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猜不透的,上(1/2)
「你們不要為抄家沾不了便宜而不服想鬧事。明告訴你們,若是這次湊不夠錢財,我等官員都得被海盜大軍抓去扒光衣服丟礦井裡當苦力致死方休,別說斯文體面,就是滿門老小的命都得悲慘之極。我們這些肩不能挑手不能抗的讀書人尚且如此結果,你們這些年輕有力氣的官兵是更合適的苦力,海盜又豈會放過?」
「你們也不要想著,老子搶了藏了足夠的錢財就不當禁軍了,逃走,可以去隱居逍遙,去當強盜,甚至乾脆投靠王慶等反賊,說不定還能合力推翻大宋統治在新興的偽楚偽晉國謀個長遠的富貴前程。」
「你們自己也清楚,如今大宋各地都是差不多和你們一樣的壞蛋刁民,不是過去有膽子湊一伙人就能占山稱大王可肆意欺壓搶掠百姓大塊吃肉大碗喝酒盡可過得快活自在的時候了。人口銳減,地廣人稀,天下也沒多少人可供你們搶的。除了糧食不缺,各地也沒什麼可搶的。你有金有銀也買不到夢想享受一把的好東西。全被之前的叛民席捲走了,被海盜聯軍此次沿途敲詐掃蕩光了。各地官府官員也窮得叮噹響。攻城破府,你們也沒大油水能搶到。地方官兵比你們享受高待遇的禁軍更苦,如今專門盯著山賊強盜積累起財富再反搶了去既立功又有錢享用,最熱衷打強盜破山賊巢穴,各地軍隊成員是和你們一樣的軍痞惡棍、豪門惡奴、黑幫或當地兇橫武林門派成員,平常爭鬥慣了,敢打敢殺,有戰鬥力,也喜歡穿兵服合法行兇,還能混官場前程,甚至立功混成侯爵貴族,不是過去的雖老實卻混日子只求平安不太累有口飯吃的混混沒用軍隊了。你們敢當強盜就是給地方軍送錢找死。還有,田虎、王慶之流的反賊被海盜敲詐得比東京這更狠更乾淨,正是心痛錢財恨得發瘋窮的急眼的時候,你們若是敢攜財前去投靠,哼哼,下場會怎麼樣,就不用我多預言了吧?」
「反賊窮了,只能剝削搶掠一地負隅頑抗,早晚撐不下去會完蛋掉。當官兵,尤其是當待遇高的禁軍,有整個大宋養著,沒做賊天天被剿殺隨時滅亡,大義之下有更多保障,為朝廷效勞這才是在這個最艱難的時期最聰明的選擇......」
當官的直白這麼一解說,那些撈到錢財卻被搜走而憤恨想鬧事甚至想持刀殺官反叛的禁軍就......萎了,沒了那股心氣。那些道理和社會形式,習慣了作惡不肯安分的新老禁軍以前就明白和注意到,現在越來越看得清楚。這種社會,前所未有,混亂莫測,就是當世高人也怕是看不透,糊塗著呢,何況自己這樣的平凡小人物,,還是當官兵跟著正統走最有保障,當幫派山賊零散惡人自由快活,但也死得快,入伙王慶田虎這等反王,鬧得歡卻難說能成事,還得天天冒險打仗,而且正象當官的說的,搶也沒啥稀罕物可搶的,好東西都海盜劃拉走了,在哪都是混口飯的問題,當禁軍吃飯卻是最穩當。
後來,海盜索要的錢財實在湊不齊,禁軍將士家多多少少有的金銀也被搜繳逼迫出來,禁軍也沒多少脾氣反對。
按住了禁軍,繳獲了京畿全部民財,可最終一匯總,加上之前交的皇宮的金銀和國庫儲備的金銀與主銅錢五六千萬貫,卻還不滿海盜要的三分之一。
那麼,剩下的路子只能是一邊連官員家也要全部奉獻,小吏家就更不用說了,另一邊嚴令催促地方上繳加征的特別稅,以鎮國京軍的威勢和罷官抄家等警告震懾強迫海盜聯軍沒敲詐到的山東、江南等的地方官府想方設法搜集金銀布匹麥子等湊數,同時要把京城空了的國庫再加征賦稅繳上東京來。這個錢糧,海盜並不要,朝廷可以留著日常運轉支撐國事。
海盜的這種表態讓大宋朝廷更多了點安心和指望,同時又有相反的心情,更怕海盜是留著這部分錢糧當軍資滅宋。
從深宮修道的趙佶到兒皇帝趙桓到下面的文武眾臣都猜不透海盜心思,心中無底,隨著錢糧物資越交越多,反而越發驚恐不安,無論多精明老辣的老賊至此對未來局勢變化、大宋的結局都無一絲把握,日夜焦慮,食難下咽,覺難入眠。
往日自負的袖裡乾坤權謀詭計對上只知道不行就打的海盜全無用。
無計可施,那就苟且到底。
白時中等負聖命可以和海盜使節正大光明打交道的官員,越發對驛館跑得勤了。其他人物想方設法也如此......
