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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節環中環,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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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弼自知今日必死無疑,鼓起所有勇氣保持坦然,維護讀書人最後的尊嚴,背巨松而立,努力鎮定面對二解差殺他。

張昭哼哼幾聲:『你確實識相。」

「看你如此配合。爺爺本想用棍子生生砸死你讓你臨死多吃苦頭就不用了。就用這把尖刀利索送你一程。」

說著他把手中牛角尖刀沖薛弼晃了晃,貓戲耗子想看看高貴士大夫老爺怕死的不堪表現,滿足他的暴虐惡趣味。

看到刺眼的雪亮森寒尖刀,薛弼的眼睛不受控制地抽了抽,腿發軟,痛與冷雙煎下早麻木死寂了一樣的心驟然呯呯狂跳,烏青的臉色湧上一抹血色,對死亡還是抑制不住的怕了,但拼命咬牙還是堅持住了尊嚴。

張昭瞧得清楚,越發得意獰笑一聲:「你還敢在爺爺面前裝有種?」

「跪下求求爺爺,用你讀書人得意的學識,用你當官騙人的自負口才好好求求爺,說得好,說得動聽,求得誠心,爺爺一感動一心軟,說不得就放過你這條賤命......」

「薛弼此時處在饑寒傷痛緊張共同促發的眩暈中,神志已不是太清醒。卻也不會信這種低劣伎倆,不會上當。

今日肯定是個死,絕無僥倖之理。

到這地步了若還有活命幻想,那就太可悲了,仍只是個死,卻會在死前求饒中遭受更大戲耍嘲弄,背負更多恥辱。

他振奮一下精神呸一聲:」該殺的下流賤役也敢對我輩讀書人耍心機?別獻醜了。動手吧。「

」嘿,你這該死的「

張昭喝罵間凶相畢露,揮尖刀就想扎向薛弼大腿,慢慢殺,多折磨一番,享受虐殺樂趣,回去交差也可多些話題,讓老爺們品嘗更多報復快感,一高興,自己也能多得獎賞,不料話沒說完,他的後心卻被尖刀兇狠捅入,喝罵嘎然而止。

張昭駭然回首看著熟悉的同事兼共事多年相處得很好的老實老夥伴,張大的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與不解......

此時的鄧林仍然是此前那種凶相畢露的嘴臉,只是之前是對薛弼,此時卻是對他。

」為......什麼?你瘋了「

鄧林卻根本不理睬張昭的質疑,飛起一腳重重踢在張昭背上,順勢把插入張昭後心的尖刀拔了出來。

張昭轟隆倒地,撲得雪地四濺,後背鮮血直冒,轉眼就染紅後背棉衣,這一刀既准又狠盡透心臟,堪稱乾淨利落,挨了這一下後別說起身反抗,就是翻身喘氣都無力,他已瀕死無威脅。

薛弼萬萬沒料到會發生這種事,完全呆了。

鄧林收了兇相和尖刀,先利索地把還沒死的張昭的棉靴棉褲棉帽子脫下來,棉襖染血是不能要了,拿著那些東西來到薛弼身前,熟練打開了枷鎖丟一邊,解放了薛弼,笑著溫聲道:」薛大人,來,快把傷腳弄弄,把這些先湊合穿上。」

「再拖延,大人這腳怕是要廢了殘了。這可不行。大人是有才德的讀書人,能跑能跳好好活著才能幹更多好事。「

到這地步了,薛弼哪還有什麼士大夫讀書人那些窮講究。

再不穿暖些,別說腳保不住了,凍也凍死了。

在鄧林的幫助下,薛弼激動地哆嗦著手穿戴起來,棉靴棉褲棉帽子穿戴好了,上身也換上了張昭包裹里換洗的乾淨內衣和鄧林離京時特意多準備的一件棉背心,再套上原來的破棉衣,套上張昭包裹里的外套,呼,終於暖和了,也體面了。

鄧林這才有空厭惡地瞅著張昭光著下身趴雪地中的嘴臉放心地說了幾句。

」張兄,我鄧林披了這身衙役皮就不能幹淨了,但雖不算好人卻有良知,不象你張昭黑爛了心肝,還沒喪失人性。「

」誰不知滄趙家族是大好人?薛大人不害滄趙,就是難得的好官好人,不該死。那麼對不起,只好你死了。「

張昭側歪的臉上,眼睛瞪得老大,滿是憤恨不甘心,越發醜惡,但已經失去活氣神采,趴在寒風雪地中僵硬不動了。

薛弼聽了,則理解了鄧林為什麼會突然意外地解救他。

他感激地向鄧林深施大禮,「鄧,鄧兄弟,薛某,薛某,嗨,救命之恩不言謝。日後若有機會,薛某必生死相報。」

鄧林連忙閃開,雙手連搖,漲紅臉道:「大人說得哪裡話來?小人可承受不起大人此大禮。」

「兄弟如何承受不起?」

薛弼激動中又要囉嗦,卻被鄧木打斷了,「大人,現在不說這個。咱們得考慮趕緊逃命啊。以後去哪才能偷生?」

一說這個,薛弼也啞火了。

如今這大宋天下不是貪官污吏橫行,就是刁民反賊惡人遍布,成了通緝重犯,雖天大地大,卻能逃到哪裡存身?

難不成要跑去助紂為虐投靠王慶田虎之流的反賊.......

薛弼悲傷的是,自己這次算是命大走運沒死成,暫時脫劫,可老家的妻兒老小卻難逃毒手.......別說掩蓋臉上刺配的賊囚印偷偷摸摸很難安全過村過鎮及時趕回老家,不可能搶在快馬先一步離京的刑部捕快趕到之前帶家人逃走,就是能及時趕到,倉促間毫無準備,這冰天雪地的,一家人老的老小的小毫無自保之力又能逃到哪裡去?

常言說,書到用時方恨少。

在此時,薛弼感觸最深的卻是恨自己為什麼是個只會拿筆耍嘴皮子的書生。

若自己是個一身武藝的勇悍武夫,就算淪落為囚徒,又何至於遭受張昭這種腌臢小人的一路肆意毆打驅趕羞辱?何至於毫無反抗之能,明知陰謀毒心卻只能挺身裝書生英雄閉眼等死?何至於鄧林這樣的烏爛衙役良心發現才能僥倖得救......

最重要的是,何至於既沒能力搶到馬什麼的趕回去,也沒本事從捕快手中解救家人,更不能護著家人逃生......

薛弼咬破嘴唇,只恨自己是個除了當官啥也不會的廢物,天真自大的廢物。

他再也不敢有往日和其他文官一樣的通病:高傲地鄙視輕賤軍人,再不敢看不起那些粗野無文的武夫了。

他第一深刻認識到,原來這世上最缺不得的首先是武夫,而不是他過去理所當然認為的文官。

天下將亂,這世上比武夫更沒用更卑賤的正是他這樣的書生文官......

諸多紛繁複雜的心思洶湧上心頭,薛弼不禁悽然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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