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2冬天裡的一把火(1/2)
進到離梁山只四五里處,梁山越發在風雪迷漫中清晰,濟州官兵越發謹慎,專門貼著蘆葦盪遮掩著行蹤摸去。
突然,水泊中順風傳來一股股煙火味。
蘆葦盪突然起火了。
一處處官兵周圍上風口的蘆葦全著火了,星星點點的火源在強勁北風借力下幾乎幾眨眼間就熊熊燒大了並狂暴漫延........
深冬枯萎乾燥的一大片一大片蘆葦盪啪啪響著,烈火濃煙沖天而起,順著北風化為無數糾纏在一起的憤怒火龍怪獸咆哮撲向官兵方向,引燃了更多蘆葦盪,火勢越發恐怖.......天上飄飄揚揚的大雪,地上的堅冰積雪,都不能讓暴竄的火獸平靜半點,火海煉獄.......全體官兵,包括曾經的水賊悍匪大盜——首將李江在內都啊一聲,無不驚得駭然失色,第一反應就是下意識拼命向似乎能遠離火勢的泊面處狂奔去,但濃煙和可怕的熱度似乎眨眼就趕上了他們,包圍了他們,把他們全部淹在裡面.......
咳咳咳........
無數劇烈的咳嗽聲暴發出來。
官兵哪還有此前來行兇的快活,魂落魄彎著腰,捂著嘴,紅著熏紅的幾乎無法睜開的眼睛,倉皇蒙蒙然全身較勁拼命奔跑,奔跑.......可是吃奶的勁都用光了,也沒有用。烈火濃煙輕易追趕上了,一個又一個,一片又一片,在煙火中慘叫、撲騰、倒下、翻滾......李江唯一騎著馬,馬是匹難得的好馬,由靜改動快,提速快,縱然是在發滑的冰雪上也比人跑得快,李江以為至少自己是能逃脫火魔肆虐的,可誰知戰馬在急撲來的沖天烈焰濃煙下受驚了,猛然暴叫驚嘶人立而起,發力一下子把驚慌失措的李江甩下馬背,自己跑了。李江哎呀了一聲,卻是摔在雪鋪得不薄的冰面上並沒受半點傷,冰面很厚也沒被馬和一身鐵甲的他砸破了,李江不幸中慶幸,哪敢多想,急忙竄起來,撒丫子和其他將士們一樣靠自己的雙腿和火魔比賽........
但火魔追趕吞噬並不是最可怕的,並不能把官兵全吞了。
最可怕的是........冰化了。
沖天大火籠罩波及影響到的廣大範圍形成了可怕的高溫濃煙缺氧空間。
人在裡面已經缺氧無法持續有力奔逃了,冰面還在迅速變軟變薄........很快就無數片崩潰,迅速連綿起來成為廣大浮冰區,不是此前通暢無阻的陸地了,由冰雪大陸再次化為水泊天塹,而且更可怕更能要命......跑得慢或離火海暴起太近的官兵在驚恐吶喊中一片片栽進冰泊里撲騰著拼命掙扎喊叫。跑得最快或離得夠遠的也照樣難逃厄運,在沉重腳步猛烈跺擊下,原本在火海煉獄肆虐下尚且還保持著冰封狀況的冰蓋被這麼多官兵齊心協力瘋狂跺擊共振下也塌陷,露出吃人水泊相........
半個小時?十幾分鐘?
