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0章 太墟一瞬（1/2）

梟蝶神國。

如淵的深殿，重重黑暗玄陣席捲著濃郁的黑暗玄氣，湮滅著本就暗淡的明光，也讓整個大殿的氣息愈加沉抑。

「寂爻，為何是孤身折返？莫非，連你也沒有尋到他？」

祈恆神尊負手立於殿中高台，漆黑衣袍垂落如凝夜沉幕，自始至終未曾回身，只留給身後一道孤冷背影。他語聲聽似平瀾無波，可周身微微震顫的黑暗玄流，卻已彰顯他的心緒遠非外表那般平和。

槃寂爻垂首道：「回尊上，我尋到了不妄，但他……不願回來。」

槃餘生的聲音依舊平淡，不辨喜怒：「你何時找到的他？」

「二十日前。」

「這二十日，我始終跟隨於他，並謹記尊上囑咐，始終未曾有半點強硬，而是以各種方式循循誘導和勸誡，但……」

槃寂爻的頭顱又垂下幾分，不願被人察覺到他瞳中湧現的複雜晦暗：「他的態度，自始始終沒有任何的變化，我唯有暫且退卻。」

作為槃不妄的玄道之師，槃寂爻本該是世上最了解他的人之一。但這二十天的近隨，他眼中的槃不妄竟是無比的陌生，不僅黑暗天賦上脫胎換骨，他的性情、言語、行為方式，更是天翻地覆，仿若完全換了一個人，讓他無比的陌生。

