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0章 太墟一瞬(2/2)
而更讓他心魂劇動的是,這枚水珠竟自始至終,皆是完美無瑕的滿月之狀,別說破散,連一絲微小的形變都全然未有。
以水珠之綿軟脆弱,縱無外力,自然飛落亦會形態曲變。而它在畫清影的劍意之下,竟是保持著完美之態破空飛掠!
以雲澈此刻的認知,全然無法想像何種程度的劍道修為,才可以將劍意駕馭到如此匪夷所思之境。
怪不得,深淵之世皆言若當年承載折天神國的不是畫浮沉,而是畫清影,那麼六神國第一神尊之名必然易主。
若當真以這般劍意成就真神,其強大,當真不可想像。
畫彩璃屏氣凝心,以劍輕迎。水珠觸劍,瞬間崩散成漫天細碎的水霧。但下一瞬間,這些剛剛被震散的水霧竟忽然全部逆墜而下,攜著千萬重淡淡劍意落於畫彩璃之身,在她的面頰之上鋪下一瞬淡淡的濕意。
畫彩璃短暫怔住。
畫清影的清冷仙音在她耳畔響起:「玄氣可被抵禦,被反震,被破潰。但劍意,卻可如無盡綿長的流水,御時可流轉,破時可化雨,潰時可凝霧。」
「只要劍心尚存,劍意便可永恆不滅!」
畫彩璃緩緩閉眸,數息之後又緩緩睜開,輕語道:「姑姑,兩個月前,你曾說你的劍道已達到以心念為劍,亦可以劍斷人心念的境界。『劍流』之意,是否就是姑姑所說之境的雛形?」
畫清影的眉角輕微的動了一下,那是一抹源自心魂,溢於面容的輕嘆與欣然。她沒有直接回答,亦沒有什麼動作或玄氣波動,身周的水流已瞬間化作萬道纖細水劍,寒光點點,高懸半空。
「折天第五劍,本是折天劍訣極難跨越的劍域。你父神,還有如今的七劍尊,修成第五劍的時間皆要比前四劍加起來都長。但於你而言,或許……要比第四劍還要順遂。」
聲音落下,萬道水劍已是飛向畫彩璃,然後靜浮於她的周身四方。
「將劍意融於這萬道水痕,不可有任何一道遺漏,並引動水劍攻擊於我。一息之後收束劍意,再隔一息劍意重凝,如此反覆……待你於我劍擾中能瞬息以萬流化劍,分毫無遺,便可初窺『劍流』之意!」
劍氣激盪中,任何一道水痕每一瞬的位置和形態都全然不同,遑論萬道。
畫彩璃淺思些許,璃雲劍陡現琉璃般的玉光,隨著劍身所指,萬道水痕頃刻化劍,以不同之形直射畫清影。
雖無法做到畫清影那般恐怖的境界,但她這初次起手,已是意境初現,足抵他人數年感悟,盡顯小劍仙之姿。
剎那異色從畫清影眸底晃過,她身影未動,唯有髮絲稍揚,萬道水痕頃刻間軌跡反逆,反卷畫彩璃。
玉階之上,雲澈安靜的看著,畫清影宛若映空寒月的神姿,畫彩璃不斷翩飛的絕塵仙影,以及兩女之間那瞬息萬變的劍影劍痕,皆纖毫無遺的落於他的瞳眸之中。
這些天,畫清影每一句蘊含極致劍蘊的指點,亦是皆入他的耳中。而她浩瀚彌空,卻又無形無息的劍意,他甚至感知的比之畫彩璃還要清晰。
劍亦水……劍非水……水亦劍……
心念為劍……劍斷心念……
劍心尚存,劍意永恆不滅……
他眸中映著兩女華麗如夢,絢若星河的仙姿劍影,魂間卻是一遍又一遍響徹著畫清影的聲音。那一句句極簡的劍道箴言,他初聞時會覺有數分瞭然,但隨著他魂間無意識的反覆細琢,最初的些許明悟非但沒有變得更為通徹清晰,反而一點點變得模糊。
最終,竟化作一片徹底的茫然。
叮……
一聲輕鳴,似水與劍碰撞之音。
一滴水珠被些微失序的劍意崩離,脫離水形劍陣,剛好飛向雲澈所在的方位,直射他的瞳眸而去。
