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命運這事(2/2)
他身體是生機蓬勃的少年,靈魂卻在上一世就是大叔了,沒有正常少年常見的那種幼稚卻最珍貴的花季情懷和衝動行為。
不理睬祝龍拼盡腦汁企求,趙岳環顧眾將道:「壞蛋在得意時總把自己當成老天第一他第二,甚至連老天都得讓著他,牛得不行,似乎氣運加身,強悍得老天都得低頭讓他當老大,他就是天,他說了算,覺著誰也奈何不了他,什麼王法、良知、人性底線,社會責任,通通全是狗屁,一切都得為他的私慾讓路,肆意橫行,囂張氣焰沖天,干盡壞事。」
指指神色不定眼神絕望卻還含希望裝可憐的祝龍。
「看看,壞蛋作到頭了就會呈現兩種情景。一種是仍然桀傲不訓,臨死也裝英雄呈好漢,狂笑放話老子盡情享受過了,肆意作惡痛快過了,禍害了無數人為我陪葬,這一生活成這樣,死也夠本。轉世輪迴,下一世,老子還當壞蛋,要做得更狠更毒更無所顧忌。另一種就是這人這樣,懺悔,裝可憐,不惜一切代價企求活命,甚至自認有功不該死,有罪也可免,應免,誓以後做個完美好人。所言所為卻是虛的,若保住了命,得了機會,就會忘了今日的恐懼繼續做惡,而且變本加利,更窮凶極惡。」
祝龍聽到這,臉色紅一陣子白一陣子,顯然感覺羞辱,既恐懼又心生暗怒。
他怎會放下對趙岳和滄趙的仇恨?
很想在這船上大展身手趁機把趙岳和爪牙全宰了,可惜喘氣都缺力氣,無力回天,只能絕望求點生機。
趙岳不是在羞辱,也不是在宣判讓祝龍早早死了活命心承受更多恐懼折磨。
他不屑這麼做。
他是想說明個道理,提醒身邊人要守住人性本分防微杜漸,不可隨環境和自身變化而心性反覆生出惡念和僥倖心做下罪孽。
「做好人很難,背負職責、良心,在社會動盪、良知缺失、壞蛋得意的惡劣社會風氣下,壓力很大。」
「就是在正常社會,當好人也常常付不起那代價。是好人,不能巧取豪奪占有別人利益,全靠自己辛苦勞作生存,一伸手當好人還有額外的精力、時間付出和麻煩。受名譽所累,尤其是錢財損失支撐不起。」
真正的好人是心性本良,在莫測的人生中有意志承受考驗,能抗住誘惑守住人性底線。當好人,更多的是社會規則與法制約束的結果。總之要付出,要犧牲,甚至不能心懷回報。這種事很難成為習慣,需要倡導鼓勵,又怎麼能讓人上癮?
而當壞蛋就簡單多了,自在痛快多了。
沒有職責良心名譽壓力,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不怕違法,肆意任性而為,只要有利可圖。欺負拿捏人的快感、不勞而獲的輕鬆、金錢美色,甚至榮華富貴盡可縱情搶掠享受,沒有付出和犧牲,沒有辛勞,卻能得到更多,當壞蛋是容易上癮的,是最難治的心癮,沾上,嘗到甜頭就很難改掉,無需倡導就會有大批人主動積極當壞蛋。
所以,壞蛋前赴後繼萬古不絕,浪子回頭金不換。
但當惡人是用一時的猖狂得意換取一生,用一人的滿足換滿門及後裔本應有的正當權力和社會尊重,如果他還能有後裔流傳下去的話。不是沒有代價,總有報應時,就象眼前的祝龍。
就象最終守著金山銀山卻和兒子一起活活餓死荒廟的蔡京;
就象在岳飛墓前幾百上千年一直跪下去,家族一代代後裔在世人面前永遠抬不起頭來流露自己祖先甚至不敢姓秦的秦檜;
就象身為皇帝卻比乞丐更慘,困居深井忍受北方的淒風苦雨酷暑嚴寒和飢餓,和老婆孩子成了女真人泄獸性的工具,才一兩歲大的小閨女就成了伎女苦役,幾乎全部閨女都被虐待死的趙佶。