槃餘生聲音寒了數分：「哼，才二十日，你的耐心，何時貧瘠到了這般地步！莫非是你作為他曾經的師尊，不堪承受他如今的辱罵？」

此言落下，槃餘生的耳中，竟是傳來槃寂爻的一聲輕嘆：「我倒是寧願他辱我罵我，宣洩心間怨懟。但……自相見至今，他未曾對我流露一絲一毫的憤怒或怨恨，只有客套與疏離。」

一抹淡淡的酸楚隨著言語流溢而出，又被他迅速斂下……槃寂爻對槃不妄終究有著深愧，而這般愧疚在他無恨無怨的冷漠之下，化作刺心的毒刃。

「且我此番歸來，是不妄有一物要我轉交尊上。」

槃餘生終於有了動作，他蹙眉回身：「何物？」

槃寂爻抬手，一抹淡淡的黑暗玄光飄起。黑暗玄光外溢著槃不妄的黑暗氣息，一觸既散，證明著其中之物從未被他人窺探。

槃餘生一把抓過，驅散暗光，呈現於手中的赫然是一塊還算平整的霧海淵石，上面，以黑暗玄力刻印著細密文字，以及數百道看似繚亂，實則暗蘊玄奧的黑暗光痕。

「槃……淵……斷……夜……」

輕念聲中，祈恆神尊的瞳孔有了輕微的放大，他猛地抬頭看向了槃寂爻：「不妄他……提了什麼條件！？」

槃寂爻緩緩搖頭：「他只求……勿再找他。」

「……」祈恆神尊竟是出現了長久的失語。

經歷過淨土之會的人，都會無比清楚的知曉，即使不是為了順從淵皇之意，梟蝶神國也定會竭盡全力讓槃不妄歸國。

那招他於霧海「自創」的「槃淵斷夜」，在伊甸雲頂瞬敗星月神子，驚艷舉世，梟蝶神國豈會讓它流落在外。

最初之時，槃餘生還想著槃不妄會以之為籌碼，主動求及重歸梟蝶神國，他也會以施恩的姿態順勢應之。

不僅祈恆神尊，梟蝶神國上下盡皆如此認為。

而槃不妄之後的遠離、冷漠與推拒，在他們眼中分明是自恃「槃淵斷夜」為籌碼，明為推拒，實為相挾，以逼迫梟蝶神國交出更大的誠意與承諾將他請回。

但此刻，這個他們自以為的籌碼，竟就被這麼直接交付到了他的手中。而唯一的要求，居然是……

勿再找他。

這一刻，槃餘生才真真切切的明白，槃不妄自始至終都不是故作姿態，而是真的不想回來。

曾經，是梟蝶神國捨棄了他。而今，卻是他毫無留戀的捨棄了梟蝶神國。

「尊上，」槃寂爻試探著道：「我可還要繼續去勸他？」

槃餘生抬了抬手，聲音帶著一種隱隱的失力感：「不必了，退下吧。」

槃寂爻起身，他後退兩步，還是頓住問道：「尊上，不妄雖已交出『槃淵斷夜』，但淵皇那日的言語字字天諭。無論如何，還是應當將不妄……」

「退下！」

槃寂爻不再言語，行禮離開。

但顯然，他的心境，比之最初之時，已是有了極大的變動。

槃餘生握緊手中的淵石，卻是沒有立刻去細覽這「槃淵斷夜」的玄奧，而是久久怔立。

明明遂願，心間更多的卻不是暢意，而是一種久久無法化開的壓抑。

如槃寂爻一般，他寧願槃不妄回以的是憤怒、怨恨、辱罵，甚至仗著「槃淵斷夜」與淵皇恩典的嘲諷與獅子大開口。

但為什麼卻是……

整座大殿被一層沉凝壓抑的死寂牢牢包裹，連氣流都似被太過幽邃的黑暗凝滯。許久，他面對著前方的幽暗，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

折天神國，八極劍苑。

此處空間，是由八重劍陣所鑄成，充斥著八種各不相同的磅礴劍意。唯有劍尊親傳弟子或核心帝子方有資格進入其中進行感悟與修煉。

但若折天神女踏入其中，其他弟子需全部退離，不得臨近。

「很好，如此進境，已堪稱神速。只是，這折天第四劍需大量消耗玄氣，你在修劍之時，亦不可倦怠了玄道的修煉。」

畫清影手握絕仙劍，劍身清輝泠泠，與她的孤絕仙姿渾然一體。這些天，皆是她親自與畫彩璃對劍。一招一式，一瞬一息，皆是劍仙之蘊。

「知道啦姑姑。」

少女身上香汗淋淋，有幾滴甚至灑落裙裾之上的七星光紋，握持璃雲劍的皓腕也有了些許瀕臨力竭的輕顫。但抬眸之時，雪顏之上卻漾著明媚笑意，眸光皎潔如月華流轉，似是不覺半分疲憊與枯燥。

只因不遠處的劍紋玉階之上，雲澈一直靜立凝望，時時相伴在側。

「姑姑，我想試一試折天第五劍。」

畫清影眉峰微蹙：「你折天劍第四劍雖已駕輕就熟，但還未抵大圓滿之境，直悟第五劍有些操之過急，不過……」

「這等循序漸進的規則，只適於你父神那般劍道庸才。若是彩璃的話，當可一試。」

遠處的雲澈暗暗咋舌。堂堂折天神國的神尊，在畫清影的口中，竟是被稱作「劍道庸才」……

「折天第四劍的劍意凝於『劍罡』，而折天第五劍，其意為『劍流』。」

「劍……流……？」

折天劍訣，畫彩璃早已熟記於心，但「劍流」二字，她竟是第一次知曉。

她短暫思索，緩緩抬起手中璃雲劍，玉白色的劍身在空間緩掠下一重重許久不散的劍輝，宛若一幕緩落的水流：「以將劍意綿延如水流一般的意境嗎？」

「是，也不是。」

畫清影收起絕仙劍，唯以單指橫於身前：「欲修成折天第五劍，需先悟明三句話。」

「劍亦水。」

「劍非水。」

「水亦劍！」

九字一落，她輕吟道：「雲澈，凝水！」

雲澈立刻領命，手掌虛空一抓，一道丈長尺寬的水流已是凝於畫清影身側，於漫天劍輝下折射著粼粼波光。

畫清影玉指輕轉，卻是只取一滴，然後以指為劍，以劍化意，將這滴水流點向了畫彩璃：「彩璃，接劍！」

哧——

一滴凡水，竟是帶起了驚耳的劍嘯之音。

雲澈的視線在這時猛地凝實，瞳孔深處瞬現濃烈的驚異之色。

他的靈覺有著遠超境界的厚重與敏銳，此刻驚然發現，這滴發出破空之音的水珠竟是不攜任何玄氣，而是純粹的劍意驅動。

而更讓他心魂劇動的是，這枚水珠竟自始至終，皆是完美無瑕的滿月之狀，別說破散，連一絲微小的形變都全然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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