角色已經默默的發生了轉變,由伊始的她來保護蕭布衣變成了蕭布衣開始保護她,那他當初相約,說貝兄武功高強,他需要幫手,可眼下看來,他已經是言不由衷。
二人浮出水面,見到第三道鮮血出了水面,孫少方浮了出來,苦笑望著蕭布衣,大聲道:「還有一個。」
蕭布衣水上搖頭道:「窮寇莫追了。」
孫少方正等著這句話,連忙道:「既然如此,蕭大人和貝兄快請上船吧。」他是京都的親衛,平時養尊處優,哪裡有過這種遭罪的時候。方才廝殺的時候還不覺得什麼,可是現在敵人一去,孫少方只覺得渾身浸在冰中一樣,苦不堪言。見到貝培居然穿了身緊身的水靠,倒是佩服他想的周到,難道貝培是早知道有人來襲,這才有所準備?孫少方這時倒對貝培有了點疑惑,只是想到蕭布衣對此人頗為信任,倒是不敢多問。
三人上了大船,眾禁衛擁了過來,讚不絕口道:「兩位大人武功高強,這位兄台也是不差,我們實在佩服的五體投地。」
孫少方怒容滿面,「你們他娘的這時候說上了好話,方才怎麼不下水幫手?到底是你們保護蕭大人,還是蕭大人在保護你們?」
眾禁衛面面相覷,噤若寒蟬。他們比孫少方還要嬌貴些,孫少方是職責所在,不能不下水,他們卻覺得大局已定,河水冰冷,實在沒有必要下水,這時候一想,自己這幾天優哉游哉的,倒忘記了是來保護蕭大人,都是驚凜,暗道要是蕭大人怪罪下來,恐怕所有的人都是逃不了責罰。
「事情過去了就算了。」蕭布衣運功在身,只覺得渾身暖洋洋的一陣,可是身上[***]的難受,見到孫少方和貝培都是凍的臉色發青,急聲道:「孫兄貝兄快進艙休息,莫要著涼了。」
眾禁衛找到了事情做,分成三撥來扶,要把三人扶到船艙里去,貝培卻是一把推開了身邊的禁衛,只是冷冷道:「我要先回自己的房間。」
眾禁衛都覺得此人脾氣古怪,蕭布衣卻知道原委,只好讓船靠岸,貝培上了自己的大船,躲到房間中不再出來。船夫檢查下船底,發現並無大礙,可以開船。眾禁衛不放心,寧可和馬兒一條船,也不肯坐原來的船,這裡的禁衛大部分都是旱鴨子,只怕船沉了把命送到這裡。
船行了半曰,終於到了雍丘,眾人停船上岸,想起才過不久的伏擊,都是暗自心驚。孫少方吩咐眾人安靜不要鬧事,自己先和乘黃丞去找雍丘縣的縣令,孫少方的看法就是,他委屈點無所謂,倒是不能委屈了蕭大人。
蕭布衣卻是踱到貝培的房前,敲敲房門問道:「貝兄?」
「進來。」貝培的聲音帶有著低沉。
蕭布衣推推門,發現竟是虛掩,進去後發現貝培捂在被子裡面,烤著火爐,似乎還是很冷。
蕭布衣有些心疼,「貝兄……」
貝培打了個噴嚏,苦笑道:「蕭兄,我失禮了。」
「你著涼了?」蕭布衣吃了一驚,他聽虬髯客說過,習武之人因為體質很強,輕易不會染受風寒,只是要是染了風寒,通常都很嚴重。
「有點,不妨事。」貝培搖搖頭,又是打了幾個噴嚏,牙關忍不住打顫。
蕭布衣伸手摸了下他的額頭,失聲道:「你額頭好燙。」
貝培見到蕭布衣伸手,下意識的微縮下,等到蕭布衣把手放到她額頭上的時候,不再閃避,一時間忘記了寒冷。等到蕭布衣縮回手去的時候,貝培還覺得渾身有些發熱,只是轉瞬被一股股寒意衝散,不由的裹緊了被子。
「貝兄,你難道沒有什麼治風寒的藥嗎?」蕭布衣問道。
貝培苦笑道:「我什麼刀傷藥解毒藥都有,就是沒有治風寒的藥,我也沒有想到自己的體質會變的如此之差。」
「這船上也沒有醫生,一會我背你下船去看醫生。」蕭布衣有些緊張,又責怪道:「貝兄,你下水做什麼,船鑿了就鑿了,有什麼要緊,大不了讓那些禁衛吃些苦頭。你本來不是這麼熱心的人!你上次大病顯然沒有痊癒,這次再次拼命入水,你以為你是鐵打的?你這樣不知道自愛,如此拼命難道不知道別人的擔心?」
見到貝培漆黑的眸子望著自己,蕭布衣終於住口,一陣心虛道:「我說的難道不對?」
「你擔心我?」貝培問。
蕭布衣終於點頭,沉聲道:「不錯,我擔心你。」
「船沉了是沒什麼,可不殺了那些人,船後面還有一艘船的。」貝培垂下頭來,不再說話。
蕭布衣心頭狂震,「貝兄,你說你是不想月光落水?」
貝培沒有抬頭,只是咳嗽,蕭布衣鼻子微酸,拍拍她的肩頭道:「傻孩子,你這是何苦!」
「我喜歡。」貝培說了三個字,以往總是硬邦邦的沒有迴轉的餘地,此刻說出來,已經滿是溫情。
蕭布衣怔怔的愣在哪裡,從來沒有想到過貝培居然對他如此的一往情深,不但想護他的命,就算他的馬兒都是如此關愛,這哪裡還是草原那個冰冷不講情面的小鬍子貝!
