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節拔刺7(1/2)
搶鹽山百姓不成,但滄州官府和軍隊還要吃飯還要缺不得的蔬菜。
鄭居中自己不能挺「槍」闖天下了,但他還有另一種槍——軍隊,失魂落魄中也沒忘了把滄趙家族趕走而居住在清池縣這邊的那些滄北人家搜颳了一番。
這些劣紳鄉佬......昔日滄北各種惡霸,霸占一個個空蕩蕩鄉間城堡,住得寬寬敞敞舒舒服服自由自在,鄙視追隨滄趙卻只能住鄉野農家石頭小房子的滄北同胞到底都是些窮命的無福賤人,已經在懷恨滄趙中卻有了愜意自得心,卻突然倒霉了,兇橫不耐煩的滄北僧在秋收時沒搶盡這邊的莊稼算是特意留給他們用以活命的糧食蔬菜,卻被滄州官府搶了個狠的。
糧食好歹還留了點。
蔬菜?
連比指甲蓋大點的小土豆也一點沒剩下。
這意味著這些往日實際玩控基層的鄉間老爺們以後只能幹吃點糧食忍受著飢餓熬冬天,這可遭罪了,怎麼活呀?
只是,滄州官府從這點人這搶的這點糧食蔬菜好幹什麼?
滄州八千軍隊,全能吃的漢子,全軍痞地痞惡棍,沒一個好東西,講求的就是吃喝玩樂,可不是那種老實兵可忍受委屈蒙頭混,這吃的沒雞鴨魚肉也就罷了,若是再沒蔬菜油水而且糧食也不管飽,那怎麼行?這些爛兵絕不會答應,本就不是安分的,有這催發因素就必然更不聽管理更能折騰出事來。鄭居中也明白,為少向朝廷討要援助丟人,自然又和惡性大發的軍隊兇狠去了滄州南部三縣.......
哼,搶不了有趙莊庇護的刁民,還收拾不了南部那些同樣是海盜不要的百姓壞蛋.......
於是如同鬼子進村一樣.......
可,窮搜狠刮,仍沒弄到多少糧食......
南部,壞蛋也沒多少人了,夏季時死的死,逃得逃,剩下的人家拼一塊兒也許有幾千戶能湊一兩個鎮治,但壞蛋刁民都警覺,一聞知官兵下鄉征糧了,都跑了躲起來了。
鄭居中帶官兵來,一村村空的,找不到人,也沒搜到糧食蔬菜......
糧食好藏,隨便往那一眯,不知情者那找去。
白菜蘿蔔在農村都是埋地里窖藏著好保持新鮮做過冬食用的。拔了供蔬菜透氣的玉米杆,沒了這標記。滄州軍就在茫茫無盡的田野中翻找去吧,翻到了算你幸運......
鄭居中自夏季之災後就縮在城裡壓根兒沒來過滄南,一是社會失控,害怕出行危險,二是根本不關心災後滄州的具體情況。
他當時以為毀掉了趙莊完成了皇帝交待的秘密任務,得了功就可以拍拍屁股丟下爛攤子走人了,回京升官.......和駐軍一樣根本不知南邊有沒有人家了,有,又有多少。搜尋過多是空村子,懷疑村民躲了,但又不可能留在當地老盯著守候.....
無奈,鄭居中只得上奉朝廷,把滄州無法自給的罪過全推趙莊身上,申請中央趕緊調撥糧食蔬菜供養滄州。
軍糧,無論是內地駐軍還是邊軍,原則上都是當地供應,應向朝廷交納的賦稅就地調為軍需,同時充抵中央稅收任務,如此避免了糧食運到朝廷國庫再由朝廷按需要調運回來的運來運去大費周章及路上巨大的額外耗費,供給不足部分,也是按慣例和當年當季實際情況優先用附近州府應上繳的糧食就近補充過去......
象滄州這樣的駐軍少的邊州,正常情況下,官府所需由當地五縣自給糧食完全可以做到。
以往,滄州繁華富裕不下於東京城,別說是軍糧軍餉能輕鬆自給,而且還有巨額剩餘要上交朝廷。
趙公廉當政的不長時間內,滄州的經濟發展更是爆炸般驚人飛騰,滄州前所未有的安全起來,不象以往那樣飽受遼軍肆意掠奪威脅而不得安不得順利發展,當時,往來滄州的,只商販就密如過江之鯽,湧來的人口龐大得似乎能擠爆滄州,流動人口如天上的遮天流雲......那時的滄州一處處歡顏,一場場盛事,一個個發自肺腑的歡歌笑語......
可是,鄭居中來到後,水平比趙公廉高多了,只不過一個是建設一個是破壞,趙公廉建設有多快,鄭居中破壞就翻倍有多快。滄州興盛繁華的場景似乎如海市蜃樓一樣轉眼煙消雲散全成了空,人口和經濟一落千丈都不足以形容。
鄭居中厚臉向中央討要糧食時,還沒發生海盜勒索東京事件,還是趙佶當皇帝。
趙佶擰眉看著鄭居中上奏的申請,回想滄州曾經的盛況,儘管他從未去親見過,但只滄州在趙公廉和鄭居中二人當政下的對比,差距太懸殊,鄭居中執政頭一年時即未遭受今夏海盜之災的去年,賦稅對比就已經完全呈現一個天一個地......
如今,滄州官府和軍隊困難到居然連蔬菜都不能自給了,需要朝廷調撥全額供應,這.......
趙佶今年被一系列突兀而猛烈的打擊早折騰得驚恐不安,焦慮難眠,心情壞透了,憋在心頭的火氣隨時會爆炸了,鄭居中上奏的居然是這種事。他的眼睛當時就有些發紅,鼻子咻咻急喘,一股難言的失望憋悶與羞恥感頂得他直想砍人......
