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節不是敲詐,是控訴,續(2/2)
罵了一句不甘心,又罵:「哼,果真是靠作惡當強盜害人才能爭富貴的卑賤無恥之徒。」
自從在宮中混成了氣候,童貫還從未遭受過如此羞辱。這些年來哪個人不是尊敬稱他一聲督帥什麼的。就是專權到權傾朝野而強勢至極的蔡京在位當年也不敢輕易得罪他,哪次不是客客氣氣的相互尊重給面子給便利你好我好。
人就是這樣,習慣了某種高端狀態,就理所當然享受了,感覺自己就是這麼高端這麼完美,會自動忘掉了自身的缺點或當初的卑微什麼的。誰若是敢當眾揭了短,無疑等於揭了逆麟。
童貫氣得失態,恨不能立即撲上去當堂親手掐死鐘相文才解恨。可惜他不能。他也不敢。凶威氣勢都是裝出來的。
仍是為了虛榮面子。
國家利益可以丟,不相干的國民的一切權益包括生命都可以隨便犧牲掉,但當權者表面的面子決不能丟。
只是現在他有點後悔搶先跳了出來。
怕是這囂張惡毒的海盜使節不會只陰他一句就罷手了。怕是後面有更惡毒的。
果然。
鐘相對他的指責貶低不在意地一笑,指指童貫的位置,又笑呵呵道:「樞密使。武臣第一人。嘖嘖,官好大,權好大,位置好高。就是我沒見識,有點兒不理解。宋王朝的最高軍事長官,全軍總司令居然是個沒卵子的閹人?」
當兵、打仗,是最爺們的事,領導最爺們,代表最爺們的卻是個非男非女的連尿都夾不住的腌臢太監......
鐘相刻意瞅著武臣行列官員一個個打量,對站班列武臣高位的那些開國勛貴後代尤其打量得仔細,對站在極前面的軍事草包高俅也刻意多打量了幾眼,看完了要緊的幾個大宋武官又轉頭打量左班的文臣,最後落眼在皇帝趙桓身上,那眼神是好奇,不解,詫異,懷疑......匯總起來就是最大的嘲弄。
大宋王朝沒男人了,讓一個太監當軍事統帥?
你們一個個挺胸腆肚威風體面雄立朝堂的武將,一位位傲然屹立最講體統體面的文臣,包括寶座上的皇帝,還是不是男人啊?
這很值得懷疑。
若是,那怎麼會讓一個去了勢的太監壓在頭上或並列朝堂?怎麼會讓這個老太監代表一個大國的軍隊尊顏體統?
這次就不是專門罵童貫一個人了,是把整個宋王朝男人的臉面全掃盡了。包括躲在深宮中的太上皇趙佶。
童貫氣得暈倒以躲避這無法開解的難堪。
其他文武則羞憤之極,巧舌如簧,此刻卻也一時無言以對。
怎麼辯解啊?
難道跟海盜使節說:「讓閹人當軍事最高長官,皇帝安心,不用擔心有人能統全軍領頭造反奪權。文臣也放心,文官可以在國家政權中獨領風騷,能更好地鄙視壓制武臣爭權,能進一步維護大宋以文治武的立國傳統?」
難道能跟海盜辯解說:「特不是俺們武臣勛貴不爭氣不要臉,關鍵是,宋王朝不讓俺們軍人要臉。是一代代皇帝奮力把俺們當豬狗養。這一代皇帝,哦,已經是太上皇了,是上代皇帝趙佶就寵信宦官,就喜歡讓童貫這個變態老太監掌軍......太監壓俺們頭上,俺們實在是沒辦法啊。對不對?理解萬歲啊,海盜。」
還是能辯解說:「自古有言,巾幗尚且不讓鬚眉,何況是半男的太監。太監怎麼啦?童貫是閹人,可他確實厲害能幹啊,擅能統軍打仗的奇才啊。能力之強以至於讓大家都忽視了他是閹人這個缺點。奇才嘛,總難免有這樣那樣的缺點,重視人才,對奇才不能求全責備,對不對?掌權大小要看能力高低。不能按性別,咳,不能按身體是不是殘疾劃分,對不對?」
越辯解只能是越證明大宋沒真男人,只會越丟人。
在尷尬羞憤中,耿南仲突生急智,昂起頭以鄙視的眼神回敬鐘相,「貴使好個口不積德。本相念你出身卑微,沒讀書,不知孔孟大義仁德,不與你計較污辱,但要好意提醒你,我大宋的強者都是落實在地方統軍安邊保國。朝堂無戰爭,不用憑血勇和卓越軍事才華打仗,只要能在中樞組織協調好各方戰事,處理好日常軍務,為前方將士服務好就行。」
我大宋能幹的在前線,次者在中樞為強者服好務。我大宋有的是英雄好男兒,不是沒男人了,你在這看到的我們不是大宋最強者,但也有能力。童貫不能代表大宋軍隊好男兒,但他有一定才華,能服務好前線才能當全軍總司令,怎麼了?
