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節無形操控戰局的手(1/2)
畢應元和尤元明在北宋末年糜爛不堪的內地軍中保持了一定軍人本色卻也是一直在隨波逐流蒙頭混官場,在此刻心底突然升起一股國破家亡的恐懼,隨著恐懼升起的則是無邊的怒火和殺意。
他們相信文成侯當年斥責宋軍不堪時一定是怒火極盛,一定是對大宋文武官僚只知爭權奪利專心內鬥鄙視痛恨到極點,才會拋開做官的智慧與官場規則,不顧得罪一大片官僚,痛斥軍隊糜爛,也是在委婉痛斥了大宋統治的集體墮落害民找死。
文成侯的這一行為無疑是極其愚蠢的,不但給他自己,也給他在戰亂中好不容易倖存下來並終於崛起的家族埋下大禍。
可,在這個時候,畢應元和尤元明卻深刻意識到大宋最需要的不是官僚遵守所謂的官場規則。官僚自覺遵守的狗屁官場智慧規則只能讓大宋一步步走向腐爛滅亡。只有再多些文成侯這樣的官場傻瓜,這個國家才有可能繁榮不倒,尤其是在眼下的戰場上,若部將、指揮使都是傻瓜軍官臨陣不逃忠於職守堅決率軍反抗,那麼,營寨不會輕易破,破了,也能把山賊打出去。
文成侯也曾經說過:「戰爭,打得是整體實力,拼的是集體的驍勇與意志,不是靠某些人的勇武取勝,否則軍隊就不正常。」
這節骨眼上,若是部下軍官不怕死,將士們就有士氣,何懼祝萬年萬夫不當、祝家子驍勇兇狠。
可,事實是不是。
絕大多數帶兵的指揮官都未戰就棄軍悄悄溜了,連嚴酷的軍法追究都絲毫不顧忌。將士軍心動搖,怎麼能勇猛作戰?
畢應元怒火沸騰,從來沒有這麼為公事憤怒過,對大宋統治從來沒有現在這麼清醒的認識,從沒有這麼失望過。
之前顧慮重重的戰敗了會如何影響官途,妻兒家族會陷入如何困苦、肩膀上壓得喘不上氣來的沉重擔子等等全拋在腦後了,極度憤怒燃燒的怒火頂得畢應元只想痛痛快快揮刀奮勇戰死在這裡,不負身為軍中重將的身份使命,其它的全去他媽的。
尤元明也憤怒得感覺胸膛要炸了,鼻孔重重噴著怒氣,瞪著血紅的眼,雙手死死握緊武器,顯然也想拼命。
但就在二人要一馬當先帶頭和山賊玩命時,最先點到也奉命率領部下阻擊敵人為大軍匯聚列陣贏取時間空間的王朝、馬漢二部一千將士已經頂不住了,節節敗退下來。
馬漢一身是血急急跑回來報告道:「副帥,中軍缺乏弓箭,無法迅速重創賊寇阻擊衝殺之勢。那些狗東東西棄軍逃跑了。將士缺乏統領指揮。軍無戰心,人心惶惶,在混亂不便的營寨中難以形成戰鬥力。撤吧。撤到營外安撫軍心,整頓隊伍,就是無法打反擊殺回來,也至少能保住軍力。強留營寨這樣散亂阻擊,只會白白多添傷亡。」
畢應元怒喝一聲:「放屁。」
士氣可鼓,不可泄。這時候一撤,整個軍隊還不徹底散了?
罵完馬漢,畢應元又心疼這員關鍵時刻真男兒的驍勇敢戰小將。
再看看周圍越聚越多的將士因看不到自己的主官上司而一個個心驚膽戰毫無戰鬥意願的惡劣形勢,看到被密密麻麻的帳蓬隔開散亂各處完全陷入被動的將士不斷被山賊合力屠殺掉,之前為加強遠程阻擊力防止襲營,把軍中絕大多數弓弩都配備給了外圍,結果前營屁事不頂輕易失陷,不但白占用了大量弩箭,還把這些關鍵武器葬送在山賊之手用來殺官兵,他又不禁懊惱地重重嘿一聲,有氣無力地下令道:「就依馬漢之言。撤吧。」
撤退,即使軍隊徹底崩潰逃走,也比大量將士這樣散亂地白白死在施展不開的營中好,逃走了至少人還在。
「鄧武、王鐸?」
「末將在。」
「你二人帶百騎去通知左營將士,並統領他們去後營外十里外匯合。江忠、呂元吉,你二人帶百騎去右營。」
四將遵令,各對一隊騎兵大喝一聲:「跟我來。」領著騎兵沖開攔路的山賊阻擊,分往左右營而去。
馬漢道:「副帥,就留王朝和俺負責斷後吧。俺們之前就商量好了。」
畢應元疼惜二小將,怕這麼好這麼難得的軍官有失,但總得有驍勇敢戰的軍官負責斷後,這時候也容不得他多遲疑不決和心軟,點頭叮囑道:「不必死戰。」
馬漢血跡斑斑的臉上露出笑容,嘿嘿幾聲低聲道:「多謝副帥關愛。末將曉得怎麼做才兩利。「
說完在畢應元在這時候難得露出的微笑中又跑回阻擊陣地。
尤元明道:「副帥,你帶一百騎兵引中軍撤,也方便沿途召集將士。俺帶一百騎兵負責斷後對付賊騎,幫王朝馬漢阻擊追殺。」
此時負責斷後,不說祝家叔侄之勇,單是眾多山賊圍攻也難對付,斷後將領多半凶多吉少。尤元明主動斷後,可見其心。
畢應元心中多了許多感動,眼睛不覺有些濕潤了,向尤元明重重一抱拳:「兄弟,請多保重。」
粗直的尤元明嘿嘿一笑道:「腦袋掉了碗大個疤。沒什麼大不了的。」
說著急急點一百騎兵沖向王朝馬漢二人處展開阻擊。
畢應元壓住煩亂衝動的思緒,提氣傳令中軍跟他撤往後營。
此時,以這時代舊軍人普遍的素質和軍隊體制,官兵缺乏大量帶隊軍官指揮,沒崩潰逃跑已經是秦明黃信一年努力整軍成效顯著了,指望沒軍官帶領、將士自發地以小隊為團體勇猛作戰是沒可能的,但一聽撤退,那勁頭卻足。
畢應元輕易把中軍將士迅速帶離向後營。
他不知道的是,左右後三營的六個指揮使和一半以上的都頭在聽到前營陷落、情況不妙時,第一時間就偷偷摸摸帶著心腹溜走了。三營早陷入群龍無首的境地。是一些還有軍人責任心的基層校尉都頭在硬頭皮召集統領著將士邊打邊撤退或堅守糧草。
到這時候,來剿匪的八千多官兵,算上死傷的,凡還在軍營的也總共只有六千左右人。這些將士能留下,是敢戰的,至少是遵守軍法聽話可用的,也是青州整軍的寶貴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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