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三零章 歸去來兮(1/2)
「架!駕……叮鈴鈴……」
水泥街面平整寬敞,四馬並驅的加長版馬車轔轔而行,馬頸下的青銅鈴鐺響個不停,提醒路人公交馬車已到。
趕車的中年男子精瘦獨臂,留著寸頭,鬍子拉碴,頗具風霜之色,精力勃勃的眼神掃了下右前方不遠處的路口站牌,回頭向著長長車廂里的八個乘客吆喝一句:「油坊街快到了,有下車的應一聲!」
驀地,獨臂車夫神色一變,一拉韁繩,將原本貼著右側行駛的馬車往路中間一偏,同時竭力剎車。
就在這一刻,前方咫尺之外的胡同轉角處轟然衝出兩匹青蔥健馬及其後富麗華貴的紅木馬車,險之又險地與加長版馬車擦身而過,也剎住了車。
若非獨臂車夫耳目敏銳,反應及時,恐怕此刻又是一起嚴重車禍!
嚇了一跳的獨臂車夫對著那輛富貴馬車的車夫提醒道:「老弟,車來車往,小心著點兒!」
同樣驚了一身冷汗的富家車夫回過神來,卻是勃然大怒道:「哪裡來的賤民?會不會駕車?」
獨臂車夫臉色一怒,但眼見對方的青蔥健馬和紅木馬車分明乃是權貴人家專用之物,心有顧忌,只能嘟囔道:「要真出了車禍,閻王爺可不管你是公侯還是賤民,一律非死即殘……」
富家車夫更怒,「獨爪匹夫,膽敢詛咒我家郡王?」
一聽到「郡王」二字,獨臂車夫臉色一變,顧忌之意更重,加長車廂里的乘客們也法紛紛開口勸解。
「老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給郡王爺配個不是吧!」
「是啊老陳,郡王爺龍子龍孫,咱們惹不起,躲得起!」
「老陳,聽哥哥一句勸,退一步海闊天空吶!」
華貴馬車的玻璃窗拉開,露出一張英俊貴氣的臉龐,瞥了眼獨臂車夫,淡淡道:「看你也是傷殘退伍的軍士,豈不知尊卑有別?」
獨臂車夫臉色頓時陰沉下去,握著韁繩的手指猛然用力,似乎想起了什麼不堪回首的往事,目露忿忿不甘之情,看著那個年輕郡王的目光不僅不見謙卑敬畏,反而帶著絲絲怨恨冷意。
「罷了……繼續趕路!」那年輕郡王輕輕搖頭,視線掠過公交馬車的四匹駑馬,感慨道:「世風日下,世風日下啊!古禮制曰:天子駕六,諸侯駕五,卿駕四,大夫三,士二,庶人一。
如今朝廷風氣開放,不再限制平民駕車之馬的數量,平民不知感恩倒也罷了,如今竟還藉此以下犯上,混淆尊卑……」
……
遠遠地皇宮高樓之上,石之軒負手而立,將街面上的這一次衝突收入眼中,喃喃自語道:「君子之澤,五世而斬……越是繁華強盛的王朝,腐爛得越快,岳家這麼快就出現這種自命不凡嘴臉的子孫,恐非偶然啊!」
「由此觀之,岳家的帝國最多撐個兩三百年也就到頭了……興衰罔替,任其自然便罷!」
他並沒有渴求永恆王朝的狹隘念頭,事實上,無論過去還是現在,他對這些身外之物,一直抱著順其自然,因勢利導,可取則取,當舍則舍的行事風格。
就像當初他經營基業,至乎推動岳氏王朝的建立,也是順從本心,想要改變世界,改變歷史,以及為家人留下些許依仗罷了……說到底這也是一個「天外來客」的應有之義。
反之,若他為了表明自己仁義無雙、大公無私而把推動世界的成果留給朱元璋的子孫,那才是違背本心自然呢!
如今他或許可以憑藉種種明暗手段強行延續岳氏王朝的國祚,但那對岳氏子孫未必是福。
「況且,無論從遺傳學,還是從感情上來說,五世之後的子孫,還是他的子孫麼?管他們去死!」
石之軒眸中閃爍著難以言喻的幽邃漠然,手中摩挲著舍利晶球,一連月余的連續充能,終於讓晶球里的邪靈恢復了元氣。
「事實證明,物質實體確實可以像元神靈體一樣跨越時空,穿梭世界,只不過物質跨界遠比元神跨界要消耗更多能量保存自身罷了。
或者說,無論物質實體,還是元神靈體,穿梭世界的前提是,該存在能夠抵禦住時空能量的衝擊和擠壓而繼續生存,就像【煉神還虛】至乎更高層次的元神,還有充滿元能,非人力所能摧毀的舍利晶球!」
「放諸於修行之途,也即是說,無論是元神本質,還是肉身本質,在達到『橫渡虛空』的層次時,均可『破碎虛空』!」
「而若要肉身足以『橫渡虛空』,那就得達到比廣成子、八師巴、蒙赤行等人那種金剛之身更高等、更堅硬的程度……『打破虛空、見神不壞』麼!」
所謂『打破虛空,可以見神』,對自己的肉身洞悉入微,能清晰的感覺到自己身體一切細微竅穴的作用,清楚地知道這些竅穴有什麼功用,在生存和戰鬥中發揮著什麼作用……凡此種種僅是基礎。
時間如大河,每時每刻都在無情的沖刷著生命。
如何更進一步,憑藉這種對肉身洞悉入微的境界,將戰鬥和時間沖刷對肉身所造成的任何細微損傷一一修補復原,讓肉身一直保持在最佳狀態,順著最合理最合適的方式進化提升,至乎成就不老不死、不朽不滅的永恆狀態,才是肉身打破虛空的終極奧秘!