**「蕭大人,蕭大人在哪裡?」一個聲音響起來,滿是焦急。
「你等等,我先出去應付下。」蕭布衣推門出去,只感覺貝培抬頭望著自己的背影,滿是柔情,不由心中激盪。
孫少方帶頭,身後跟著幾個人,都是誠惶誠恐,滿是汗水。見到蕭布衣走出了房間,孫少方高聲道:「曹縣令,這就是太僕少卿蕭大人。」
曹縣令一張臉油膩膩的滿是汗水,見到蕭布衣大禮參拜道:「蕭大人到此,卑職有失遠迎,還請恕罪。」
縣令身後跟著縣正,功曹,主薄一干人等,也都是誠惶誠恐。孫少方連連冷笑道:「一個恕罪就可以了?蕭大人巡視天下牧場,卻兼視察各地政績,可我們還沒有到雍丘,就先碰到匪人搶劫,還差點鑿穿了我們的船,我問你,你這個縣令怎麼當的,只管吃飯嗎?蕭大人若是向聖上說起這件事情,我只怕你這個縣令也不用當的。」
曹縣令大汗淋漓,不知道孫少方虛言恫嚇,只以為蕭布衣真的有視察各方政績的旨意。原來大隋不定期的都會派司隸台的官員和別史到地方視察,有的時候也會派朝官兼任,蕭布衣在京都算不上大官,只能說是紅人,可是到了雍丘,官位之高只能讓曹縣令膜拜。見到蕭布衣年紀輕輕,大船又是如此規格,曹縣令哪敢多問什麼,只是一個勁說,「大人恕罪,卑職失職,大人恕罪,卑職失職。」
孫少方還想說什麼,蕭布衣卻是揮手止住,「曹縣令不用自責,不過我的朋友入水偶感風寒,還請你馬上找個最好的醫生來。」
孫少方失聲道:「貝兄病了嗎?」見到蕭布衣點頭,顧不上擺官威,慌忙讓曹縣令去找良醫,曹縣令吩咐主薄去找,卻對蕭布衣道:「蕭大人,卑職來時,已經讓人打掃寒舍,如今有房間空著,聽孫大人說大人會在這裡逗留兩三天,不如和貴友一塊到寒舍安歇,不知道蕭大人意下如何?」
蕭布衣點頭,「如此最好,只是叨擾了曹縣令。」
曹縣令聽到蕭布衣應允,長舒一口氣,「不叨擾不叨擾,大人駕到,寒舍蓬蓽生輝。」
蕭布衣入了貝培的房間,說了始末,詢問貝培的意見,貝培有些虛弱的說,「歇息下也好,我只怕耽誤你的行程。」
蕭布衣心中感動,臉上只是笑道:「我這次出來是便宜行事,你莫要忘記了。貝兄身體要緊,萬勿推脫。」他上前把貝培背在身上,貝培也不反對,微閉雙眼,有了羞意。
上次她也被蕭布衣背過,只是那時候的她是刻意壓制自己的情感,故意對蕭布衣冷漠,倒不覺得什麼,只是如今沒有了約束,對蕭布衣的關懷之意自然是情難自禁。望著蕭布衣,貝培一時間千頭萬緒湧上心頭,點點滴滴無法忘記!
蕭布衣背貝培出來,謝絕了眾人幫手的好意,只怕貝培惱怒。下了船才發現曹縣令讓人抬了轎子過來,本來是準備給蕭大人乘坐,蕭布衣當然把這個權利讓給了貝培。蕭大人發話,旁人只有聽著的份,於是乎,蕭大人和曹縣令兩旁護衛,眾禁衛跟隨,一幫手下護擁,眾人浩浩湯湯的開始向曹縣令的寒舍進發。
一路上百姓見到了這排場,早早的迴避躲閃,私底下卻是議論紛紛,曹縣令已經是這裡的天王老子,見到他對那個年輕人畢恭畢敬,難道那人是什麼王孫貴族?只是那個年輕人如此尊崇的身份,都在旁邊騎馬,那轎子中坐著的大官實在讓人難以想像!
寒舍當然不寒,相反的倒是暖意融融,一幫丫環下人早早的出來伺候,甚至曹縣令的夫人也是出來迎接。不過見她比起曹縣令只胖不瘦,蕭布衣很懷疑這兩位在雍丘,地方百姓能否養的起。
曹縣令的房子比起京都士族的房子當然差了很多,在當地也算上等水準,曹縣令早早準備出最好的房間,孫少方見到曹縣令已經忙的腳打腦後勺,招呼的周到入微,倒也不好再苛求什麼。
神醫隨後趕到,仙風道骨,當下來不及介紹客氣,先給貝培把脈看病,只是把脈半晌,眉頭越發的緊鎖,蕭布衣心中惴惴,前所未有的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