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節營救(1/2)
關於刑罰方式改為服苦役以及刑期翻倍等等方面的政策,朝廷至今還沒有動靜,到底會不會這麼做尚且不得而知,但大赦沒有了,這一點已經無聲地成為鐵打事實,確鑿無疑了。
要大赦,宣布改元的同時就該頒布,哪會改元幾個月了還不宣布的........
遠在江州的人自然不知道,朝廷沒有很快宣布刑罰改變,不是到底改不改爭議太大以至於遲遲難決,而是朝廷故意的。
改坐牢為苦力贖罪,即使沒有延長刑期這一條,也等於是加重處罰......
罪犯落到各方曾經富裕大爺無比如今卻窮得要命,為最快發家治富恢復享樂大爺身份而格外喪心病狂的黑心者手裡豈會不往死里用?生死榮辱全捏在用罪犯的人手裡,不用有腦子也能想明白那會多慘多絕望無助。還不如坐牢遭罪。
這一改,完全可以稱之為殘忍,沒人道。如此,嚇壞了百姓不敢輕易發小脾氣衝動犯法了,那怎麼是好。遲遲不正式宣布就等於在鼓勵無知小民照舊敢為面子為些日常生活中難免的雞毛蒜皮小事而犯法逮捕了,否則哪來的充足苦力可利用.......有知識有智慧又有權,制定規則,掌握了絕對主動權的官僚高明著吶,為了利益,腹黑得很,心壞心毒心狠著吶,隨便耍點心思也能把天下的小民玩得雲裡霧裡栽進去。中招的小民再感覺委屈也說不清,辯不明,只能認了倒霉........
宋江呢,這時才清醒過來,他和精明世故的老父千算萬算卻就是漏算了最重要的一點:叛逃潮給宋王朝社會造成的變化太巨大了,完全是對宋王朝社會結構的根本性顛覆。幾千年延續下來不變的社會結構猛然不存在了,社會根本現狀變了,過去的慣例也就不能按過去的已不存在的世情和老習慣再慣例了。一切都得遵從現實而定.......偏偏他和父親沒跟上時代變化,局限在鄉下村莊的見識和精明,腦子裡仍然是老思想老觀念,壓根兒沒想到這個,還在按老習慣老思想分析問題。
這一分析錯。朝廷不大赦可把他坑苦了.........
宋江心裡的苦澀可想而知。
戴宗安慰宋江說:「不用擔心改苦力服刑。咱們有關係。保哥哥不用賣為苦力遭罪,這一點還是有把握的。」
這不是吹牛說大話空安慰人。
把國家民族根本利益禍害慘了,把人民坑太慘了,按罪,滿門死一萬次也不夠贖罪的罪大惡極者也有保外就醫療養機會,甚至公款治病且最好的專家.......體貼的人道主義.....何況是照顧宋江這樣的小小罪犯。有關人員操作起來,沒任何難度,比如一個病重不可行的藉口就夠了。上面哪會注意到牢城營中區區一小犯人到底怎麼回事。
戴宗就監管著牢城營。宋江又有交好的專管本州司法具體事務的節級馬英,同時把牢城營從管營到軍健小卒的上上下下的人也打點明白了。這幾股勢力網一齊使勁,讓宋江逃脫苦力懲罰豈會沒把握。
這些勢力幫助宋江也有主動性積極性,因為幫宋江就是保住自己的好處。
宋江對這些人就等於是個錢袋子,唯一的。宋江若是成了苦力,離開了牢城營,離開了江州城,等於這些勢力可享受的賄賂沒有了,豈會不急?根本不用宋江為如何逃脫苦力贖罪而費心奔走......
宋江在衙門當過押司,對這裡面的門道也極清楚,信戴宗的話,也並不擔心自己會不得不一樣當苦力。無非是得多花錢。但這並不能讓宋江的心情好轉。
他最至關重要的夢碎了,人生沒了希望,其它事相對的也就不那麼要緊了,無所謂.........
