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一拍兩散(2/2)
岳山仰天長笑,聲震四野,倏而止住,戟指怒目,冷冷道:「別說三掌,便是三百掌又如何?」
陸鯊饒有興致的看著,起鬨道:「岳山,光說不練假把式,可別丟了天下刀手的臉啊!」
「阿彌陀佛……」佛號聲中,石之軒渾身衣袂無風自動,肌膚隱現瑩白玉澤,當胸合十的雙手更趨晶瑩剔透,猶如水晶。
整個人霎時清淨聖潔,一塵不染,直欲飄飄乎羽化而登仙,全無絲毫霸烈殺戮之氣。
然而直面石之軒的岳山及旁觀的陸鯊,卻是齊齊面色凝重,但覺石之軒此時透著一股『眾生皆濁,唯我獨清』、『終生皆醉,唯我獨醒』的高深莫測的意味。
看似僅是卓爾不群的長身獨立,實則比任何霸道蠻橫氣勢都有過之而無不及——在這種奇異氣勢的影響下,所有心有塵埃的凡夫俗子都會感覺,不論自己對這當世『聖僧』說什麼、做什麼,都是污濁且痴愚的,反不如虔誠叩首,祈求聖僧以大智慧點醒自己……
岳山暴喝一聲,眼神綻放刀刃般的銳利精芒,渾身殺氣如沸,一陣陣向著石之軒涌去,猶如驚濤拍岸。
陸鯊輕輕搖頭,知曉岳山在精神意境上已然落入絕對下風,故不得不率先爆發刀勢殺氣,振作士氣,抵擋石之軒運轉禪功時自然而然散發的意境攻擊。
尚未擺開架勢,岳山已先失一著……石之軒竟高明得超乎他與岳山的想像!
事實上,這種清淨至乎聖潔,隱含著『唯我獨尊』的霸道韻味兒的禪心意境,不光岳山橫行南北十數載未曾見過,就連他陸鯊也從未聽聞過,此時不由對岳山的下場暗覺不妙。
「得罪了……」
輕呼一聲,石之軒腳不離地,身形毫無徵兆的直直向前疾速滑行,所至之處岳山湧來的刀氣殺機猶如夢幻泡影般消泯無蹤,唯余石之軒身後遲遲逝去的道道月白殘影。
尚未出掌就有如此威勢,岳山再無僥倖之心,爆吼一聲,閃電般拔刀出鞘。
「鏘!」
寒光乍現,虎嘯龍吟,霎時聚攏無窮霸烈冷酷的刀氣。
逼近岳山身前丈許,石之軒身形驟然從極快變至極慢,右掌徐徐拍出,口中一字一頓,淡淡輕吟道:「一拍兩散!」
掌力含而不吐,掌勢已隱隱如怒濤般洶湧澎湃,向岳山當胸沉沉壓至。
岳山蓄勢至巔峰的一刀本已即將劈下,卻因石之軒的驟然變速而進退失據,僅是片刻遲滯,已然跌下巔峰狀態。
若等石之軒這慢吞吞而又死死籠罩著他的一掌擊至,恐怕他的氣勢已衰減兩三成。無奈之下,岳山只得由靜變動,跨步出擊,雙手揮刀猛劈石之軒探出的手掌。
雖然雙方均將勁氣緊緊凝聚在掌心、刀刃,未曾交擊之前難分勝負,但旁觀的陸鯊卻暗嘆一聲,知曉岳山再失先機,局勢不妙之極!
石之軒在一乘寺潛修十年,修真練氣之餘,就是苦苦參研禪宗佛法及各類武功。
早已將上一世的少林七十二絕技與此世的禪宗功夫融會貫通,再以『大德聖僧』的身份出手時,一招一式、一拳一掌,信手拈來即是法度精深的禪武合一之頂級妙招。
且此時雙方有了三掌之約,各自盡情蓄勢聚力,石之軒自然選擇了最擅蓄力猛擊的升級版【一拍兩散】。
既然自詡為未來聖僧,石之軒又怎能斤斤計較,因而說是三掌,實際上只準備出一掌。
可此一掌,實是石之軒畢生功力所聚——『一拍兩散』,所謂「兩散」,是指拍在石上,石屑湮滅四「散」、拍在人身,魂飛魄「散」。
這路掌法本就只這麼一招,只因聚氣良久,掌力太過雄渾,臨敵時用不著使第二招,敵人便已斃命,而這一掌以如此排山倒海般的內勁為根基,要想變招換式,亦非人力之所能。
所以縱以石之軒之能,亦得憑著【浮光掠影】的精奇輕功,臨時變速,逼得岳山錯判時機,唯有出刀硬撼一途。
須知天龍中,武功遠不及喬峰的玄寂和尚,就曾以這蓄力一掌,與降龍十八掌硬撼,而將喬峰拍得全身乏力!
明明是主動躥出,閃電般一刀劈下,瞬息可至,偏偏岳山竟覺這一瞬如此之長,猶如法場待斬的死囚,每等一刻,就受一刻生死大恐懼的煎熬,反不如立時當頭一刀。
且離石之軒的手掌每臨近一分,岳山愈覺氣息不暢,胸悶欲嘔,始知石之軒掌上所聚勁力著實超乎想像,已能隱隱隔空抑制他體內先天真氣的運轉,然而此時又絕無退縮之可能!
在刀刃離著右掌尚有三寸之時,石之軒本是慢吞吞的動作驟然加快,竟是用上了寸勁之法,右掌如殘影般於千分之一個剎那倏地拍在岳山的刀刃上。
第三次失了先機……旁觀的陸鯊心頭伸*吟,不由生出闔閉雙目,不忍直視老對手岳山悽慘敗場,兔死狐悲的難言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