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節長街,19(2/2)
至於宋王朝境內如今幾乎沒有家禽牲畜肉食可食了,這不還有野生動物和淡水魚鮮可吃。
京畿地區人口繁多,雖然仍有野豬林這樣的原始森林和山嶽存在,但山珍野味也不多,河中魚蝦也過度捕撈而稀少,但總有點,總會落入權勢者的酒樓以營業賺錢。
如今,能到京師的肉食,不管是山珍還是河鮮,都得歸皇宮與權勢者享用,不准隨便賣。當然就算獵戶漁夫可滿城隨便賣,也價格昂貴得驚人,就算官僚人家一般的也買不起,物以稀為貴嘛,以往不算什麼的河鮮如今也是價比黃金一般,而且比黃金更少更難得,想吃到,除非用權力強買強奪,但有更大更強橫的權力勢力緊盯著,一般人有權耍橫也白搭......
此時,京城有正經權力的官員是沒心思在酒樓吃喝玩樂的,沒公務繁忙也要憂心在越發險惡難測的朝局動盪中如何立足官場保命保位子或鑽營上位。一般官員沒條件,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去酒樓逍遙,免得招眼一不小心成了被打的出頭鳥。
國家如此困難了,朝廷危機四伏,身為官員,不憂心國事,居然還有閒心享樂,你的忠君愛國心何在?
這種質疑名聲的把柄可不能落入人手。
而京城富商民大戶全不存在了。
所以,此時能在這酒樓中消遣享受的客人都是家中有相當權力實力的無所事事公子衙內。
今日的為首者是禁軍一位勛貴將門的子弟,姓曹,叫曹騰,本是北宋開國勛貴曹家之後卻已是區區旁支。
只是嫡支按曹家歷代努力追求的發展方向:棄武從文,想在重文輕武的大宋獲取更好更體面的富貴突破口,求以文取立身富貴更穩更長久,子弟也更有輕鬆前途,不用再提腦袋冒險打仗取功名,結果卻一直文不成,連當初發家之本的武也漸漸荒廢了,在仁宗朝時,曹家尚有軍中餘威,還出了位曹皇后,風光顯赫一時,如今卻越發腐朽沒落,後繼無人了。
而曹騰之父少年不讀書長大不得不從武混仕途錢糧,卻尚算有能力,這一旁支在沒落的曹家就顯得重要起來,曹家傾斜了家族資源幫助其在禁軍中走上更高位子獲取了更大權勢。旁支嫡長子曹騰卻自然而然也能跟著父親得意起來,偏偏又不象其父看書就磕睡,聰明能讀書,最愛結交讀書人,似乎是個人才,長得也不錯,曹家數代以來都沒獲得的讀書前途似乎有望在曹騰身上實現突破.......
嗯,這就是個被慣壞了的紈絝。
他的身上有將門武夫家傳的兇橫殘暴,也有儒教書生的諸般缺點。
表面是讀書人的文雅有度,實為自負才華計謀,目高於頂,最愛出風頭最享受被人吹捧的狂妄兇殘任性傢伙。
同在此吃喝消遣的有十七八個人,都是在城北有一定家勢依靠有閒有錢出來瀟灑的體面讀書人,但分為兩幫。曹騰這邊人數並不占優。
有人的地方就有爭鬥。
何況另一幫正經文官之家出身的衙內公子讀書人壓根看不起將門出身的曹騰,也不認可曹騰自負的才學。
在這幫人心裡,曹騰?算個什麼讀書人,不過是曹家莽夫中難得出的一個能讀點書的傢伙,只是沒人才的沒落勛貴曹家眼裡的傑出讀書子弟,瘸子裡挑將軍,銼子裡撥大個,也敢自吹是才智高絕狀元之才的讀書人?離真正讀書人的底蘊才華氣度修養還差得遠吶,還是老實在家傳武夫莽夫圈子裡撈食吧,少自稱聖人門徒丟聖人門下正經讀書人的臉面......
