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節愜意(2/2)
忽視過堂宋江,主要是,這些日子,他過得太煎熬了。
之前,他京中的兄弟侄子集體發狂對達官貴人家的公子甚至包括皇帝趙佶寵愛的皇子行兇........老父蔡京倉皇請罪主動下台,扒盡一切尊榮貶為平頭百姓,門人家僕散盡,被海盜敲詐得沒有積蓄,又不當官沒了收入,困居京城的蔡京差點兒餓死,蔡黨失勢,蔡九這個江州知府肥缺哪還能當安穩了。被大將保著得以逃出城去,沒死在叛逃潮中已經是萬幸,驚魂未定,身無分文,卻又面臨家中失勢這一災......若是他也失去官職,沒了收入,那,蔡家滿門豈不都得活活餓死?
.好在,朝中新得勢的權臣們當時都被海盜之災鬧得焦頭爛額,雖然有心把蔡京的勢力一網打盡,讓蔡京這老賊萬劫不復再無翻身奪權的可能,卻也陷入困局忙得不可開交,把在京的蔡黨要員全整治撤換了就已經是力所不能及的了,哪有心思收拾遠在江州地方上的蔡九。新相上台,根基未穩,又正陷入國難大災,也不好過於收拾勢力龐大的蔡黨,避免加劇朝局動盪和大宋王朝覆滅的風險,又有趙佶還想留著蔡京必要時用一用......新貴的吃相就不能太難看了。象蔡九這樣的,過後有工夫了,再調整收拾掉也不遲。
因此,蔡九沒立即失官陷入絕境,但自然是如坐針氈,提心弔膽,日夜驚恐.....
誰知,海盜凶狂勢大又把大宋朝廷直接敲詐了個乾淨。蔡京更是差點兒餓死。蔡家流年不利,雪上加霜,眼看是倒盡霉,要徹底完蛋了。
卻又誰知,
原本絕不可能再起復的蔡京居然又當上宰相了,反而是國難幫了忙,居然是海盜間接成全了蔡京不甘的心。
趙佶需要他心中善於理財的蔡京上台充實幹枯的國家財政,也需要蔡京的老辣穩住朝局支撐江山......相關的,蔡九的位子又穩了,又有戲唱了,但面臨的困難並沒少,有些方面甚至更嚴峻了......
蔡九資質一般,能力一般,不是蔡京重視的子孫,蔡京重視的子孫都在京城當官享受厚爵或上太學準備進入京城官場快速升遷.........這些子孫卻一下子全死光了,在京的只剩下了不當官在身邊盡孝伺候的這個沒啥本事的老實兒子。原本蔡九這樣的派到地方當知府就是專門為蔡家撈錢的,順便加強一下蔡家在地方上的政治實力,結果如今成了支撐蔡家官場後繼的唯一支柱,更是為蔡家撈錢趕緊再富裕起來的唯一指望。任務重大而艱巨。
蔡九經歷了大劫,也被沒錢徹底嚇怕了,急需再撈錢鼓起腰包,可是江州被洗劫得太慘,民間根本沒錢可搜刮,他再有招也沒轍,唯一的大指望就是穆家兄弟的走私孝敬了。
穆家兄弟是真有本事,也極會做人,以前沒親自上門攀附,蔡九至今也不知道這對兄弟到底長什麼樣,但錢送的可著實不少,著實鼓了他的腰包,可惜,一場災,錢財.......全沒了。
可恨的該死的海盜,可恨的叛逃軍民........聽說那對兄弟也成了窮鬼了,沒錢進貨了,也不知還能不能再繼續走私的事業........派人反覆催問了,許了很多承諾保障,那對兄弟才有勇氣再試試,也不知能不能從海盜那賒來貨........
