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6以死救解脫(1/2)
趙世興悲憤衝動撲到了趙岳面前,手中劍拔出了半截,卻又生生停住了。
眼前的花花臉面具不可怕,可怕也嚇不著邊關血戰出身的趙世興。趙世興卻就是沒敢真把劍拔出來斬去。
他就感覺,面前的這個神秘蒙面人散漫隨意站在那,一點不可怕,渾身沒有任何危險氣勢,雖然瞧不見臉,但目光沒任何兇惡殺機,卻只要他一把劍拔出來指定就會立即沒命。這個人就象一隻蜘蛛,安靜不動不危險,卻已張網等著獵物撲來。這個人如此兇殘輕鬆殺掉一員國朝有數的勇將重臣,太令人驚駭,殺完了卻如此人畜無害的樣子繼續設坑.....這簡直是魔鬼....
趙世興在血腥邊關的歲月可不短,也就是調到京城才過了幾天安穩日子。
在對外敵的一次次戰鬥中,他見過很多成名甚至成名太久到威名赫赫令人喪膽的敵我勇將是如何突兀死在戰場上的,有的是遭遇了比他更厲害的高手,驟然被對手藉助戰場的混亂恐怖環境增強的凶威氣勢所懾,心一怯,反應稍慢或無力了些,被對手瞬間幹掉了,有的則是凶狂自信,霸威氣勢無邊,極盛到仿佛只憑恐怖的氣勢就能吞噬人命,任何人都莫當其鋒,結果卻輕易死在了寂寂無名,看著半點沒可怕威勢,盔甲馬匹武器等標緻的身份太普通,偽裝得實力太尋常太猥瑣膽怯沒用太沒殺傷力的人手裡,在想當然的自信大意或什麼被對手成心琢磨透了的弱點下,用性命和久戰積累起的威名墊定了又一個軍中新人的傳奇崛起。老馬失蹄;大海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一代新人換舊人。沒有不敗不死的將軍;上了戰場,誰也不是安全的,都可能意外卻並非意外的死......而眼前的這個蒙面人比戰場殺名將揚威的那兩種可怕的人可怕一萬倍。
還有,文官就是這麼文雅平靜殺人的,甚至是在滿面春風笑容中悍然殺人。
多少勇將功臣強者,沒死在恐怖到令人髮指的戰場上,沒死在敵人的刀下,百戰餘生,卻死在文官的文雅平淡甚至隨意的笑容中。
眼前這個蒙面人就象是那笑容殺人的文官.......在激烈瞬息涌過的眾多念頭中,一想到文官,趙世興這才想起了歐陽珣。短短時間內發生了這麼多事,這個蒙面人竟然敢公然直接殺害國朝大將,就在這中軍大帳中,就當著監軍、驃騎大將軍的面擅自動手,這也是死罪,性質比兄長所為更惡劣,可是,事情發展到至今,坐在上首的那三位卻始終無一人發聲......
趙世興衝動的腦子一驚,恢復了些理智,霍然轉首看向帥案那.......權威十足的監軍太監面孔扭曲難看的坐在那沒動;驃騎大將軍坐在遠遠一側,眼睛發直瞅著這邊,似乎是在發呆,或者是在置身事外冷眼旁觀。本該正大怒滿臉不善盯著這的大帥歐陽珣竟然身子鬆散地靠後(癱)倚在椅子背上,微歪著頭閉著眼,蠟黃憔悴灰暗無光的臉上面無表情,一動不動......若不是壓在案子上的那隻手的食指在若有若無的不斷點著桌面,發出輕微的奪奪聲,會讓人不禁以為大帥已經氣死了......