圍繞曹騰的五個人中卻也不乏出身正經讀書大家的體面人,有一個劉公子更是父祖為當代京師大儒的,願意吹捧追隨曹騰卻是兒時交情、臭味相投,以及與現時國家危難將門變得空前吃香,家族正需要巴結將門多些武力自保的原因。
曹騰呢,心氣極高,眼下又正是京師將門威風得意之時,被小夥伴於席間不斷吹捧得正得意張狂,而海盜敲詐災後京師極度缺酒,他出身富貴也好久沒機會喝到了,好不容易攢夠了錢今日和小夥伴們湊錢一起難得來酒樓揮霍大吃大喝一頓,痛飲之下,結果喝多了,正感覺缺酒肉肆意吃喝不過癮,大恨酒樓有魚有點肉的菜就貴得要死,下次再來吃喝不知得等多久,更沒有早習慣了的美人殷殷伺候,這些日子無處發洩慾火,著實憋得狠了,精蟲酒意和無名邪火一齊上腦,神志昏聵,再被不對付的另一幫讀書衙內公子尖酸嘲諷挑釁,刺激得怒火奔騰,露出本性,破口大罵這幫人的文官父輩全是廢物,把國家治理得如此爛也有臉鄙視將門和將門出身的他這個讀書種子.......
這時代最常見的讀書人雙方揮袖子噴口水爭吵不服間,不知不覺就扯到剛剛獲悉的趙岳進京一事上,話題就變了,把宋王朝的腐朽崩潰境況全歸罪於趙公廉是偽善國賊上,把如今他們承受的京師一切不如意和不幸全賴在滄趙家族頭上。
「國事如此維艱,都是趙公廉這惡賊和其家族沽名釣譽十幾年欺君亂了朝綱壞了社會生計秩序。此狗賊是萬古未有的大奸逆賊首惡,在滄北搞風搞雨,屬於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滄趙無疑是妄圖擁兵趁國家虛弱而造反奪位......」
大儒之子劉公子最是看不得滄趙這種草根泥腿子士林富貴者得意,酒勁激動中漲紅著臉站起來揮著袖子慷慨陳詞。
他的行為一是自身如此心態要表達發泄出來,否則不痛快,也顯不出他的非凡,二是為曹騰轉移被群起攻擊的火力,盡朋友之誼,也拍好曹騰馬屁,顯示他的獨特作用,但他的話卻也贏得不對付雙方的一片符合贊同喝彩聲。
如今,京師人以罵趙公廉和滄趙家族為時尚潮流與榮耀話題,最能引起共鳴。
似乎宋王朝如今的一切糟糕都是滄趙家和趙公廉導致的結果,似乎只要剷除了滄趙,大宋就能恢復昔日的繁榮興盛。
儒教政權國家都有個特點,最擅長苟且儒腐守舊腐化亂搞,卻能理直氣壯地把一切罪責都推卸歸咎於別人,尤其是推卸到能力最高貢獻最大品行高潔,銳意進取在民間最有威望的那個官員,並且從皇帝到下面都認可這個,不殺不痛快。
這是,世界在開拓進步,而中國卻不進反而在歷史進程中越發愚昧落後成了最落後可悲大國的一個重要原因。
若是趙岳聽到這位劉公子的高論,他不會開口否認自家是萬古未有的坑王朝大奸。
這一點,劉公子是為危言聳聽而純瞎扯蒙上的,但不算說錯。
對這種無恥把一切歸罪於滄趙,趙岳也不會生氣。
反正腐朽的都會受到殘酷懲罰,對將死之人不妨大度些,不必在意其一時張狂,也不值得在其身上動怒浪費時間。
但曹騰卻在詆毀滄趙家族的氛圍中受到更強烈的刺激而狂怒進一步邪火上竄,昏聵中輕狂兇殘大發,失去理智。
於是意外來了,趙岳入京遇到的第一個危險突然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