石之軒的元神修行如今已經開始嘗試煉虛,可謂已經瞥見了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之永恆狀態的一線曙光,但他的肉身卻沒法搭上元神的順風車也達到不老不死、不朽不滅的永恆狀態。
據他自己估算,如今他那具肉身在元神靈力的全力蘊養下,也最多活個三百年,就會衰老得不成樣子,至乎遭到元神的本能遺棄!
這也是向雨田即使有著邪帝舍利這種儲蓄元精,延長壽命的至寶,最終也不得不嘗試破空離去的根本原因之一——元精再多,也不能保證肉身無限制地不老不朽。
這是碳基生命的先天局限!
若不能打破這個局限,肉身根本就不能獲得真正的長生不老,而打破這個局限的關鍵有二:
一者宏觀,在於改變肉身的生命形式,例如使之轉化為更為長壽的妖獸、神獸、靈獸之體,甚或矽基生命、金屬生命之類,但這亦非終極狀態;
二者微觀,在於提高肉身所存在的層次,也即是改造肉身分子原子的物質結構,至乎提升肉身物質所存在的空間維度,使之能夠像煉虛元神一樣,不斷嵌入更深層次的虛空,汲取更高等的元力,所謂的仙軀魔體,肉身成聖,不外如是。
至乎肉身徹底成為虛空的一部分,與道合真,直接汲取無盡混沌時空的本源之力來生存,就像所謂的「虛空巨獸」、「混沌魔神」!
概而言之,這是一種物質層面的【煉虛合道】,與元神層面的【煉虛合道】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無論何種修行,到了這殊途同歸的最終階段,都得開啟深入虛空,冥合大道之途!
「第二元神之魔種,種魔爐鼎……不朽不滅之金身,煉體神功,亦或以煉體為主流力量體系的世界……」
石之軒呢喃著,腦中閃過一個個中武、高武至乎仙武世界,反覆搜索著其中的可乘之機,陽神的煉虛階段永無止境,亦無法強行速成或假諸外求,但魔種和金身卻截然不同,還有偌大的突飛猛進的空間。
好一會兒,他才長長吐出口氣,暫且放下修行方面的糾結,轉身俯視著金碧輝煌的皇宮,複雜莫名的目光跨越重重空間,投注在那金菊怒放,熱鬧非凡的御花園。
「二筒……」
「四條……」
「碰!」
象牙麻將特有的清脆碰撞聲不絕於耳。
今日是中秋佳節,朝堂下至小吏捕快,上至皇帝太后,都已放假休沐。不過,後**宮一家子蝸居深宮,平日裡本就無所事事,今日閒極無聊之下,就連朝氣勃勃、精力旺盛的年輕皇帝也加入了搓麻將的行列。
功力深湛而花容依舊的寧中則、梅娘、楊素霓三位奶奶級長輩,無疑是皇帝的最佳牌友。
沒有出乎某人的預料,寧中則等女當初雖因他的離去而悵然不已,但一眾熙熙攘攘的兒女們卻又令她們操碎了心,再沒有多餘精力來思念他。
久而久之,她們潛移默化地適應了沒有了他的生活。
如今兒女成人,又開枝散葉,孫兒、外孫的數量年復一年地翻倍暴增,各種狗屁倒灶之事紛至沓來,繼續令她們勞心勞力,漸漸淡忘了對他的回憶。
以寧中則為例,不知不覺間,她已半年沒去皇極殿看望他那具「金身」遺蛻了!
此刻趁著皇帝興致頗高,寧中則一邊摸牌出牌,一邊柔聲道:「皇帝大婚已有近三年,妃嬪數人,卻只誕下皇子、公主各一,大臣們不止一次上書諫言皇帝舉行選秀……」
皇帝不以為然道:「皇祖母不必在意那些文臣的假公濟私,他們不外乎是想要把自家的女兒送入後**宮,為他們的家族富貴保駕護航罷了。」
寧中則道:「皇帝不喜歡高官顯貴之女,那隻要儘量多選民女或屬國、外國公主即可,例如倭國公主、俄羅斯公主、波斯公主、英吉利公主……」
「這麼多外國公主搶著來啊……乾脆全都納入宮中算了!」梅娘一如既往地唯恐天下不亂。
而聽到「英吉利公主」的名字時,皇帝眼神一動,隱晦地閃過一抹兒恍然:朕就說皇祖母怎會忽然提起此事,原來又是為母后當說客——近年來英吉利王國的資產階級勢力膨脹,嚴重威脅到王室的統治地位,英吉利國王迫切需要與大華聯姻,藉助大華的無敵海陸軍隊鎮壓國內資產階級;反之,大華亦可藉此良機插手英吉利內政,乃至更加深入地滲透整個歐洲大陸……
自他登基親政以來,任盈盈出於某些顧慮,一直憑藉太后之尊保留了部分權力未曾交付於他這皇帝,以致不可避免地在某些政務上與他有所摩擦。
然而任盈盈向來心思細膩、體貼入微,早早就顧慮到若她過多干涉或強迫皇帝做一些不願意做的事,很可能會將母子之情推向反目成仇的無底深淵。
因此,每逢需要皇帝做事之時,任盈盈都不會直接命令或逼迫皇帝就範,而是以哄小孩子的方式軟語相勸,甚或通過寧中則等女委婉轉達。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