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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節灰手,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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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居中前部衛隊的馬匹抗不住兇猛逼來的危險,先受驚不安,連同拉鄭居中的馬都紛紛驚嘶後退,逼得後面的衛隊也不得不跟著後退。

官軍衛隊也被挫動銳氣,心裡很不服泥腿子對手,卻沒衝上去迎戰。

他們絕大多數是原京城禁軍,是皇帝照顧鄭居中,特意命令高俅選派保護鄭居中坐鎮滄州的。

正因為出身是京軍,他們這些人更明白文成侯的厲害。

宰相級要員在京城都一個個先後或死或敗在文成侯之手。在文成侯根基深厚的老家,鄭居中又不比那些老奸巨滑的宰相聰明,不是三頭六臂的神人,僅靠皇帝寵信就能制住滄趙?

這些禁軍心裡都有杆稱,對鄭居中的自大持懷疑態度甚至不屑。

若能自己選擇,他們絕大多數人即使不選擇投靠愛護重視將士的文成侯,也會棄鄭居中而去。

到了這個時候,車中的鄭居中裝b也就裝不下去了。

他看不到前面的情況,卻清楚再不出聲露面,只怕雙方立馬就會廝殺成一團,無論哪一方吃虧,也是和文成侯徹底撕破臉。

那就不是以前雙方都心裡明白的奉命公對公,而是轉為私怨,雙方從此成為仇家死敵。

成了仇家,亮明了對立陣營,滄趙反而能放開手腳,事事好辦了。

滄州畢竟是滄趙的地盤。私仇敵對下,哪個外人能和滄趙硬搞?

遼軍都不是對手啊。除非是皇帝親臨。

可,皇帝仍然寵信趙公廉。

準確的說是需要能幹的趙公廉幫他做事,比如牢固鎮守邊關,讓京城更安穩,練出強軍制衡西軍,準備奪取燕雲等等。削弱滄趙只是皇權必然的防範控制手段,並不是要剷除滄趙。

趙公廉,官會繼續當下去,若無意外必定是不用太久後的宰相首輔。

撕破臉,他鄭居中多了個可怕仇家,但有皇帝罩著,他未必真怕了,可擅長玩的官場特有的灰色手段,種種奧妙的袖裡乾坤、軟刀子殺人伎倆就施展不得了,再也不能用冠冕堂皇的藉口拿捏滄趙。

皇帝交待的任務也就不可能完成了。

這威脅到他的美好前程。

鄭居中想得通透,感到馬車在更快地後退,聽著車旁黑永康色厲內荏的呵斥威脅,不禁暗罵黑永康這些人真是沒用的東西,怪不得趙公廉一到清州,第一件事就是動用手段和關係踢走這些人。

貪生怕死的草包留在時刻面臨戰爭的邊關只會製造麻煩添堵,浪費錢糧,別的屁用沒有。

只是他還要利用仇恨滄趙的這些人帶領軍隊堅定支持他打壓滄趙,所以沒有明言呵斥,而是拿捏著身份官威高聲問:「黑統制,外面如此吵鬧,發生了何事?為何車駕停止不前?」

黑永康正窮於應對,聞言心裡大罵:「你這娘炮偽君子終於肯開口接招了。」

嘴上卻恭敬道:「回稟府尊,對面有伙刁民自稱是滄趙人,甚是囂張,末將表明了大人在此,可他們仍然仗著馬好,縱馬阻擋大人的車駕,並逞凶驚退了衛隊戰馬。」

「驚退戰馬?」

「人不怕,馬會退?你倒是真會找藉口掩飾自己無能。」

鄭居中心裡吐槽,卻高喝道:「打開車簾,讓本官看看是什麼樣的刁民敢放肆。」

若對面真是強盜,不用是遼軍也早嚇得鄭居中腿軟。

也是知道趙莊人再囂張膽大也不敢真傷他一根毫毛,鄭居中才鎮定自若,繼續擺官威。

但當車簾掀開後,鄭居中頓時身子一哆嗦。

正對他馬車,有數十騎比悍匪更可怕的騎兵正殺氣騰騰殺來,根本沒因為他亮嗓證明身份就有所停頓,看到他一身二品大員官服傲然端坐車中,卻仍視若無物。而後面又有眾多騎兵一個個瞪著嗜血的眼睛跟著撲上來。一股滲人的暴戾之氣撲面而來。

滄趙衛隊是新**人,根本不把大宋的高官放眼裡。翠雲山強盜們卻是仇視喜殺官僚。

鄭居中清晰感受到這些人不認他這個滄州父母官,是成心想像他裝糊塗一樣趁機殺掉他。

他倒是想抖膽賭一把滄趙只是在嚇唬他,但身邊護衛不頂用,東京溫柔鄉出來的他,幾時見過如此兇悍可怕的殺伐之勢,幾時如此清晰地切身感受到死亡正迅速降臨,早忘了拿腔拿調擺高官威風申斥教訓滄趙挽回威勢的盤算,驚慌中,目光急急轉向對面的車輛,下意識脫口高喊道:「本官真是鄭居中。誤會,誤會。不要衝動。敢問車中坐的是滄趙哪位主人?寧老太君可在?老太君認識我。」

眼看騎兵兇狠殺到,寒光閃閃的鋼刀轉瞬就會砍來,他驚駭之下急求助老太君,最後一句連本官都忘了擺譜自稱。

在這短短一瞬間,他想到了,滄趙未必不敢真做掉他。

殺了他,把隨行的這隻衛隊全部滅口,事後滄趙大不了說成是海盜乾的,推託得乾淨。

滄州是滄趙的地盤。

此處周圍恰恰是廣闊農田,附近沒有住戶。此時天氣仍然寒冷,農戶們沒事都貓在家裡享受春耕生產前的最後悠閒。田野不見半個人影。他若被殺死在這裡,真就沒誰看到。

就算有人看到了,只怕也不會出來揭發指證為他鄭居中申冤報仇。

因為就算再遠去周圍十幾里,周圍的地仍然是滄趙的,住戶仍然全是滄趙家的佃農屬從。

而趙莊人一向以勇猛膽大忠義心齊聞名於世,隨著趙公廉的官越當越大,恩澤滄州,趙莊人越來越富足自豪也就越發忠誠團結勇悍,要不然也不可能以區區村堡民團聯保就能抗住遼軍報復。

而他鄭居中官臨滄州時間太短,來了後除了抓權和想法整治滄趙,其它什么正事還沒有心干,沒給滄州人帶來半點好處,反而沉重打擊了本地經濟,讓滄州人尤其是趙莊人少賺了很多錢,都在罵他早死早滾蛋呢。

如此,他若死在此,就算朝廷有懷疑派員來調查,這裡卻無人心向他,來員又能查出什麼來。

完全有沉冤而死的可能啊。

他驚駭中以小人之心自我腦補,其實真想多了。但大頭巾怕死的本色自然而然讓他提防這個。

鄭居中立身朝堂,平常大講儒家操守擔當,以磊落君子風範示人,多少還是有點讀書人的氣節的。比鄭居中更腐爛怕死的黑永康更早想到了滄趙以海盜行兇為藉口這一點上。

他保著鄭居中來整治滄趙,要放的大招就是以海盜為引子的。海盜二字就盤旋在他腦子裡,這種時候哪會想不到,一看滄趙衛隊動真格的,老命危急,膽立馬怯了,驚慌失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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