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節掠北15(1/2)
海盜離開了薊州城。
沒死並且真獲得自由了的耶律得重苦著臉穿上僕人費事找來又膽戰心驚給他披上的破舊袍,巡視看看空蕩蕩的府邸,出門再看看城中一樣的遭劫慘象,在極度羞惱激憤中,思緒也變得比以往敏銳靈通了不少,憤悶無奈,神色激盪,轉念間也不知該為部下大將和孩子們沒在身邊而缺了抵抗海盜的幫手遺憾,還是該為這些得力重將和孩兒逃過此劫而慶幸。
此時,別說他完全喪失了攻掠滄北的能力,就是有,而且也沒海盜破壞威脅在周圍,他也沒那個心思去招惹趙公廉。
自從遼軍大舉北征,他更怕滄北軍突襲打來禍害燕山府地區。
在這個時候若是出了事,他的腦袋雖大脖子雖夠硬,卻也擔不起那個守邊不利的責任。
事實上,八萬遼軍分扎駐守的邊關關礙,以滄北軍殘存的實力是沒可能主動發起挑戰的。
兵太少了。
整個滄北軍四個軍州總共才不到兩萬人馬,每州才幾千人。
面對有絕對數量優勢的對手,既要分兵布防州城和邊關,防止遼軍缺德又干損人不利己的事趁機越境專門燒毀滄北甚至加上滄州缺人打理卻很快就能成熟歸倉的廣大莊稼地,又要攻擊遼薊州,這是難以兩頭兼顧的事,力有不逮。
就算以攻為守,抽集四軍州兵力形成一路軍搞擇點突進,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北宋整體戰略形式上一直是總處於挨打的被動不利局面。
南方的越南時不時不滿意了就會鬧點事,知道宋國這幫官員總喜歡搞權衡妥協,尋宋國的麻煩總能討些便宜。西方小小西夏國也總能靈活自如主動攻擊搶掠宋,人口物資什麼都稀罕什麼都搶,實際也是以攻代守,並且玩得很成功。
所謂驍勇善戰也功勳卓著的宋西軍六部,不可否認其一代代幾十年的守邊辛勞忠勇。隨著西夏小強東搶西並逐步迅速發展壯大並越發咄咄逼人的凶強,宋國西邊壓力迅速上長,但宋國商貿與人口發達也越發富裕繁榮,有了更充足的財力養兵。西軍六部的兵力也越來越多,一部部由當初的邊境小諸侯變成如今事實上的西部大軍閥,往日也多次有主動出擊的戰例,西征曾經還鬧得聲勢浩大到嚇人,但一直也並沒有對夏國真造成實質性威脅。
比如說宋神宗元豐四年(1081)那場聲勢大得嚇人的五路伐夏。
這次作戰分為三個作戰方向,五條作戰線,發動了百萬級的人力,會攻興、靈二州,將雙方的戰線全面前推,意圖奪取西夏在黃河以南的立足點。
當時的西軍六部中,除了主要防範遼國雲中府的河東路折家軍沒參戰外,其餘的麟府路、鄜延路、涇原路、環慶路、熙河路,五部皆出征,治下的番漢宋正軍、吐蕃番兵,加上死敵西夏的青唐吐蕃動員了十三萬人也參與了這次作戰,光是上戰場廝殺的兵力就空前達到了七十多萬人,加上動員的龐大後勤人力,此次西征形成了真正的百萬級大軍的規模。
人上一萬就無邊無沿。
百萬大軍,你想想這麼多漢子光是密集站在那就得占多大的地盤才能盛下,何況是浩浩蕩蕩鋪開了去。
如此軍隊,光是聽數量還不夠活活滲死人的?
而那時的西夏別說可用的壯丁兵力,就是包括吃奶的娃子在內,治下凡是長人腦袋的就算上,總人口只怕比百萬規模也多不到哪去。能打兩下子的主力兵力滿共也就十萬出頭,也就和青唐吐蕃一路出的兵數量相當。
宋夏雙方軍力相差如此懸殊。
但結果呢?
弱者西夏贏了。
大宋敗了,慘敗,折損的兵馬論十萬數。
儘管西軍將士此次總體上堪稱作戰奮勇,也有勝績,擊敗過幾路夏軍,取得了一些戰果,以鄜延路種諤戰果最大,破西夏軍主力八萬人,收復石州、銀州。但這毛用沒有,不得不狼狽退兵,成果得而復失,兵力折損慘重。
總之,宋國得不償失,戰前計劃還不是一舉殲滅西夏國,僅僅是為了奪取黃河以南的戰略要地,小目標,想斷掉西夏方便屯積蓄養兵力和進攻宋國的這塊橋頭堡。興師動眾一場,卻連這點預期也沒達到。
這場在華夏整個戰爭史上都可稱是大笑話的慘敗,導致的原因有人力難以克服的沙漠、風雪等天災,卻更是人禍。
如此多的兵力參與搞的重大戰事,說是直接關係到甚至決定了兩國國運毫不為過,但卻因為後勤問題而大敗。
供應前線如此大軍,就算在現代也是個大問題,這是可以理解和原諒的客觀原因。
但決策力主這場大戰的朝中大員卻是應該承擔此次重責甚至應該問重罪。
是他們事先沒有周密完備組織準備好後勤供應。
朝中袞袞諸公富貴大佬們書生意氣,官僚作風,甚至年老昏庸,浮在上面按儒教讀書人傳統的一慣的「秀才不出門便曉天下事」的習性作派,把事情想得簡單,也挺美,沒多考慮實際困難,一拍腦袋,想當然地就發動了大戰。
重臣們幻想憑策劃和主導了此大戰,收穫削弱並狠狠教訓西夏小霸,大宋西邊得安,萬民感激佩服歌頌,在軍民中皆威名遠播,以往那些桀驁不馴的邊將也得從此老實雌伏,皇帝也感激更尊重重用自己等等的眼前利益與美名,也有和皇帝一起名留清史的長遠利益,結果卻只是白白餓死凍死屈死了數十萬忠勇的西軍將士,也折騰得宋國軍力國力巨損,民心軍心士氣遭到重創,本服從和積極配合宋國調遣的青唐吐蕃也對宋國失去信心與之前的敬畏,心中不屑,不再溫順......
這些重臣面對慘敗,在找藉口推託責任的同時或許內心當時確有自責懺悔之意,但實際上是決不會真改變作風的。
以後的一位位一朝朝儒教讀書人重臣的表現就清晰證明了這一點。
在他們心中,儒教風範體統重於一切,他們的面子和權威高於一切。其它的,包括國家利益民族興亡,都是等而下之的事。說白了,反正不用他們去打仗冒險、死的不是他們,死再多人,損失再多民眾生命和利益也損失不到他們家。
慘敗又如何?
「深刻」檢討一下,稍收斂低調些日子,然後,高官照做,富貴照有,醇酒美色佳肴諸般享樂照舊。
因為國家民族是以儒教統治了包括精神在內的一切的,而他們正是儒教的精英,也自然是國家缺不得的精英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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