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節灰果,中(2/2)
黑永康等武官卻是面孔扭曲,神情古怪。
他們仇視滄趙,卻也不喜歡輕賤武夫的虛偽大頭巾,也恨鄭居中掄不得刀保不了國卻能穩坐高位壓著他們喝血分走他們的好處。這是大宋特色的文武之爭。
趙岳笑應著:「是,老祖宗。歪知府硬端著架子不肯讓路。」
他連不字都省了,直接把祖母起外號的意思點明了。
老奶奶忍著笑,裝凝重說:」這個不歪,官大得嚇死個人,在咱家,卻硬要逼咱們這當主人的讓路,他在攀比皇帝的地位權力呢。這樣狂妄不要臉的小人什麼事都能幹出來,咱家這樣的忠直老實人可惹不起。罷了。看在官家的面子上,還是咱們讓路吧。沒了不歪堵在眼前,這心裡能寬敞不少,也能早點回咱家歇著。」
趙岳笑著說聲:「遵命。」向刁保揮揮手。
刁保這才橫刀拔馬,帶隊向路一側拐。隊伍緩緩調整隊列和方向開始前進。
這條直通趙莊本堡的路修得很寬,堪比現代的四車道,能並行三輛大車,路基壓得很結實平整,表層還鋪著海沙,有利於保護路面,並能隨著碾壓和陰雨形成的沙子滲透而更堅實。這樣優良的大路,若是黑永康當時沒挑釁,雙方稍錯錯就能過去,根本不存在讓不讓路的問題。
黑永康這廝卻沒吸取教訓,一看滄趙讓路示弱了,不禁暗喜。
還是鄭居中官大權重能壓住人。滄趙囂張,眼下卻到底只有做不得主又膽小的婦孺在,並不敢真硬頂著不退讓,不敢真把我們官軍怎樣。這應該是個好機會。
盛唐之後,漢統治者就慢慢退化成內鬥內行,外斗外行。
到了靠內鬥兵變成立的宋朝,這種特色得到極大穩固加強,政治宗旨第一條定為攘外必先安內,從此成為國家特色,並不斷得到強化,辮子朝時達到巔峰,政治宗旨發展到寧予友邦不予家奴,並對後世官僚思想影響深遠。北宋末這些浮華爛官更是只醉心只敢內鬥。
鄭居中玩了一輩子內鬥,對滄趙的退讓更敏感,腰杆瞬間直了,緊夾尾巴的腿再次打開,又成了傲慢端坐的高官架子。
黑永康的膽子也隨之瞬間放大了,想為鄭居中挽回些顏面拍好馬屁,勇敢地高聲喝止道:「衝撞了府尊大人,打傷了軍中重將,你們不等府尊處置,這樣就想一走了之?」
又對鄭居中道:「府尊,滄趙也太不懂規矩了。
依末將看,大人對治下不能太寬容,應該就此給滄州立起規矩體統。免得刁民有樣學樣紛紛放肆起來挑釁官府權威。」
鄭居中拉著官腔嗯了聲,「言之有理。」剛想順杆大發揮,卻聽趙岳不屑地笑了一聲:「畜生也懂規矩?無恥草包也配給官家親題『德節感天下』的我家立規矩定傳統?」對衛隊喝令道:「兒郎們,誰若敢對老祖宗不敬,否定皇帝,與我殺之。」
「諾。」
衛隊和強盜們如雷大喊,剛剛回鞘的鋼刀再次拉出半截,嗜血的目光再次轉向鄭居中和黑永康。緩和的氣氛瞬間又變成煞氣凜冽。
麻了隔壁的,等死的螞蚱也敢乍翅?
敢作死,老子剁不死你。
刁保駐馬停在黑永康面前,微歪著頭,緊盯黑永康的哽嗓咽喉,準備隨時來上一刀,挑釁道:「黑心草包將軍。俺是粗人,你這麼有種有見識,教教俺怎麼個規矩體統。」
堂堂統制官,掌一府兵馬,卻被個刁民堵著肆意威脅辱罵,黑永康肺要氣炸了,瞪著血紅的眼,恨不能一槍捅死刁保,以他的身份,殺個衝撞官爺的刁民也不算什麼,但......他理智地沒動。
對草民退讓,當然不是素質高遵紀守法愛民,而是行兇的後果擔不起。這個草民要麼是背後站著個權力更大的,要麼是有別的方法直接威脅到執法者的生命或前途。
黑永康怒火中燒到要失去理智,但看到的是一雙更嗜血瘋狂的眼睛。
他不怕草民瘋狂,怕的是能要了他命的瘋狂,知道自己武勇早已荒廢,嘴本事硬是鬥不過對手的,生怕自己只要一言一動就激得眼前這個瘋子對他直接瘋狂掄刀子。
草民命賤,不惜事後償命而殺人。他是高貴的官,還有很多榮華富貴沒享受呢,和草民玩命死了太虧。
刁保被這幫官員的無恥激怒,成心挑釁好砍廢黑永康,卻沒想到這個一身威風凜凜鐵甲看著很象那麼回事的大將居然如此不要臉的當眾直接就縮了。
就這麼個東西也是官?朝廷也能讓他當鎮邊大將?
也就是仗著官皮耍威風欺負沒勢的,扒了這身皮就狗屁不是。隨便在邊境拉個有點血性的漢子也比他強。
宋朝不滅,天地不容。
刁保強按殺人衝動,大刀向黑永廉一指,不耐煩地喝罵道:「草包,不讓路,還等著爺爺教你做人呢。」
後面的衛隊跟著他洶湧壓上來,逼得黑永康倉皇躲避,連帶著後面的禁軍也退讓到一邊。
滄趙隊伍硬排開官軍,又開始前進。讓路的最終還是鄭居中。
但權力本身沒有公理廉恥,不受民眾制衡,靠道德良知和官僚管官僚是管不住官員墮落無恥的。事實證明,在人性貪婪面前,什麼主義黨派都是空氣。
鄭居中這類官是吃透了封建儒家精髓的讀書人,運用儒家經典信條很是靈活,講避實就虛的政治智慧,危險時立馬奉行孔子講的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保命;性命一沒有危險,立馬就是孟子講的大丈夫威武不能屈。
這次和滄趙直接硬碰,丟人到這種程度,知道滄趙不會真做了他,他索性不要臉了,既然用權力下黑手干不過滄趙,那就把權力的灰色手段發揮到極致,讓滄趙憤怒卻無法對付干憋氣吃虧。
當老太君的車輛過來時,鄭居中哈哈兩聲當打破尷尬的開場白,厚臉對老太君招呼道:「本官去趙莊找趙莊主有事相商,不想卻落了空。在此巧遇老夫人,正好說說。」
他不說帶尊敬之意的拜訪,還把趙大有喊成草民頭子而不是朝廷所封的將軍,是用嘴炮特長貶低滄趙抬高自己身份找便宜挽回些顏面,並自覺巧妙高明而沾沾自喜。
車裡的老太君連眼皮子都沒撩一下,自顧和同車的劉母說笑著,直接無視了鄭居中。
車旁的趙岳護著祖母的車輛緩馬而行,面無表情地盯著鄭居中。
此次羞辱鄭居中,除了教訓一下,更是為了激怒鄭居中,探出這狗官到底打的什麼陰損主意。
鄭居中沒把趙岳這個紈絝小孩子當回事,也知道老太君不會理睬他,直接說出此行的目的,亮出灰色手段。
你聽不聽,接不接受都無關緊要。本官就是來招呼一聲。你家只要是大宋的臣民,再不願意也只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