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節灰果,上(2/2)
滄趙不理他,他只能厚著麵皮主動招呼滄趙。
咳嗽了兩聲,鄭居中鼓足中氣,提聲喊道:「對面是滄趙哪位主人在?」
果然又被無視了,沒得到回應。
鄭居中也識趣地沒傻等,又提氣道:「滄趙為何擋住本官去路?你們心裡還有沒有上下尊卑的體統?難道是驕狂得已經不把官家放在眼裡?」
官小的給官大的讓路。位卑者給位尊者讓路。這似乎沒什麼可說的。很自然,很應該的事。
但在官場上,讓路這點事本質上卻是雙方勢力的比拼,與明面上官大官小位卑位尊沒有必然因果關係。
你是權力赫赫的宰相的心腹小秘書,連品級都沒有,但那些朝廷要員比你官再大,你若不客氣,相遇讓路的只怕是那朝廷要員,而且對方是滿面春風謙和地禮讓你。
你若沒勢力,就算當著皇帝,實力派也不會對你退讓。比如東漢末年的漢獻帝之於權相董卓。你這個皇帝出行若是身邊沒有護衛,招不來幫手,自己又不能打,和乞丐爭路也必定是被揍得滿頭包的份。
龍困淺灘遭蝦戲。落地的鳳凰不如雞。說的也是勢,反應的也是讓路的本質。
鄭居中是官場老油條,心裡自然很明白這個道理,更清楚在讓路問題上和滄趙論官大小地位高低毫無意義,拿尊卑傳統說事只是為自己找面子。提皇帝卻是逼滄趙為表明對皇帝的尊敬不得不辯解而趕快露面。
但仍然無人回應他的喝問。
鄭居中的麵皮繼續在一層層剝落。
好在儒家教育出來的偽君子都是臉皮厚得賽過城牆的。能當高官的都是黑厚之極,根本不要臉的。鄭居中虛假的麵皮太厚不怕剝,只是這份尷尬被動太難受。
就在鄭居中心中越發發狠詛咒,思量以後怎麼狠狠報復,眼下卻束手無策時,滄趙主人終於有了動靜。
寧老太君的車窗玻璃推開了些。
老奶奶召喚趙岳道:「乖孫兒啊。」
趙岳趕緊策馬過去,恭敬道:「孫兒在,不知祖母這一路休息得如何?有何吩咐?」
老奶奶笑微微和小孫子對了個眼神,嗯了一聲道:「這人老了,身子骨就是禁不得勞頓,坐車趕路都禁不得了,這通好睡。」
祖母人老成精。趙岳暗笑,面上正經八百道:「老祖宗說笑了。您老身體好著吶,百歲喜慶,六世同堂也是等閒小事,只是心中無小人之憂思戚戚和諸多陰損算計勞神,一生行得正坐得直,治家有方,俯仰無愧於天地,受世人敬仰,心中敞亮,自然於車中也能吃得香睡得安穩。」
老奶奶呵呵笑了,嗔怪一聲:「這孩子。」
又笑問:「孫兒啊,車停了,可是到家了?我睡夢中也惦記著該到了。還是咱家好哇!」
趙岳道:「請老祖宗原諒。還沒到吶。
前方有自稱是本州知府的老頭帶一夥官兵擋住了去路。耽誤了咱們回家。」
老奶奶煞有介事地哦一聲,「是那個只會撈錢,人事不干,專門盯著害咱家的東西嗎?」
趙岳強忍著笑,恭謹道:「回老祖宗,孫兒不認識,應該是他吧。」
不但趙岳和不在趙莊居住的母親以及保鏢不認識鄭居中,就是趙莊人也基本都不認識。
老太君和身邊的親信衛隊之前也只是偶然見到過鄭居中一次。
鄭居中自恃有皇帝寵信,官高位尊,到任滄州後,端起架子,安坐府衙等著別人來一次次求見拜見他,收一份份討好巴結賄賂他的重禮。
這可是當官的一項重要灰色收入,發家治富的有效手段。
也是新官上任初步區分誰積極投靠,誠意多少,考慮以後給多少好處重用到什麼程度,誰輕漫不敬,要用新官上任三把火打擊教訓整治他靠邊站到什麼程度的重要依據,是所謂人情社會講人情的幾千年官場傳統,後世照樣盛行不衰,只是由明目張胆轉為稱遵守潛規則。
當官不得別人孝敬討好,不得耍權享受,還當得什麼官吶。
鄭居中自奉是正人君子好官,儒家典範,卻自覺所為是遵守官場常例規則,收禮收得心安理得。
他一次也沒到趙莊拜望過老太君,等著滄州坐地虎主動來向他低頭獻上心動的厚禮。
為了搞清趙莊具體情況,有針對性的迅速準確掐住滄趙的脖子,鄭居中在沒等到滄趙主動低頭上門後,一反只耍嘴坐衙門當大爺的務虛作風,這次腳踏實地親自出馬到滄趙家的地盤,不辭勞苦地把一處處滄趙村堡詳細考察了一番,布置好軍隊設卡的地點。
就是這次考察布置,他在去清池縣原崔家所在的那個圓形城堡時偶然遇到了老太君。
不過,在當時西門外,鄭居中的依仗隊伍向東而來,老太君由南而來。鄭居中得知來的是老太君,就端起架子準備虛情假義迎接老太君的問候,再巧言威脅敲打一番,哪知道老太君只是在車中掃了一眼鄭居中,隊伍直接拐向西門進了城堡,完全無視了他。
鄭居中感覺威嚴受損,權威受到挑釁,惱恨在心,以參觀考察為由想強闖城堡,一為顯強勢之威,二為窺探城堡和工廠的秘密。
按常理,本地父母官要來參觀考察指導,誰能拒絕。心裡再不歡迎,至少面子也要給領導不是。
但守門莊丁卻根本不聽什麼知府不知府什麼冠冕堂皇理由,一句滄趙生產要地不容外人窺探打擾,橫刀槍擋住門口就是不讓進。
鄭居中的貼身小廝不知深淺高低,橫慣了,上前張嘴就喝罵耍威風。
把門頭目一巴掌抽在他臉上扇出老遠打掉數顆牙,怒罵:「沒教養的狗奴也敢到這撒野。」
這是打鄭居中的臉。
鄭居中深通為官的灰色手段,面上講涵養,不與小卒一般見識,不怒,只說要見見老太君,想當著老太君的面就打人一事拿捏發威,迎來的卻是城門光當一聲的關閉和:我家主人很忙,現在沒空見不做正事的官。有耐心,你就候著。
就是這麼一次糟糕的「認識」,就成了鄭居中急眼時要老太君保他命的砝碼,再次驗證了儒家培養出來的嘴炮偽君子在貪生怕死無恥程度上達到了別種學說教育怎樣難以企及只能望而興嘆的高度。
老太君和趙岳成心利用這次偶遇打腫鄭居中的臉,要先用語言教訓提醒鄭居中別不知死活。
祖孫倆配合默契,在侍衛們的竊笑聲中,說對口相聲般損鄭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