鐘相聞言,瞅瞅這老儒生,不禁樂得哈哈大笑不止。
「呵呵,呵呵......原來你們大宋是無能的當大官在京城享福,有能的當小官在地方遭罪。呵呵,呵呵,怪不得你們地方的將領對你們朝廷這麼大怨氣這麼失望呢。呵呵,怪不得大宋王朝被治理得如此一團糟。原來你們都是有自知之明的殘次品......」
「你」
「你」
「你」
.............
在一片憤怒指對中,鐘相抑制不住地大笑:「能者下,庸者上。所以上億人口的大國卻總向小國低頭上貢,所以你們要極度強調規矩。不強調,你們的位子就坐不住。壓不住,管不了強者,你們就會下台滾蛋。啊哈哈,笑死我了」
「哈哈......居然可以如此治國。你們啊真逗。哈哈......「
耿南仲的臉羞憤得瞬間成了鞋巴子臉,拉得既長又難看。
恨極了,可是不能真把海盜使節怎麼樣。
因這大宋的威嚴統治殺機對海盜不好使,不敢使。否則此刻爭了口氣,泄了一時之恨,事後卻滿朝遭殃。
張邦昌這時候又展現大才跳了出來轉移話題。
」尊使,本相聽你口音是江淮一帶人吧?你本是我宋國子民。我來問你,你可是出身太卑微困苦,所以才當了靠兇橫無賴搶掠才有好日子過的野蠻強盜?才身為一方使節卻如此不顧臉面地裝瘋賣傻嘲諷我國?「
一聽這個,鐘相收了笑意,頓時眼都紅了。
他瞅瞅自負的張邦昌,點頭道:」是啊,本使本是貧賤江淮百姓。我恨極了宋王朝。沒錯。「
」想聽聽我的故事?好啊,我講給你們聽。讓你們知道知道我是怎麼成了海盜的。「
」我本是和宋國太多無產無業的百姓一樣的貧苦人,好在有把子力氣,雖然一個叫朱什麼玩藝的狗官搞花石綱,巧立名目搞得無數人家家破人亡,讓江淮人日子越發艱難,但也正趕上滄趙家族商務興盛的時候,我這樣的窮命人還有活路。當時是在碼頭當苦力,靠滄趙商務價錢好也有信譽的報酬慢慢積攢起了一些錢財,
後,和幾個相好的夥計合夥造了條船,繼續靠給滄趙商務散貨維持生計,日子也算安穩自在,甚至有點盼頭。
可是好景不長。
一個叫楊戩的太監來了,死命收稅刮地皮不說,還收攏了許多水寇當將軍官兵,卡死了江淮水運,滄趙的買賣很快完了,我只好轉作其它運輸,靠泊一些商家的貨物南來北往勉強生存。可是這樣也沒幾天能堅持下去的。
那些昔日的水寇當時的官兵以我運輸違禁品為名要強行敲詐走船上值錢的東西,後乾脆盯上我的船,想一併吞了。船是我幾家活命的根,自然不能答應,苦苦哀求他高抬貴手。
誰知為首的狗將官一言不如意,居然抬腳就把我小兒子踢入了河中。
他才一兩歲啊,那么小,什麼也不懂,那麼可愛,在滾滾波滔中轉眼就沖走不見了。其實中腳當時就死定了,小胸脯都踢塌了,鼻口都是止不住的血,別說是小娃娃,就是大人也死定了。「
滿朝奸賊雖然個個兇狠歹毒,賤民的命根本不當命,但聽到這,想像到當時的情景也不禁臉色一變,滲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