悶悶不樂,重新思考自己的人生出路。
時光飛逝,朝廷關於改刑罰的事仍然沒動靜,也許並不會真那麼施行。固有的,人們早已習慣的東西,朝廷想改也不是那麼容易說改就改的。這是宋江等人私底下的看法。基層人哪知道上面的門道。等到朝廷突然正式頒布,底層的小人物才會恍然大悟:哦,原來固有的規矩想改,朝廷、大人物就是能說改就立馬改了,沒任何難度,無須顧慮小民的想法和習慣........但因此宋江沒有迫切感,沒太著急苦力贖罪這事。他悄悄想過既然正經官途沒戲了,那是不是就此毅然決然果斷改走殺人.......招安那條路,立馬逃離江州,返回山東........卻猶猶豫豫了。
他心裡無疑還存著一絲僥倖心。
說不定能盼來大赦呢?
世事變了,改元卻不大赦,卻也可能是改元沒立即大赦,上面權衡好了,周密準備好了才大赦。
如今這世道,什麼也說不準了。什麼事都不是沒可能發生的........
宋江這麼努力樂觀地想著。
而這就是小民的悲哀.....身在底層,什麼關鍵的東西也不能及時知道,什麼也做不了主.......只有被動承受的份。
但這種朝廷遲遲沒動靜,最是折磨人。象宋江這樣的只能被動焦慮等待命運宣判,左右徘徊的人,最是苦悶難受。
這種糟糕情緒憋來憋去終究會暴發。
然後,宋江這天在潯陽江樓獨自吃悶酒輕易喝多了,滿腔悲憤,又雄心大發,就在牆上寫了反詩,把自己到江州所承受的一切屈辱憤悶無奈全以詩的形式吐露出來......他雖然在江州這交好甚至無形中駕馭著四霸,老大的日子過得似乎很風光有面子,實際上卻是忍受著四霸的脅迫,全靠花錢才有這局面,也不得不充大度大方花錢,若是沒錢了,那結果........這讓內心極自負而驕傲的宋江如何能心情美麗了。
他以前一向可是操縱威迫玩弄別人於指掌中的,如今卻......怎能不憋悶憤恨?
所以,他詩中會寫」他年若得報冤讎,血染潯陽江口!「有心要血洗報復江州.......也會寫」他時若遂凌雲志,敢笑黃巢不丈夫!「言明他心中想的是要當真正的老大,要主宰別人的命運。這個別人不止是手下小弟,甚至包括全天下的人。黃巢是摧毀唐王朝,禍亂了全天下,殺了害了全天下無數的人。那是個真正帶兵吃人的梟雄劊子手,人性蕩然無存。
於是宋江就倒霉了,在江州與正常人幾無差別的平安自在瀟灑小日子就此戛然而止。
他命里的克星對頭,黃文炳,黃蜂刺看到了他的詩,並正確解讀出了含義.......
黃文炳沒死在國亂叛逃潮中不是命大,也不是象知府蔡九那樣危難時有人捨命保。
他為官愛挑刺,種罪的官員太多,當時遭受官場排擠打擊,直鬧到京城,被罷了官,憤憤回了鄉下四處遊蕩散心,連家都不在,卻恰巧避開了官兵叛亂.......災難中,江州被洗劫一空,城中的官員死得太多,尤其是耍權任性得意作惡太多卻沒什麼自保武力的文職官員死得幾乎乾淨,這些官員全靠正常社會秩序條件下權力好使才能得意,官府一旦不能夠正常轉運了,權力和嘴巴失去效用,自傲的威權和生命保障也就沒了依仗,在叛逃狂潮中只能淪落成被隨手屠殺的文弱雞犬.........
災後,宋王朝幾乎全國普遍性太缺乏有治理地方經驗的官員。讀過書能當官的人仍然有很多,大宋王朝經濟繁榮文化昌盛不是說說,是真富,讀書人真得多,遭受海盜席捲人才的重災後,全國的成年讀書人仍大有人在,而且很多還是地方上的災前闊氣的大儒世家,不但識字有文化,而且說起四書五經孔孟之道精要來滔滔不絕。但是,官府很多職位崗位不是讀書人就能頂當起來的,書呆子或虛浮誇夸其談的所謂驚艷才子真當官頂上那些職位只會壞事。沒有實務經驗的人補上職位,各地官府以及統治就會陷入事實上的癱瘓......在這種危急情況下,在官場臭名太甚極沒有人緣的黃文炳就轉眼成了香餑餑,什麼也沒幹就被召回官場繼續當江州通判,而且是被知府蔡九急三火四請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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