大宋各方勢力對鐘相各種試探,想知道自己(自家主子)有沒有可能投海盜當高官顯貴的可能、海盜到底想把大宋怎麼樣、海盜會不會入主中原.......
您說話呀,只稍稍透露點意義暗示一小下就行了。我們都是聰明絕頂的,就能明白你的意圖,知道該怎麼做......
可惜,鐘相對各方拜訪試探不是在金殿上的那種凶狂強硬可怕,變得平靜文雅,但又是沉默的另一種可怕。無論是上門積極討歡心甚至乾脆直白表明投靠之意,願為內應,服從效勞海盜王的一切安排,肝腦塗地,還是別的,都一概不應。
對白時中試探著哭窮,說勒索的數目確實是太大了,海盜國太高估了宋王朝的財富底蘊,宋以前雖很富裕卻也實在無法完成如此高的要求,看在大宋願意俯首稱臣、從此以海盜國為宗主國唯海盜國馬首是瞻、又如此積極完成索取的份上,海盜國是不是可以著情減免些?可不可以緩一緩,別一下要這麼多,改為納貢,可以每年上繳一定份額......鐘相回應的只有一個淡淡的冷笑。沒有其它一言。
打交道多了,即使海盜使節多是沉默無言,白時中這種聰明人也漸漸明白了:海盜自稱的大東亞帝國這種國家稱謂,莫名其妙,不知國名什麼涵義,但海盜國和宋王朝不同,和遼國、西夏國等以往的任何國家也都不同。這個國家對外政策沒有苟且,沒有政治慣有的也應該有的妥協,沒的商量,它自己定的規則就是規則,定下的事就得那麼干,若說了,通知了,不行,那就打,不論多難多不可思議多無法理解,也要不惜代價開戰,並且打就堅決打到底,達不到目的不死不休。
海盜辦事就特麼不知拐彎可取巧,就知硬幹蠻幹,真是一群缺乏文化和智慧的下賤海賊野人。
政治可不是這麼玩的,哪能這麼硬搞?
至少你得收買宋國的那些有權勢有影響力的大人物助你更容易地達到那些政治目的吧?
你居然連聰慧有大智慧也有用的人物(比如我白時中)自覺忠心投效,不用你費心費一毛錢,這都不肯點頭答應接受?就沒見過,更沒聽說過有這麼玩征服的,尤其是新崛起的缺乏人才缺乏一切底蘊的新國。
你海盜國對外政策若是稍靈活那麼一點點,收了有大用的人物效勞,那能省多少事啊!可怕的軍費消耗就能省太多。
你海盜怎麼能這麼死心眼呢?
關鍵是,海盜似乎就能蠻幹成功。就是有實力硬幹就能迅速達到目的.......這太招人恨了,也太......可怕了。
感悟到了這一點,白時中暗暗驚悸。
僥倖心淡了不少,他在下令查抄官員家之前,做的第一件事是回家,把自家的錢財婦孺先交了出來。當然只是一部分。表明一種態度,也是作個表率,堵要被抄家的其他官員的嘴。對妻妾拽著財物或他不撒手的哭鬧,只怒哼而去。
京畿的小官小吏家自有開封府以及其他負責搜刮的中央領導小組成員負責執行查抄。那些高官顯爵權臣,別人的分量不夠,只能是他本人親自帶隊上門查抄。這是件最難的最得罪人的髒活,但海盜的態度擺在那,必須硬頭皮堅決去干。
對此事,白時中也自有政治智慧。
他這個首相也不是無能之輩白當上的。
親自要查抄的第一家就是蔡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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