既走上正路,想在嶄新的霸主王朝獲得威風顯赫榮耀恩澤家族和子孫,知道當壞蛋上癮,就不要沾上罪惡起源。
趙岳根本不搭理祝龍。
祝龍被綁了起來,知道活不成了,徹底絕望,癱作一灘爛泥,再沒了以前的猖狂與威風。
船上眾人,尤其是當過流寇懷過稱王美夢的清真山六蟒看到祝龍這情景,想想自己曾經狂涌心頭的肆意殲淫*擄掠強盜惡念,不禁激凌凌打了個寒顫,暗暗慶倖幸虧當初約束住了自己,堅持住了為吸引人追隨才塑造的正義為民高大形象,吸取了教訓,想不落得祝龍的下場當了別人圍觀的醜態和反而教材,以後可得牢牢把正義好好堅持下去。
祝龍能逃到這,桃花山強盜中不乏水性精熟的,怕是還有能逃向濟州這邊的。
趙岳放眼沒看到有梁山部下過來搜捕這個方向,就讓船順這一帶行駛去梁山,順便巡視一下有沒有其他漏網之魚,結果連屍體也沒看到一具,而且很快遇到了追捕過來的水軍……
在趙岳欣喜地聽著水軍部下歡天喜地主動匯報大勝戰果渾身一松拐向梁山時,他不知道還有另一個逃走的祝虎此時正精疲力竭爛泥一樣貓在離水泊岸邊不遠的一處淺水區茂盛廣大蘆葦盪中小心翼翼喘息著一點一點回著氣並躲避搜捕。
祝虎也不知道哥哥怎麼那麼倒霉,快逃到岸邊了卻居然能恰巧遇到長著鷹眼的趙岳。
他哥倆不是結伴逃走的。
身為領,兄弟二人當時自然是在兩條水道分別負責壓陣,中間隔著老遠的蘆葦盪,連排突然散裂,知道完了,驚恐倉促下,剩下的只有一心趕緊逃走,誰也顧不上誰死活,也不可能耽誤時間冒險闖過迷宮一樣的蘆葦區去找兄弟一起逃。
能當核心領控制一個龐大強盜團隊的人,心智和見識就是比其它強盜頭目高。
祝龍祝虎儘管不愛讀書,也沒學成什麼文化成就,但書沒白念,頭腦不愚笨,豪強大少爺也沒白當,看事看得更遠,反應快,又知道若是這次落梁山人手裡,別人還可能有贖罪活命機會,罪魁禍的他們祝家人卻是肯定難有幸理。
趙岳的霸王惡名不是吹出來的。
滄趙家族一脈相承的對敵人心狠手辣果斷,決不放過,以及護犢子的強悍名聲,都是天下廣為人知,這種特點在趙岳身上一樣不缺,而且體現得更鮮明強烈,可以說是淋漓盡致到有些肆無忌憚不惜代價。
為區區一個管家賤仆杜興就大動干戈,這事就是很好的證明。
身為杜興事件最直接最慘的受害者,祝虎可是太清楚趙岳的行事風格。
上次是靠著盤蛇路地利僥倖逃走了,這次很把握的進攻卻又失敗了,比上次失敗得更突然更出乎意料,而且敗得莫名其妙,不知堅固的連排怎麼就能不知不覺中崩潰。若是被逮住,怕是會被趙岳千刀萬剮,不敢想像後果。
兄弟二人的逃走意識因此比其他任何強盜都強烈而果斷。
當時看到木排不斷崩潰,二人不約而同做了相同的事,沒有其他強盜的僥倖心,果斷放棄負隅頑抗,沒抱一點幻想,跌落水中後雖然同樣害怕卻不是急著掙扎鑽出水面換氣,而是立即就勢在水底解了防礙游泳的衣甲鞋子,只剩下內褲遮羞,把武器也拋棄了,只帶了匕和一隻箭,誰也不招呼,趁部下也無人注意,在水下鑽入蘆葦盪藏了,切了只粗長的蘆管,用去了箭頭的箭杆捅開多個節結做成在深水下潛游也能用的呼吸管,用布塞了鼻孔,叼了蘆管潛入水中悄悄逃走,早早闖出蘆葦區繼續保持潛游,這樣更省力,主要是讓梁山人巡守者不靠近就難以現水中的潛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