水珠極快,隨著它的快速臨近,本是微小的水影在視線中快速放大,再放大,在即將觸及瞳孔之時,已是占據了整個視野,覆沒了視線中的整個世界。
將原本龐大恢弘,劍輝斑斕的劍陣空間,化作一團瑩潤水光。
那一瞬間,世間所有聲音盡皆消弭。整片魂海也陷入了一片徹底的靜寂,仿佛時間在此刻忽然停駐。
一滴水珠,亦可覆沒一方世界。
一方世界,亦可覆於一滴水珠。
劍亦水,劍非水,水亦劍……
奇異的靜寂之中,雲澈的手臂緩緩抬起,指化劍形。
法遁於寂……
混沌為心……
太皞侔息……
皆……歸……太……墟……
魂間的輕念似是自己的聲音,又似是來自遙古的虛空。
他的手指也在這一刻輕輕點出。
霎時,整個劍陣空間的劍芒全然定格,像是被一股無形之力生生封結。
同時定格的,還有畫彩璃萬重流轉的劍意。她一下子怔在那裡,手中的璃雲劍竟忽然顫慄,並發出聲聲宛若驚懼的錚鳴。
畫清影猛地轉首看向雲澈的方位,隨之,她清冷的雙眸竟在一瞬之間驟縮至極致。
她看到了一線自雲澈指間延開的白芒,這道白芒在瞳孔中緩慢的蔓延,卻是切開了劍陣中的空間,斷裂了眼中的世界,甚至穿過視線,延至魂海,斷開她極境無暇的劍意,直入她亘古純粹的劍心……
嗡——
一聲輕鳴,劍陣齊顫,發出連畫清影都未曾聞過的異鳴。雲澈亦在這時雙瞳失色,周身血崩百道,直挺挺的向後倒去。
「夫君!!」
畫彩璃雪顏駭然失色,璃雲劍脫手垂落,身影在驚恐中疾掠而下,緊緊抱住雲澈險些砸地的上身。
觸及之時,畫彩璃一瞬眸光欲碎。因為雲澈的身上,竟是幾乎感覺不到一絲玄氣的存在,枯竭到尚不及一個堪堪入玄的凡人。
「夫君!夫君,你……你怎麼了?」
畫彩璃聲音顫的不成樣子,神女之淚在突如其來的巨大驚恐下簌簌而落:「姑姑……快……快來看看夫君,他……他……」
畫清影竟是直到此刻,才從失魂中回神。
但魂海與劍心的顫盪,卻是沒有絲毫的休止。
她瞬現於雲澈身側,指觸他的眉心,然後輕聲安慰道:「放心,他只是被一瞬抽空了所有玄氣,軀體的傷也是遭劍威反噬,好在反噬不算太重。以他的軀體和光明玄力,只需稍做休整,待玄氣恢復些許,便可無恙。」
輕語間,一縷縷極盡溫和的玄息已是溢入雲澈的玄脈和軀體,讓他本是慘白的臉色明顯的舒緩下來。
畫清影之言驅散了畫彩璃心間的恐懼,臉上淚痕依舊:「那就好……那就好……」
她此刻滿心滿眸皆在雲澈安危,甚至毫無心念去思及緣由和方才那可怕的異狀,唯有更加抱緊了懷間的男子。
畫清影抬眸,怔看著上空那道依舊沒有散去的白痕。
她抬手,玉指輕輕觸去,隨著她指尖的臨近,自然流溢於上的無形劍意竟是緩緩消退……更準確的說是被一股無形之力無聲的剝離、吞噬,觸及之時,傳來的是一抹刺痛。
她手指收回,指尖之上,赫然是一枚緩緩溢出的血珠。
她手掌一翻,絕仙劍現於掌心。但它此番現出之時,卻非以往那般釋出讓萬靈屏息的浩瀚劍威,而是發出如璃雲劍一般的顫鳴。
一息……兩息……三息……
白痕終於緩緩淡化,消逝,絕仙劍的顫慄也隨之休止。
畫清影收起絕仙劍,目光落於昏迷中的雲澈之身,心間翻騰著自踏入劍道以來,從未有過的彌天驚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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