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一零章 神龍見首不見尾(2/2)
似乎給他笑聲里的豪氣所感染,所有人均感壓力稍減,忙不迭凝定意志,提聚功力,試圖對抗這種無形無質卻無處不在的心靈壓迫。
半空夜風呼嘯而過,可是石之軒全身衣衫寂然不動,有如一尊渾然天成的玉質神像,忽而微微一笑,頓時天地充滿生機與活力。
似乎他已成了宇宙永恆且唯一的中心,而無論是夜空,群星,還是明月,都只是他的陪襯之一。
「可汗能借生死關頭的大恐怖掙脫本人遙遙施與的精神枷鎖,恢復本來心境,令本人稍感欣慰……可惜螢火之光,豈能與皓月爭輝?」
所有人心頭一沉,包括佗缽在內,都感到信心大受打擊,氣勢徒降——原來敵人的無形攻擊早已展開,而己方竟一無所覺!
就在這一瞬,石之軒眸子一凝,劍指探出,直指佗缽。
佗缽一生中,從未見過任何人的眼神,及得上石之軒一半的銳利,驚人的地方,更在於其眼光形如實質,像一柄無堅不摧的寶刃,從自己的眼中透入,一下又一下地,重重刺在他心靈的深處。
他突然呼吸不暢,心內驚悸,全身似欲軟化。
一種軟弱絕望的感覺蔓延全身,覺得從天而降的這敵手,是個全無辦法擊倒的巨人,神魔!
在劍指既定的剎那,朦朧月光似流水般波動起來,所有人似乎都聽到了水流的聲音一閃而逝,千萬道劍刃隨之浮現在石之軒周遭,仿似清涼月華凝聚而成的水晶寶劍,美輪美奐。
所有人遍體生寒,無不感覺灑落在身上的月華帶著無孔不入的威脅,似乎下一瞬就會變成敵人所掌控的利刃,狠狠刺破自己的肌膚血肉。
「保護大汗!」
有人聲嘶力竭地大喊,三十餘人不由自主地騰身而起,刀槍斧鉞直指長空。
下一刻,石之軒倏地一動,千萬道晶瑩劍氣環身一繞,一頭水晶長龍赫然俯衝而下,如同瞬移一般沉下十餘丈空間,徑直出現在三十餘個騰躍而起的高手之中,搖頭擺尾,蜿蜒遊動。
「叮叮叮……」
密如疾雨的兵刃交擊聲響徹長空。
蓬蓬血霧眨眼間就將水晶長龍染成血晶長龍,失去氣息的人體和斷成兩截的刀槍斧鉞下餃子般不斷跌落。
血晶長龍一個優美盤旋,轟然撞向佗缽。
「動啊!」
佗缽心底聲嘶力竭地狂吼,然而渾身全無一絲力氣,整個人直愣愣地僵立在帳門前,眼中噙著渾濁淚花和無盡恐懼,任由血晶長龍將他吞噬。
似乎吞下了一粒不足掛齒的塵埃,血晶長龍毫無停頓地沖入帳門,蜿蜒龍軀一寸寸沒入金帳。
帳門前空空如也,似乎佗缽從未存在過!
片刻後,無數武士蜂擁而來,最先沖入金帳里的將領們,看著帳中地毯上的龍形血跡,以及同樣空空如也的金帳,無不手足冰寒。
「嗖!都給我嗖!掘地三尺也要尋回大汗!」
指揮一眾金帳武士的步離可汗暴跳如雷,卻掩蓋不了他自己滿頭冷汗,背部錦袍濕潤一片,打鼓似的心臟幾欲躍出胸膛。
以金帳為中心,大地上飛快地亮起無數火把,往來流動,穿梭不休,嘈雜的蹄聲響徹夜空,一頂頂帳篷被撕裂踐踏,一個個衣衫不整的婦人、孩童相擁而泣,惴惴不安……
這註定是個不眠之夜,更令無數突厥勇士終生銘記,訴與後代!
…………
遠遠的一座矮丘上,身披黑袍的畢玄持矛策馬,凝立不動,人與馬一齊散發著邪異莫名的懾人氣勢,仿佛是暗中統治大草原的神魔。
一對充滿妖異魅力、冷峻而又神采飛揚的眼睛毫無情緒,那像充滿暗涌的大海汪洋般,動中帶靜,靜中含動的目光死死傾注在火光閃爍的金帳附近。
無窮戰意如烈焰般轟然升騰,人與馬隨時可衝鋒而出,發出驚天一擊!
「氣息消失地無影無蹤,令我絲毫感應不到……」
畢玄輕嘆一聲,手中重達九十九斤的月狼矛黯然垂下。
到了他這層次,區區一個大可汗完全不放在他眼裡,畢竟死了一個大可汗,還有十數個至乎數十個小可汗隨時候補,搶著上位,其中至少三分之一未必比佗缽差到哪裡去。
而他真正看重的,還是能否為大突厥誅除裴矩這個前所未有的巨大威脅!
以逸待勞,以有心擊無備,他對這次截殺信心十足,只要他人馬合一,窮盡畢生之力聚於月狼矛尖,發出傾世一擊,將目標擊傷即可——世上絕沒有人能夠在他這一矛之下安然無恙,包括他自己都會遭受極重的反噬,跨下駿馬亦會當場倒斃!
一旦目標負傷,行動不暢,且暴露行蹤,之後的圍追堵截,完全可由金帳附近的數萬突厥狼騎代勞。
可惜現實豈能盡如人意?
裴矩遠比他想像的還要狡猾和強大,各種神通秘術層出不窮,令他特意開封的「月夜之痕」重矛全無用武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