短短時間內,貪婪,亢奮,心懷無限希望,氣勢洶洶而來要大殺特殺殺盡梁山一切人類的四千多濟州府官兵和將校,全部陷入浮冰水泊中,只有那匹跑得快,也顯然比較聰明的戰馬得以逃出冰塌區,逃過了此次災劫。
人,包括精熟各種水戰技巧的李江在內都在刺骨的冰水中亡命掙扎,想撲騰到最近的沒化的冰面上得救,這是人的本能,即使靈台尚能清醒明知道上了冰面脫離了水區也沒用,也照樣會全力一心爭取......不會水的或沉或浮轉眼先死了,會水的也很快身體僵硬了,紫黑著臉瞪圓眼睛拼命向水面上抬頭呼吸,絕望哭叫著慢慢停止掙扎叫喊無奈地沉入水中......只有水性好,體質強悍耐寒又靠冰面近的一些官兵才幸運得掙扎出了水泊地獄爬到冰面上,這裡面就有李江,但這沒用。
他們已在浩瀚的梁山泊最深處,渾身濕透了,在這樣的滴水成冰的氣候下,想奔出遼闊的水泊冰封區逃到梁山泊周邊有人煙的地方得以烤火活命,那純粹是天方夜譚,很快就會全部凍僵在冰面上,哪能邁得開逃生的步子........
李江哆嗦著寒冷如渾身刀扎一樣痛苦的身體,一邊努力和僵硬做誓死不屈的鬥爭,遠離冰塌區,防止再冰塌陷下去,一邊奮力揮舞雙臂絕望地向梁山方向扯破喉嚨大喊:饒命,救命啊.......我錯了,我再不敢了........饒命啊.......
其他暫時幸運還活著的將校官兵,無論是在冰上還是在水中也紛紛跟著哭喊求饒,其聲也悲,其情也哀,悽慘可憫.......
掃蕩了這區域的蘆葦卻還在點點燃燒的高溫區上風口,數支一身白的梁山巡邏隊員,腳踩竹片滑板,手柱長槍,在不同方位站著,就那麼一直站著,冷冷旁觀自己和夥伴們親手製造的這場災難殺劫。
寨主說過來段冰與火之歌?
這,就是吧?
火放得漂亮。冰火煉獄形成得夠快夠可怕。殲敵任務完成了,這場戲上演得也算精彩吧?官兵很努力參演展現......
這應該能算是達到寨主的冰與火之歌的最低標準了吧?
不信,你聽聽你看看官兵的吶喊掙扎.......都歌舞得一直多麼賣力,絕對傾情投入了演出,配合得很真實很好很精彩.......
總之,梁山軍只當看客,遠遠在一邊默默欣賞自己的傑作,對官兵的哭喊哀求完全無動於衷.......寨主沒說過可饒恕命大的官兵。放火的這些梁山軍就不會聖母菩薩。
他們都是在北方戰場殺過遼軍甚至戰過野獸金軍的新式悍匪壞蛋,原本就冷酷自私的心性如今越發強硬堅定,視死亡如平常事,只對梁山自己人仁慈義氣友愛,甚至生死與共,對不相干的人可沒有閃光的人性。寨主沒那要求........
最重要的是,這些官兵竟然敢來試圖殺光他們搶走梁山?
這是如今的所有梁山悍匪軍所萬萬不能容忍的,寧死也不能容忍。
梁山是我家,吃得美,住得好,喝得美.......團結如一家一體溫暖可靠大家庭,是我和誓同生死弟兄們要依賴的度過兵災亂世的唯一的落腳點,這些官兵狗東西居然敢來毀掉這一切......你們特麼的居然異想天開玩偷襲?居然敢快過年了也不讓辛勞了一年的老子能得空放鬆下來輕輕鬆鬆過個好年?我叫你膽肥!我叫你自負心眼多心夠歹毒夠貪婪!我叫你偷襲......
李江倒在全力掙扎去梁山方向的冰雪中,仰面朝天對著大雪飛舞的昏沉長空眼睛睜得老大,也不知死前一刻想了什麼,嘴半張著,也許是對自己凶強有力罪惡卻短暫的一生終於有所悔悟,臨死做了懺悔.......
其他逃脫冰塌區的官兵及將校也一樣倒在李江這邊,只是在冰雪中僵臥的姿勢和神情有區別而已。
除了那匹幸運的馬,此來偷襲梁山的所有生命都寂然在征途中,成了這片浩瀚水泊中的又一批幽魂.......肥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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