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八章 本末之別(1/2)
帝總戎東伐。以越王宇文盛為右一軍總管,晉國公裴矩為右二軍總管,隨國公普六茹堅為右三軍總管,譙王宇文儉為左一軍總管,杞國公宇文亮為左二軍總管,廣化公丘崇為左三軍總管,齊王宇文憲、陳王宇文純為前軍。——《周書·武帝本紀》
伴隨著史官如刀之筆落下,宇文邕二次御駕東征終於正式開啟,二十萬大軍各按方略,猶如逶迤無盡的兵馬洪流,雄赳赳氣昂昂邁過玉璧(稷山),開赴北齊晉州。
一如歷史大勢,浩浩蕩蕩,無可阻擋!
比之去歲麾下打醬油的數千新兵蛋子,石之軒今次所轄的萬餘兵馬實乃大周一等一的精銳,即使在宇文邕親率的六萬主力之中,亦是數一數二的。
同樣,鑑於去歲伐齊之戰中諸多積年老將的不作為,宇文邕再一次提升了鬥志昂揚的年輕將領在一線大軍高層所占的比例,而把老將打發去鎮守二線關隘,比如名將韋孝寬便窩在玉璧城(稷山縣)鬱郁不得志。
不過,似石之軒、楊堅等有心人也暗自注意到,宇文邕在有意無意的將兵權轉移到宇文氏血親手裡——至少右三軍、左三軍、前兩軍這八支主力精銳里,就有五支歸屬於宇文氏王公統帥。
顯然宇文邕一如既往的心思縝密,手段大氣而不失謹慎,既重用楊堅等居心叵測卻才能出眾的異姓漢臣,又時刻不忘保持宇文氏的兵權優勢,以帝王制衡之術將局勢牢牢掌控。
儘管在這人心不古而反叛猶如家常便飯的時代,任人唯親無可厚非,宇文盛、宇文儉、宇文亮、宇文憲、宇文純等人亦皆屬一時俊傑,無論武功、兵法,均無可挑剔,本也足以擔當大任,但在有意促使漢人加速興起、徹底打破胡人掣肘的石之軒和楊堅眼裡,他們也是胡人最主要的中堅力量,是漢人掌權甚或建立漢人帝國最大的阻礙。
特別是,他們還掌握著足以改變整個北方局勢的龐大兵權!
這一刻,石之軒和楊堅的心思出奇的相似,那就是此次吞併齊國之後,一定要設法儘快剪除這些眼中釘,肉中刺。
十月,宇文邕御駕終至晉州,遣齊王宇文憲率精騎二萬守雀鼠谷(今山西介休西南),陳王宇文純步騎二萬守千里徑(今山西霍州東)。——在晉州北邊堵住齊軍南下的道路,以阻止從晉陽趕來的齊軍救援平陽;
遣柱國、趙王招步騎一萬自華谷(今山西稷山西北)攻齊汾州諸城——保證周軍從汾水到晉州的道路安全;
遣於翼自陝入九曲,攻拔造澗等諸城,逕到洛陽——駐精兵在洛陽城外,牽制住獨孤永業的三萬精銳,避免其北上偷襲攻打晉州的大周諸軍;
遣鄭國公達奚震步騎一萬守統軍川(今山西石樓縣西)——堵在在晉州東北部,阻止齊軍南下;
遣大將軍韓明步騎五千守齊子嶺(今山西垣曲縣東)——以便抵擋齊軍來自洛陽的進攻;
遣烏氏公尹升步騎五千守鼓鍾鎮(今山西垣曲縣北)、涼城公辛韶步騎五千守蒲津關(今陝西大荔縣東)。
皇帝兼主帥宇文邕統率左右六軍精銳部隊,王誼為監軍,攻晉州(平陽)城。
……
縱觀全局,宇文邕是把晉州(平陽城)外圍布軍形出了一個包圍圈,掐住通往平陽城的各個要道關隘,無論齊軍是從晉陽南下,還是從河南洛陽方面過來,都有周軍的阻擋,無法及時增援平陽城。
而在外圍布置周密至無以復加之後,宇文邕率六軍親自督戰圍攻平陽城,殘酷而緊促的攻城戰一發而不可收拾,攻守雙方的傷亡與日俱增。
只不過,相較於城外六萬大周步騎精銳因皇帝的御駕督戰而士氣熾烈,城內萬餘北齊守備軍本就士氣不高,再見到宇文邕的明黃車駕每日從早到晚一直在城外最醒目之處巡行,守軍無論將領還是小卒,均感到這大周皇帝對平陽城勢在必得的決心,隨著傷亡越大,北齊守軍上上下下便越是惶恐……
事實也確是如此,宇文邕計劃先把晉州(今山西臨汾)打下來,然後留守少部分精兵駐守平陽城,吸引高緯前來反撲,以此反客為主的策略在平陽城下消耗高緯從晉陽帶來的北齊主力,之後再與疲憊不堪的高緯主力決戰,然後趁勝打下晉陽(今山西太原),最後一舉拿下鄴城(今河北邯鄲),完成滅齊,統一北方!
石之軒將這一切由始至終看在眼中,亦愈發感到宇文邕在戰略、戰術上質的提升,最起碼如今的初戰里,這招對敵軍群體施加心理壓力的攻心戰術便很是高明,頗有幾分不戰而屈人之兵之效。
或許去歲宇文邕伐齊其實也計劃周密,絕對算不上草率,但仍是一腔雄心壯志居多,在戰略戰術上不免眼高手低,平平無奇,然而今次則大為不同,無論出其不意的戰略計劃,還是堂堂正正的攻心戰術,均已達當世頂尖將帥的水準。
今時今日的宇文邕,一舉一動確已透著無可挑剔的雄才大略,唯一缺少的便是一場轟轟烈烈的大勝,奠定其雄主之名。
「可惜,宇文氏皇族已是廣大漢人勢力恢復榮光的最後一道障礙,宇文邕又將佛道得罪得太深,唯一親近的儒教卻儘是些沒節**操的門閥士族,根本不足以依靠。
一旦宇文氏有才幹的幾個王公親貴不在了,宇文氏的神壇必將轟然倒塌,從此再無翻身之餘地……」
戰事如火如荼,石之軒騎在馬上,深處萬軍叢中,卻以比任何旁觀者更為超然的視角將局勢看得透徹無比,晶瑩的眸子閃爍著耐人尋味的神采,「一切的一切,絕非偶然,而是必然,其隱患,在北周立國之初就已埋下!
原本,自西晉漢人內亂引得五胡亂華以來,各胡族在中原開國建制,均以其本族子弟為兵,充作保衛政權的核心武力,藉此牢牢壓制漢人,對漢人百姓與其說是嚴苛治理,不如說是純粹充作為胡人兵馬提供錢糧的底層農奴。
縱然偶有個別漢人因才能出眾而得到胡人政權的重用,亦會被賜予胡姓,強行胡化,絕不會給予其統領漢人重新崛起的機會。
這種情況一直延續到北魏末年,高歡、宇文泰兩分北地,各立東魏、西魏,相互之間連年攻伐,一直充當兵源主力的鮮卑胡族自然是損失慘重,人口銳減,再不能提供足夠的高質量兵卒。
處於關隴地區的西魏因鮮卑族人口本就少於東魏,率先支撐不住。宇文泰因此不得不開始從漢人中招募兵卒,並接納關隴地區的漢人地主豪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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