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八七章 偷襲(2/2)
對方有備而來,柔韌入微的精神異力早伴隨著蕭音漫空逸至,無形有實地把他鎖緊,像蛛絲般把他和對方纏**綿起來,透過此無形蛛絲,對方可感應到他一切神通變化。
此時逃跑除了讓他自跌氣勢,自取其辱之外,再無半點作用。
碧空如洗,皓日西斜,丘陵原野溫柔地反映著金黃的陽光。
在這大地和暖輝融為一的動人天地里,寧道奇的聲音從側前方的丘陵疏林處遙傳過來,不用吐氣揚聲,卻字字清晰地在畢玄耳鼓響起,仿似被譽為中原道門散人,最可能問鼎大宗師的蓋代高手寧道奇,正在他耳邊呢喃細語道∶「我多麼希望畢兄今趟前來中土是找我喝酒談心,分享對生命的體會……只恨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任我們沉淪顛倒.機心存於胸臆!
今中土由分裂走向統一的良機近在眼前,卻屢遭大草原惡意破壞,累得我這悠遊大自然早忘年月、樂不知返的大傻瓜,不得不厚顏請畢兄來指點兩手拳掌,卻沒計較過自己是否消受得起,請畢兄至緊要手下留情。」
話落之時,寧道奇峨冠博帶的出塵身影出現在丘陵頂上。
最吸引畢玄的是一對與世無爭的眼神,瞧著它們,就像看時與這塵俗全沒關係的另一天地去,仿佛能永恆地保持在某一神秘莫測的層次里,當中又蘊含一股龐大無匹的力量,從容飄逸的目光透出坦率、真誠,至乎帶點童真的味道。配合那古雅修長的面容,有種超乎凡世的魅力。
畢玄返照內視著自家耗損並受傷不輕的精神和肉竅,忍不住暗暗叫苦,寧道奇不是最可能問鼎大宗師,而是已經切切實實地躋身大宗師之列!
即使完滿狀態下與寧道奇相遇,他也沒有必勝把握,更何況此刻這種五勞七傷的狀態?
到了他們這等入微層次,只要肉竅傷勢未曾嚴重到當場斃命,仍可一一療愈,心脈斷裂、五臟具碎亦不算什麼,但精神層面的創傷卻完全不同,若不能觸發靈覺天機,基本很難治癒。
偏偏他們這個層次交鋒的生死勝負,恰恰取決於精神狀態!
而「宇文邕」最終一擊中,那「天威」般的龐大力量透過他全力迎擊的一拳炎陽氣柱,強行震破了他高度凝結的精氣神,令他精、氣、神三元皆傷得不輕。
特別是精神的創傷,不僅令他全方位的狀態嚴重倒退,更難以隨時入定,直接由稱尊於大草原的「魔神」跌下神壇,墮入之前的「凡人」層次。
這久違了的「凡人」的感覺竟令他相當新奇,以及不適!
他根本無法忘記嚴重的創傷,因為那是一種揮之不去的精神本能感覺,令他無時無刻不感到虛弱和來自全身經脈的難受痛楚,氣血不暢的情況更是煩厭的重壓。
精神愈集中,這受傷的感覺愈清晰,令他不能晉入忘我的境界,只覺眼前此刻的自己只能是個默默忍受苦況的可憐人。
「或許,我晉級大宗師後,在面對面的戰鬥對決中已不可能犯錯,但在國與國、勢力與勢力的長遠博弈中,卻仍欠缺長遠目光和考量,難免有所粗疏或錯誤。
而且,我與大突厥一樣,在大草原和西域的縱橫無敵讓我們日益驕橫,眼裡容不得沙子,我今趟貿然來此對付宇文邕,恐怕早在別人的預料之中,並藉此設下陷阱截住我的退路!」
畢玄很清楚,他今趟可謂深入敵國,在刺殺敵國君主未遂後,已是舉目皆敵。
若他徑直北上,必會面臨大周屯集在北疆邊境的數萬精騎的圍追堵截,十死無生;若他選擇東去、或南下,亦會遭到大周舉國高手的傾力追殺,同樣九死一生。
唯有他儘快西去進入吐谷渾境內,因吐谷渾王庭去歲內亂又遭到大周征討而至今元氣未復,無力出動大量精騎和高手團追殺於他,才能予他最大的生機。
而這點,恰恰又在中土某些大勢力、大智慧者的預料之中,因之才有了寧道奇的精準截殺。
真正予他致命一擊的,仍是「宇文邕」大違常理的突然爆發,否則在他的計劃中,他最多只用承受些許不痛不癢的輕傷就能速戰速決地擊殺宇文邕,保存九成九的狀態,然後在重重危局裡颯然退去。
而他至此仍不能確定,「宇文邕」的爆發是否在寧道奇等人設計之中的重要一環?
