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九章 執假為真(2/2)
神仙之說,自古已存,是人來自內心至深處的一種渴望和追求!」
石之軒故作驚訝道:「道兄既有如此抱負,為何又執著於區區人世間正邪教派的思想紛爭,將在下拖在這小舟上對峙為難,豈非矛盾至極?」
寧道奇痛快的長笑道:「石兄倚仗蓋世武功,自以為能夠以高高在上的超然姿態俯視正邪之爭,便在世間為所欲為,肆無忌憚,卻不知自己仍在執假為真,故而迷途忘返?
生命只是一個過程,萬物之所以存在,只是人心產生的幻覺。便像一場大夢,夢裡無一不真,你更不會懷疑自己在做夢。夢正是是心的余象,如聲音的餘韻,如空谷里的迴響。
勘破虛妄,超脫苦海,到達彼岸的機會就在眼前,石兄勿要蹉跎啊!」
風雨越來越大,石之軒的護體勁氣已凝成氣罩,不讓雨勢粘身,投向寧道奇的視線給厚厚雨幕不住隔斷,但催發至極致的靈覺卻仍舊緊鎖著對方。
縱使此刻是敵對的關係,石之軒仍感到寧道奇最後所言字字發自真心,顯然不論立場如何,超脫生死,白日**飛**升,從來都是這道門奇人骨子裡最根深蒂固的執著。
這點尤其使得同樣出身道門的石之軒頗有產生共鳴的衝動,但卻給他以無上毅力斬滅雜念,不為所動,維持著渾然忘我的巔峰狀態!
沒人比他這曾今的正道教主更清楚,玩兒宗教的所謂的「方外之人」的下限有多低,往往比某些儒家敗類文人或無恥政客有過之而無不及。
事實上,不論儒道墨法,又或孔丘、老於、莊周、楊朱(道家楊朱學派的創始人)、墨翟和惠施(名家開山鼻祖),都各自推行一套管治國家的理念和方法。
體現於現實里,便成爭天下的國家大事,誰能奪得政權,便可以實施自己的一套辦法;體現於江湖上,便是正統派系與異端派系之爭。
佛門之所以屢屢壓過道門一頭,更受統治者青睞,其一便在於佛門在鎮壓異端派系(魔門)之時,遠比道門更賣力,慈航靜齋、淨念禪宗正是其中表率。
其二則是佛門畢竟是外來者、後來者,錯過了百家爭鳴的大浪潮,未能發展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治國理念和方法,佛門思想止步於配合當權者安撫貧苦百姓的輔導地位。
不像道門自有治國理念和方法的傳承(黃老派、楊朱派),一旦道門在朝、在野過於得勢,就很可能威脅到儒家的主導地位,從而迎來儒家主流(門閥士族)的打壓。
真正算來,道門初時並非「方外之人」,而是執掌政權的朝堂大佬,切切實實的「肉食者鄙」,清規戒律根本無從談起。
之後道門給儒家奪走了政**治**思想的主導地位,才退而求其次,被迫成為「方外之人」,事實上,道門黃老派在百多年前的東晉朝堂還曾大行其道,所以道門至今仍未擺脫「在**野**黨」的形象,甚或許多江湖幫派都有道門背景。
如今的道門正宗之人,修道成仙是主業,可「天仙之道」畢竟太過飄渺,非上上根器者難有成就,因而權勢、名利、財富不可避免的成為了副業。
正可謂成仙了道是理想,追名逐利是現實!
理想終歸只是理想,固然一定要偉大崇高,而現實也終歸人生苦短,區區數十年寒暑,生活一定得豐**滿刺激、有滋有味,爭做人生贏家,既如此,在這強權當道的世界便避不開政治。
當然,實際情況是,當世的絕大多數高手們不僅不對朝堂、權勢、名聲等等避之不及,反而趨之若鶩,道佛高人們只不過是多了塊清高面紗,猶抱琵琶半遮面而已。
即使道功武學高絕如寧道奇,在追求度過苦海,超脫生死之餘,打擊江湖上的敵人時,所喊的口號也是「為天下萬民著想……」,而非「降妖伏魔、懲惡揚善……」。
可見只要他一日未能成仙飛升,就一日是個頂著道門高人頭銜卻混跡江湖名利場的政客本質!
其中種種齷齪,對於上一世曾屢屢將「澤被蒼生」、「匡扶正道」掛在嘴邊,當作光明正大殺人放火之遮羞布的石之軒來說,那真是再熟悉不過了。
的確,佛道高人等閒不為外物所動,但這只是世上絕大部分「外物」尚不夠檔次使其心動罷了。
將心比心,石之軒覺得,若是慈航靜齋以將【慈航劍典】讓自己翻閱一遍為人情,換取自己出手一次,自己也很難拒絕。
同樣,若是自己看【慈航劍典】看得吐血,吃了悶虧,自己也肯定會在替慈航靜齋出手對敵時不著痕跡的放水,將這悶虧還給慈航靜齋,噁心回去。
就像寧道奇對寇仲出手那次,放水不說,還出言指點寇仲的【長生訣】,只有單純的寇仲才會相信這只是前輩對後輩的提攜……
此間微妙,並非石之軒或寧道奇小肚雞腸,而是政客人精本能的欺上瞞下、多方下注等等狐狸本性。
而此刻,石之軒身上就攜著和氏璧這個令寧道奇也為之動心的瑰寶,恰好正邪不兩立,寧道奇連「為天下萬民著想……」的口號都省了。
之所以在動手搶奪寶璧之前,說什麼超脫生死、成仙了道,不論再動聽,終究也不過是為了不戰而屈人之兵,儘可能的增加勝算,以最小的代價擊敗對手,奪得寶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