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節灰果,上(1/2)
鄭居中在死亡威脅下倉皇呼喚老太君保命,滄趙隊伍中卻沒人應聲。鄭居中越發認定這是滄趙裝糊塗一心想在此弄死他,嚇得他臉色蒼白如紙,兩股顫顫,若不是坐在車裡靠著車廂早癱倒了,嘴唇哆嗦著失去了往日的能言善辯,驚駭得說不出話來,哪還能保持官威十足的端坐。
在這一刻,他後悔莫及,不該自大,不該為討得官家歡心而屈尊來此整治滄趙,不該……
車旁一副忠心護主架勢,橫槍緊護(跟)著車後退的黑永康則大驚失色。
滄趙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殺皇帝的寵臣大宋高品大員,根本不把鄭居中放在眼裡?我抱的新大腿,找的新靠山居然靠不住?本官失算了?
滄趙敢無視君威,無視朝廷法度綱紀,為什麼膽子這麼大?
這意味著什麼?
莫非真想造反?
在一瞬間,他想到不少。
他就沒想過自己鎮守邊關,卻只顧撈錢享受,只想著賄賂朝廷大員構建關係網以求升官享受更多,不關心將士們的困苦,無視邊關百姓生死榮辱,枉顧職責,哪有過對君威的真正忠敬,何曾重視遵守過法度綱紀。
寬以待己,嚴以律人,說別人八張嘴,自己一屁股屎看不見,是官僚們習慣了的作派,都成了大漢統治階級的傳統。
黑永康這種粗鄙無恥武官懷疑滄趙,卻不知反省自己,這很正常。
有意思的是他轉瞬就否定了對滄趙造反的懷疑,以自己貪鄙小人的思維邏輯模式很快想到了滄趙如此仇視鄭居中欲趁機殺之而後快的原因。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這是不共戴天之仇。
鄭居中來到滄州唯一幹的事就是瓦解滄趙商務,擋滄趙發財。滄趙豈會不恨鄭居中?
自己跟著配合,也是主要兇手,自然也在滄趙仇視欲殺之列。
黑永康憟然一驚,面對洶湧撲來的刀鋒,正猶豫著要不要鼓起勇氣帶衛隊迎戰,在廝殺時瞧准形勢,若有不妙就趕緊奮起全部本事衝出重圍憑馬快逃走。
這時,被桒才厚砸下馬的季興良、韋建業二將感到性命危險,再顧不得嬌貴自己是不是受傷了,忍著身體疼痛,把扶著的又吐了血痛昏了的桒才厚一把丟開,任其重重砸倒在地再次受創,急急翻身上馬橫槍,抖膽擋在鄭居中馬前大吼:「敢害鄭大人,你們莫非想造反?」
他倆倒是不糊塗,知道在這時候保住鄭居中就是保住了自己,保不住鄭居中,在此地,自己就算武勇也休想逃脫滄趙的追殺。滄趙村堡聯動殲滅遼軍的手段可不是信口吹出來的。
二人這一吼沒嚇住滄趙衛隊,倒是把驚得六神無主的鄭居中喊還了魂。
「老太君,寧老夫人,鄭居中在此。我和公廉兄皆是官家愛臣,同為大宋效力。不要鬧誤會自相殘殺啊。」
刁保斜眼聽著鄭居中聲嘶力竭吶喊。
這廝五十多歲了,居然為了性命不要臉地喊俺們大公子叫哥?
真是儒教教出來的優良君子作風!
刁保心中極度不屑又好笑,一舉大刀。殺氣騰騰的衛隊這才駐馬不前,卻仍然虎視眈眈。
但就這一變化,鄭居中立馬就感覺原來滄趙還是不敢真殺我,多半只是在嚇唬本官。
他暗暗舒口氣,趕緊端坐姿勢,擺出神聖不可侵犯的高品大員官威,心裡則暗暗發狠。
滄趙,哼哼,本官定要慢慢泡治得你有苦難言生不如死,顯我手段,方可一泄今日之恥。
可惜,他擺好了譜,卻沒等來滄趙主人露面招呼認錯道歉。
雙方人馬緊頂著對峙。
滄趙衛隊如狼似虎地緊盯著對手。鄭居中的衛隊則毫無鬥志,無聲無息等待變化。
鄭居中察覺部下仍然在畏懼中,很是納悶,不禁轉眼瞅著黑永康。
黑永康看出他眼中疑問,心中鄙視這個只會耍嘴皮子不通軍武的大頭巾,面上卻一副更加恭敬忠心的樣子,俯身把嘴湊在車窗縫小聲道:「府尊,那領頭的刁民舉著刀是示意部下停止前進,可向前一揮刀就是要部下隨他展開全力衝殺。」
頓了頓他又說:「保護大人不利,非是屬下畏戰無能。
這些滄趙刁民是殺遼寇殺出來的,精通廝殺不怕死。大人的衛隊禁軍卻養在京城,從未經歷真正血戰,武藝再高,沒有死戰勇氣也不堪用啊。」
這廝在這當口也沒忘了推託責任掩飾自己草包的本質。這已經成了他欺騙上官欺騙朝廷的習慣性本能。
「啊?」
鄭居中驚駭地急忙轉視隊前的刁保,看到刁保的大刀豎在胸前始終沒放下,原來滄趙仍沒放棄殺念。自己的命仍然在滄趙主人的一念間。
他面上保持鎮定威嚴,心中暗暗驚懼,為擺官威敞開的雙腿不由自主就夾緊了,只得捋著鬍鬚掩飾心慌意亂。
在緊張的僵持下,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可車中的滄趙主人始終沒吱聲。
鄭居中在寒風中心漸漸安穩了些,腦子也隨之清醒不少。
他意識到滄趙並非是真要取他性命,而是以武力威逼,以這種方式落他麵皮。時間每多過一分,他的麵皮就被多剝掉一層,官體威儀蕩然無存。
鄭居中心中極度羞惱憤恨,奈何部下不頂用,束手無策。
關鍵是,他也不敢保證滄趙不敢殺他,心中沒底也就不敢賣弄嘴皮子出言刺激挑釁,只能在心裡大罵滄趙果然是邊荒野地出身的粗野卑賤人家,即使成了大宋權貴豪門也難改刁民習氣。
越僵持,官軍的士氣越低落。
原本還想萬不得以時拼死一戰,能逃走最好,不能也可以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了。等意識到滄趙只是針對鄭居中,在剝鄭居中的麵皮,官軍衛隊搏命一戰的那點勇氣也就立馬散了。
鄭居中看到擋在馬車前的季興良、韋建業二將神色放鬆了,頭卻羞臊得漸漸垂了下來,知道今日若不設法挽回顏面,以後就難以在部下面前立起官威。那樣說話就不好使了。
必須打破僵局,再設法改變被動局面。
滄趙不理他,他只能厚著麵皮主動招呼滄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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