寧道奇同樣在疑惑這件事,見到畢玄現下一身泥漿,滿臉仿佛燒傷水泡的狼狽形象,憑他的高深修養,亦忍不禁大吃一驚:佛門竟有如斯強行挫敗大宗師的手段?
了空、帝心等聖僧聯絡他時,可只是說有辦法讓宇文邕功力暴增,臨死反擊儘可能給予畢玄更大的傷勢,而非是宇文邕能夠正面擊潰畢玄,將之重創啊!
「這中間是否另有蹊蹺?」
其實了空等人的想法,寧道奇心裡一清二楚,並且亦有同樣的想法,無論佛門、道門還是儒門,根基都在篤信三教的中土百姓身上,中土興則道佛興,最好中土大一統,天下大治,三教大興,自娛自樂;
反之,若給信奉弱肉強食、殘忍好殺的突厥突入中土,下層狼騎不僅不會像中土百姓一樣給寺廟宮觀捐贈財物,當牛做馬,更會反過來劫掠殺戮僧道,即使突厥上層不乏篤信佛教者,那又有什麼用?
就算陣痛過後,突厥最終仍會扶持道佛以維持對中土的統治,又怎比得上中土人自治,儒道佛三教一直平平穩穩的興盛下去?
沒有占據主導地位的老牌兒大勢力喜歡動盪,喜歡變動,儒道佛概莫能外!
佛門不能容忍宇文邕一直禁佛,但卻可以接受宇文邕的繼承人及時恢復佛法,大興寺廟……至於是否改朝換代,於佛門實則可有可無,最多順水推舟時注意爭取主動。
心念電轉間,畢玄竭盡智能地思索如何才能安然度過此次殺劫,經過與「宇文邕」的終極交鋒,他感到自己近來停滯不前的境界有所鬆動,只要能夠成功回到大草原,一一療愈精氣神的傷勢,未必不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於是果斷沉著開口,「道兄應該明白,我們是狼的民族,長期生活在雄奇壯闊的大草原上,在連綿不斷的戰爭中成長茁壯,到今天雄霸大地,亦形成本身不善更改的民族性格。戰士的光榮是以鮮血和生命爭取回來的,認清目標後,從不會退縮改變。
若非道兄乃我神交已久的對手之一,我畢玄本不欲多言,道兄若要出手還請儘快!」
話猶未已,竟率先凝聚氣勢,或許雄渾程度比之此前全盛時期崇山峻岭般的強大稍有不如,但此時卻更增一股兇殘狠厲,就像受傷的狼王,往往更可怕。
…………
東北方向。
梵清慧宛如凌波仙子的鴻影漸漸追上一個頭戴斗笠、身負異域風格長劍的高大男子。
或許是感覺避之不過,高大男子遂轉身靜候,他有一張窄長得異乎常人的臉孔,上面的五官無一不是任何人不希望擁有的缺點,更像全擠往一堆似的,令他額頭顯得特別高,下頷修長外兜得有點兒浪贅,彎曲起折的鼻樑卻不合乎比例的高聳巨大,令他的雙目和嘴巴相形下更顯細小。
幸好有一頭長披兩肩的烏黑頭髮,調和了寬肩和窄面的不協調,否則會更增彆扭怪異。
「久聞傅大師的武功劍術集中土、西域和高麗之大成,自出樞機,不知清慧是否有幸得傅大師指教幾招【奕劍術】?」
梵清慧的目光緊緊傾注在傅采林的劍鞘上,儘管傅釆林的劍並未出鞘,至乎現下還未有出鞘的意圖,但她的精神感覺全都不由自主地集中到傅采林的奕劍上,不以目視,只以神遇,似乎那柄劍形制高雅古樸的奕劍自然擁有某種非同尋常的引人入勝的靈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