這一看,驚得趙世興猛的竄出一身冷汗,渾身頓時如生滿了蟲子一樣難受,臉上更是密布了細微的汗珠,匯成大滴,滾落......口中也發乾發苦.....緊握劍柄的手下意識就把劍插了回去。
歐陽珣無疑是在悄然立威,怕是就在等著他這樣的敢主動跳出來奉獻首級祭旗......文官掌軍歷來就是這麼殺將立威的。
趙世興悲憤卻尷尬地僵硬在那,不知自己下一步該怎麼辦,也不知自己面臨的將會是什麼下場。
統帥殺人立威,殺誰其實是不需要理由的。
因為,欲加之罪,何患無詞。
想殺你,隨便什麼都可以是理由。軍中有五十四斬,你什麼行為都可以和這個強扯上關係。扯不上,也能隨便個慢軍什麼的藉口行軍杖責罰,卻是活活打死你。統帥想拿你祭旗,叫你死,你就有必死的理由。
趙世隆和趙世興都是邊軍老人了,不是不懂這個。
趙世隆敢囂張耍橫胡來,是他覺得權威更大更有軍中執法決定權的監軍太監會護著他沒事。至多是被監軍裝模作樣訓斥幾句而已。趙世興把已經半出鞘的劍和報仇殺機硬生生壓回去了,是他覺得監軍太監不會保護他,甚至根本護不住他。
蒙面人卻已開步走開了,仿佛他只是個虛無的人像,甚至根本就不存在,蒙面人靜靜從他身邊走過,腳步發出輕微而似乎有某種奇特韻律的聲音,在滿大廳急促的呼吸聲中卻有一種令人恐慌的力量。
趙世興就感覺是死神悄然退了,感到渾身猛的一輕,憋住的那口氣終於能輕輕吐出來。
蒙面人如同一個無聲無息的陰影幽靈從左右兩側站著盯視(敵視)的眾將中悄然走過,又回到了歐陽珣身後側輕輕坐下,又如同隻眼珠子會動的雕像一樣安靜不動,如前。
驃騎大將軍在蒙面人經過面前時,儘管還遠隔著段不下兩米的距離,卻仍然心頭一寒,禁不住一哆嗦,鎮靜從容威武不可侵犯的高大形象垮了,開始坐立不安如坐針氈,只感覺自己離這個蒙面人實在是太近了太危險了。
這個人難道是個現世的魔鬼嗎?怎得如此滲人......
歐陽珣食指叩擊桌案的聲音猛然大了,頻率卻慢了,在此刻的環境中奪奪聲如一聲聲炸在心頭的雷鳴,驚得滿大廳的人不禁把目光從蒙面人身上立即轉移到帥案這,都在盯著歐陽珣。
歐陽珣緩緩睜開了眼睛,身子未動,仍然癱了一樣依歪在椅子背上,平靜的目光緩緩掃視了一遍神情各異的眾將,又瞅了瞅正扭著臉緊盯著他的監軍,卻沒看驃騎大將軍,目光最終落在滿頭大汗孤零零僵硬在大廳中間的趙世興身上。
「趙世興,你,很悲憤,很想報復殺人?」
歐陽珣的聲音不大,顯得虛弱無力,坐那的架式也毫無威儀可言,食指還在有一下沒一下的叩擊著桌面。八個節度使老鬼卻立即靜靜坐下了,後面的韓世清、姬文康、孫培芝反應也半點不慢,緊跟著坐下,隨後是全體坐回。
太尉歐陽珣,和以前那些領軍的文官一樣狡詐,一樣的對丘八將領軍漢兇狠。他要戰前殺大將立威,正在立威.....看清了這點,在這個當口,眾將沒傻子,沒人會頂風而上流露支持趙世興的舉動。顯然,監軍太監不一定頂用......
如此,趙世興就由此前的有很多將領各懷心思地無聲支持他,淪落為真正的孤獨無助。
趙世興心中一緊,下意識瞅了蒙面人那一眼,卻見蒙面人正微闔目定住了一樣坐在那不動,他卻並沒感到輕鬆,轉眼又看向正黑臉轉過頭的監軍太監,卻再不敢對這個閹人抱什麼希望,惶恐急忙撩戰甲跪下,伏首悲聲道:「末將不敢。」
「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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