不能光指望著穆家兄弟。蔡九能玩的只有罪犯充苦力的買賣,這裡面的油水不小,可惜也是遠水解不了近渴,沒死在叛逃潮中的幸運兒關係戶們也全是窮鬼,比普通小民更慘的窮鬼,沒錢換苦力,只有糧食頂租金,而糧食卻是眼下的大宋最不缺最不值錢的東西,也賣不動.......罪犯買賣沒現錢收入,只能算是可圖的遠期收益,得等......蔡九著急弄錢啊,經歷了大災,他變得心裡沒底了,再不是過去那傲慢自信之極的衙內知府了,擔心老父隨時可能再下台......
如此,他哪會在宋江這樣的沒用罪犯身上浪費時間。就這麼輕易被馬英等糊弄了。
而愜意得不行不行的宋江也在大為感慨鄆城知縣老上司是真的關照了他才把他發配到江州這好地方,卻不知知縣那心也鬼得很,也夠陰損狠毒的,實際是沒安好心,並且做了兩手準備......
發配宋江到幾千里遠的好地方江州,實際就是準備讓宋江死在混亂不堪兇險的路上,如此既對宋家的重金賄賂以及與宋江的交情有個交待,證明他不是不講交情,也不是干收錢不辦人事,不至於重判了宋江無形中招惹了宋江結交的那些未知的江湖危險分子殺上縣衙來上門尋仇,對恨宋江不死的歹毒小心眼兒捕頭趙能兄弟也能安撫,對上面也能說得過去。
上面的審批者對這種事門清,又地位高,對眼下的全國混亂兇險局勢多有了解,看透了知縣的陰險用意,一想,殺人重犯宋江怎麼死不是死?死在發配路上一樣是伏法了。又得了好處,自然就欣然痛快地審批同意了。
若是宋江命太硬,就是沒死在路上,能到江州服刑熬到明年的天下大赦,又能平安回來,那宋江指定對知縣很是感激,感恩戴德都不是不可能的,就又有感謝錢可收了,加上宋江必然想買路子進入官場,那只能通過僅認識的有交情能幫上忙的知縣,就又有大筆的錢可收了。宋江本人也的確是個幹練好用的吏員,得用,不妨就成全一下收在手下用一用.......
總之,僅從這件事上也能看出宋江還是太嫩太天真了,他只是個精通最基層事的自負縣城小吏,對真正的官場和官老爺並不真了解,根本就看不透裡面的門道玄機,也沒機會深入了解,他限於身份又沒有大官權貴靠山當門路,根本就沒機會在更高的官場層面混,所以在水滸中領導梁山集團囂張一場,最終只能不知不覺被朝廷輕易玩死。
宋江沒意識到這個,還在那又感慨如今謀身辦點事太費錢了。南下時帶了兩千貫,絕對是大款,漫漫長途路上吃用卻不但錢沒少,反而從想宰客等壞蛋或刁民那反搶了不少錢,到達江州時已是兩千六七百貫了,可只轉眼間給戴宗的、給馬英的,給牢城營管營以及上上下下的,再加上花在宴請張魁、馬雄等人身上的,一千多貫就這麼沒了,這才剛開始啊......
好在很快就過年了,轉年天下大赦就能悠然回去了,否則剩下的一千貫還真經不住花,只怕困窘急切時真得向穆家兄弟借錢用才行.......那就丟人丟大發了。他可是及時雨,還想收服穆家兄弟當心腹小弟呢,大把給錢給好處才對。
但不論怎樣,宋江在江州的服刑生活卻過得比正常公民還瀟灑舒服自在。
平安無事,轉眼年關將近,宋江不禁想念家中老父。
冬天了,老父和兄弟卻還在為搶收地里的玉米而不得不天天冒風雪起早貪黑下地幹活吧?
「我宋江背著個孝義黑三郎的美名,卻........真是不孝啊!」
宋江的話讓戴宗等越發敬重,但宋江心中不痛快,堵得慌,也整天和戴宗吃喝或到城外潯陽江畔與馬雄馬英張魁吃喝吃得膩味了,這天閒得突起心思,就帶著王四往江州城另一邊的城外去了,想看看那邊是什麼風景,走走散散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