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8章 森羅九知(2/2)
「敢問殿兄,何為九知?」雲澈隨口問道。
殿九知笑道:「這是當年我被封立為森羅神子時,父神為我所賜之名。名中『九知』,意為『知己知人知萬生,知恩知恥知善惡,知進知退知天命』。」
雲澈笑了一笑,卻是未予置評,只是說了一句:「原來如此。」
殿九知目露好奇:「『九知』所喻,以往言出,對方無不是盛讚父神所賜之名寓意厚博,當秉之以終生。如雲兄弟這般反應者,倒是第一個。」
雲澈想了一想,道:「殿兄是個溫雅又不失直爽之人,那我也便直言心中所感。」
殿九知微笑:「洗耳恭聽。」
雲澈手指在茶案上輕輕敲擊,卻是反問道:「殿兄,你覺得你可有真正的了解自己?」
殿九知稍稍思索,卻是沒有馬上回答。
雲澈看著前方,用最平淡的語調直敘道:「多少人窮盡一生,傾盡一切,終得所期之物,卻未感歡欣滿足,反而悵然若失。驀然回首,看到自己的人生路途遍布瘡痍,卻再沒有了一起踏過瘡痍之人……得到了以為想要的,但為之所失去的、錯過的,卻成為了永恆的靈魂空洞。」
「所以,一個人真正想要的是什麼,他自己真的清楚嗎?」雲澈微微側目:「殿兄,你確信你明白自己此生真正想要的是什麼嗎?你確信你為之所做的努力,是正確且無悔的嗎?」
沒有待他回答,雲澈繼續自顧自的說道:「知己尚且如此,知人更是太難……甚至可以說,這個世上,或許從來沒有一個人能真正的完全了解另一個人。」
「類似的問題……殿兄,你確信你挖空心思,傾盡心意給予一個人的,是她真正想要的東西嗎?你確信她的心思,便如你所以為的那般嗎?」
「……」殿九知似乎微有動容。
不去看殿九知的反應,雲澈直接總結道:「知己知人、知恩知恥、知進知退……知己不過是自欺欺人,知人不過是自以為是,知恩易被挾恩,知恥易被恥困,知進易悔未安退,知退易悔未力爭。」
「至於知萬生、知善惡、知天命……」
「知己尚難,何言知萬生?」
「何為善?何為惡?一個玄者身入霧海,淵獸對他而言,便是威脅生命,必須誅殺的惡。但對淵獸而言,玄者才是侵入它們領地的惡者。如此,何言知善惡?」
「知天命?」雲澈搖頭而笑:「何為天命?男兒當知『天命不可違』,還是當言『我命由我不由天』?若天命可知,此生為何而搏?若天命不可知,那知天命豈不只是一句謬言?」
短短數言,這個來自絕羅神尊的賜名在雲澈口中已是一文不值:「因而,殿兄之名聽似寓意廣博,但在我看來……唯有空泛。」
評價完畢,他不忘記謙聲道:「這些只是我個人乍聽所感,想來是閱歷淺薄,無從領會絕羅神尊的深意,殿兄純當一番胡言亂語便是。」
殿九知卻是眼神定格,似在思索。回神之時,他忽然問道:「雲兄弟始終堅持以『雲澈』為名,不知此名,可有寄託期意?」
雲澈道:「有,也沒有。」
殿九知:「?」
雲澈面露緬懷:「我的名字,是師父所賜。『雲澈』二字,是他希望我身如雲悠,心如水澈。不期我走到多遠的世界,博得多高的成就,留下怎樣的功名。唯一的期許,便是望我一生安平悠樂,無災無厄。」
與殿九知那滿是期望、告誡、警醒的「九知」,無疑形成了極為鮮明的對比。
雲澈繼續道:「所以,於我而言,對人也好,對己也好,恩也好,恥也罷……皆隨心即可。若太過看重與執著,反而束心縛魂。」
雲澈的魂海忽然響起黎娑的聲音:「你這番見解,倒是難得的讓人動容,是你這半生所悟嗎?」
雲澈暗暗扯了扯嘴角,道:「一堆用來擾他心魂的廢話而已,你居然會入心?趕緊忘記。」
黎娑:「……」
殿九知又是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一聲輕嘆:「自從成為神子,無論遇到何事,我都會謹記謹遵『九知』之誡,絕不僭越。今日忽聞雲兄弟之言……竟心生些許迷茫。」
「哈哈哈哈!」雲澈忽然一聲大笑:「都說了只是一番胡言亂語,只該引得殿兄笑話,怎可讓殿兄為之亂心。」
殿九知沒有順他之話,而是正色道:「此生能結交雲兄弟這般人物,實為大幸。未能早些結交,又著實大憾。」
他站起身來:「雲兄弟,我還有些許要事在身,便不久留。今日雖只是短敘,卻是相見恨晚,感觸良多,又暢快無比。」
雲澈道:「我亦如此。」
殿九知真誠的邀請道:「今日過後,雲兄弟之名必定響徹深淵。若是有暇,定要來我森羅神國為客,我必全程作陪。」
「哈哈,一定。」
「如此,告辭!」
殿九知向雲澈重重頷首,剛要轉身,又忽而問道:「雲兄弟,我有一事,忽然想聽聽你的見解。」
「殿兄請講。」
「雲兄弟可有……意中之人?」
雲澈回答的毫不猶豫:「當然。」
「那麼,」殿九知目光又側過一分:「若是雲兄弟,會以怎樣的方式去討得對方更多的情義與歡心?」
雲澈微笑回答:「梧高鳳必至,花香蝶自來。真情不是討來,而是吸引。當真能討來的,也從不是真情,而是妥協與憐憫。」
殿九知的身體有了些許輕微的搖晃。
他笑了笑:「感謝雲兄弟賜教,告辭。」
「沾衣,送殿神子離開。」
雲澈目送殿九知走出神子殿,神情頗是微妙。
他低聲道:「想當年,初至東神域時,千影是那時的第一神女,滿腦子都是陰謀算計,手段更是層出不窮,無不陰毒,比我那時所能認知的魔鬼都可怕的多,尤其是那梵魂求死印,我每想起一次就恨不能對她發狠個十次八次!」
「而這六神國的第一神子,滿腦子居然都是這些東西。」
黎娑:「這不正合你意麼?」
雲澈手托下巴,思索許久,自言自語道:「他的玄力氣息帶給我的壓迫感極其之強……第一神子,這方面果然絕非虛名。」
「這般修為,這般地位,再加上他滿腦子都是彩璃……若是用好了,會是一把極好用的工具。」
黎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