這就是他欣賞而信賴的聰慧有才、有顆玲瓏慧心、善體聖意又忠心耿耿的所謂最能放心使用的能臣近臣。
原來,那些才氣縱橫的華美文章、妙語如珠、聰慧機靈......真不頂用,原來才子與才子是不同的,差距會這麼大......
原來,他看好的鄭居中只是個繡花枕頭,完全不頂一用的草包,不,是禍害。
風度翩翩,文雅如玉......全特麼唱戲一樣的花架子,只會壞事,只能加重大宋災難,危難時毫無扶國定邦之能的廢物。
回想當時惱恨趙公廉奏摺中的抱怨無禮,自己曾經打算用鄭居中領高陽關路觀察使壓制羞辱趙公廉,曾經削了趙公廉的軍權,還妄圖不惜讓遼軍破關南下肆意禍害滄州也要殺了趙公廉徹底剷除滄趙家族以解心頭之恨,回想起......趙佶瞅著攤在御案上的書法精美的鄭居中奏摺,沒有賞心悅目,臉如被狠狠抽了幾個大嘴巴子一樣,火辣辣的。
直到了這時候,趙佶才真正意識到趙公廉家族的健康存在對大宋江山意味著什麼。
心底暗暗有那麼一點後悔......
但後悔這種情緒對帝王來說只會短暫停留,隨即就會化為憤怒和更深的恨,只是這次不再是針對趙公廉和滄趙家族了,西軍毀了,在江山有崩潰之險的這時候,萬萬不能再任性而為導致逼反趙公廉,他不敢了,就只能懟上鄭居中。
趙佶沒下旨罷鄭居中的官讓鄭居中滾回家從此自己吃自己,也沒下旨申斥,那樣丟的是他的臉,說明是他當初有眼無珠而且任性不聽勸告用錯了人。他私下吩咐大太監譚稹去暗示統管錢糧軍餉調撥的三司轉運使權邦彥.......
整治老混蛋鄭居中多吃苦頭這種事,權邦彥自然是很樂意順著皇帝的心思干一把的。
於是來滄州的糧食全是玉米,無一粒大米小米或大豆等其它糧食——人吃和餵馬,都有了,倒是兩便。
蔬菜則是發黑髮著臭味的不知是什麼菜混在一起醃出來的醃菜。卻沒有調撥炒菜的菜籽油,忘了,故意的。
玉米這一口,在偉大復興的中國,那是人們重視的粗糧,不說蒸嬾玉米如何好吃又價高,就是玉米面價格也不比精麵粉低。粑粑就小魚是道不少人喜愛的名吃,玉米餅子伴魚吃,那味道格外鮮香可口。
但宋代特不是二十一世紀。
玉米面,營養價值且拋一邊,它本身粗糙不太好吃,尤其是在只能憑石磨粗粗磨製的有限條件下,面里混帶著粗硬的膚皮,對吃慣精細的人來說實難下口。粑粑就小魚,好吃,那餅子可是精細玉米面所制,而且是過油輕炸了的。
滄州收到的全是玉米,城內或鄉間又沒有市民和相關精加工坊,那就只能由駐軍漢子自己粗手粗腳用石磨磨......
鄭居中吃著涼了就鐵餅一樣硬的玉米餅子,好不容易咽下一口,就......落淚了。
太粗糙了,咽一口拉嗓子。
再瞅瞅面前經過廚子仔細侍弄卻仍然發著難聞味的發黑不知什麼內容的醃菜,湯,就更噁心了,眼淚流得更凶了。
他不知道這就是趙佶本人懷怒故意噁心整治他,他也不認為是寵信他的皇帝所為。他可是整垮了滄趙家族......對皇帝有大功的。他只認為,調來滄州的食糧如此糟糕是朝廷某些人在藉機整治他,是朝中的權臣們集體拋棄了他,為朝中齊心協力幫助他鄭居中整倒滄趙家族想從滄州發大財,他鄭居中卻沒能做到默契的承諾,就遭受蓄意打擊報復。
他確實引發了朝野共憤。
因為他毀掉了滄趙商務,也毀掉了整個滄州,讓極想搜刮滄州大發財的朝野眾臣豪強斷了財源地徹底沒什麼可撈了。
這豈能不遭人恨?
整個滄州官府和駐軍都在啃干硬的玉米餅子,不想吃噁心人的醃菜,湯,只有實在需要點菜的味道才能下飯才咬牙就著吃一點。
主將石符練在一點點咽著餅子皺眉,在嘆惜,難受。
新來的推官在......哭。
他是在蔡京下台後東京官場洗牌式的大調整中失了靠山而失勢的京官,之一,本是正五品,夠資格下放做州長了,卻成了朝廷激烈政治內鬥的倒霉蛋犧牲品,調到了滄州這當了推官,降為了七品,這已經夠失意夠倒霉了,結果卻連吃口米飯就青菜的普通百姓待遇都成了奢望.......
滄州軍則在罵娘,駐守邊關的四千軍則更是憤怒。
罵朝廷不體恤他們當兵辛苦兇險守邊關,罵鄭居中純是老王八蛋.......尼媽的,人家趙公廉執政滄州時,軍隊米麵各類時鮮蔬菜管造,還有時不時有肉,有汗鮮肉肥的大肉包子......更有吃不盡的各式河鮮海鮮.....想想就讓人直流口水,到了風度翩翩好一派高雅名士能臣的鄭居中執掌滄州,軍隊就吃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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