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節小事大道(1/2)
宋人重視經論典籍,都想當官務虛,鄙視實用的知識技能,斥其為奇淫技巧,乃小道,就差斥為下流之道了,但誰也不能否認實用知識技能對國家對民族生存發展的重要性。畢竟,誰也不能不吃不喝餓著肚子守所謂的至聖儒論大道,正是廣大百姓用所謂的務實小道供養了國家,才能有人虛浮在上面悠然自得傲慢講空話廢話,說什麼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的論調,強調玩心眼的人就應該比實幹的高貴。
論起來,只會當官做老爺說空洞大道理,沒人供養就得餓死的才是胸中無術,沒資格稱大師。
欽差隊伍中的諸賊很無恥,但也沒無恥到敢說自己不用吃飯,
也就不敢硬是不要臉地放言說天下不用那些務實小道存在、只精通實務者沒資格稱師教學生,否則梁山人肯定會立馬斷了食物供給,讓他們在鴨嘴灘自己找吃的生存,他們卻什麼也不會幹,下水摸河蚌都沒那本事,結果只有餓死。
薛弼深受教育和提醒,心說:「我就說嘛,有老大趙公廉珠玉在前,滄趙家族的長輩卻偏偏如此偏愛縱容著趙二而不是寵愛趙大,那麼趙老二必有讓長輩喜愛和很重視的過人之處,不會象傳聞的那樣平凡無奇,不堪到一無是處。」
他嘴上有心感慨道:「孫兄,你有一手精良堪稱絕妙的謀生務實廚藝技能,更能殺敵保國,你是真正對社會有用的人才。薛某不及也。窩在這隻當廚師太屈才了。」
他也聯想了很多,內心裡涌動著一股強烈情緒,熱切認為,如今國難當頭,正需要有專長,能沉下心做實事的人才享高官厚祿掌實權頂在重要崗位上為國效力,讓只會空談閒扯玩人的人都滾讓一邊去。這樣大宋才有可能再次社會穩定人心歸符而興盛起來。象趙老二這樣的人就應該拉出來當官,讓他抓生產,夯實國家經濟基礎。這個廚師則應該讓他當將軍......
一聽薛弼流露出回朝要舉薦二爺和自己等梁山有實務本事的人出仕做官的熱切意圖,孫櫃苦笑著搖頭:「欽差大人玩笑了。朝廷可不需要我們這些不通大道的人當官治國。不然那些滿肚子經綸的大才幹什麼去?」
「再者,我們也不敢去當什麼官吶。「
」我們這些人只會做事,不會做人,不通權術陰謀,也狠不下心害人,當官占了那些人的位子會遭恨的,怕是死都不知怎麼死的。官場它就不是我們這樣的能摻和的。」
「我家主上老太君很早前也說過,家裡有大公子一個人出仕在官場冒險就夠了,其他人還是守農夫小百姓的本分,老實,也能踏實在家幹活謀生繁衍子孫就好。她老人家就喜歡俺們二爺不會讀書當不了官,要的就是二爺只能當村夫小民守在家中孝敬長輩過自在小日子,還說,當官務農,都是與國有益的,都在為國做貢獻,何分高下?當平頭百姓更好。」
」她老人家治家有方,事實也證明當真是有遠見卓識啊。「
」你看看俺們大公子盡心竭力忠君為國十多年,做了有目共睹的那麼大貢獻,也算是比較會當官做人的,可結果呢,你們都看到了,官當得卻如此艱難驚險,在邊關冒險受罪吃沙子都是大罪過,那麼多人不害死他不甘心,在京城享福,屁事不干專門琢磨害人的人反而名利雙收活得那叫個春風得意。俺們大公子那官再當下去下場能好了?「
」老太君怕是早預見到這結果了,所以堅決不讓俺們二爺也去當什麼官,連朝廷恩賞的空頭爵位也不讓二爺沾一點兒,總說二爺不學不要緊,就乖乖當小民快快活活當個孝順長輩的紈絝。」
「可見當官這活,它就不是你有才華又忠君愛國肯踏實苦幹,凡事俯仰無愧於天地就能行的。你說說,官場如此複雜險惡,俺們小老百姓根本琢磨不透是咋回事,不知該怎麼做,豈是我們這樣的也敢進去混的?大公子都吃不開,我們這樣的庸碌之輩還當什麼官吶。」
「俺就覺著自己混不了官場才放棄軍隊老實當個平頭百姓小廚子的。欽差大人你可別害我們去當官送死。「
」話說回來了。謀政這活真就不是只會放牧務農埋頭乾的人能幹的。還是得那些滿腹經略會當官的讀書人治國。本朝太祖定下的國策總不會錯的。我們這些泥腿子若是當了威風凜凜的大官居高位領導讀書人,那豈不成了天大的笑話?「
夾槍帶棒的一席話說得粗野方肆,但也深刻揭露了大宋官場的黑暗混亂現實,更揭示了政治兇險本質,富有哲理。
說得薛弼越發感慨萬千,對孫櫃深施一禮,認真道:「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古人誠不欺我。謹受教。」
孫櫃憨笑著連連擺大手:「可不敢當,可不敢當。」
「大人你可是正經讀書人,聽說還是進士,又肯吃苦實幹,年輕有為的,你才是應該當官做老爺的人才,也正是奮發之時。俺算什麼人才?劈柴而已。俺們侯爺那麼大本事都不算什麼,怕是很快也要成劈柴隨便燒羅。俺這樣的,嘿嘿,能跟著俺們二爺躲在這荒山野水窪子為民混口飯吃湊合活著,不被人算計死,能多活幾年,已經是饒天之幸了。」
這回的態度很是謙卑客氣,但話語中流露著森森冷酷和對朝廷的深深戒心與不屑中的敵意。
聽得諸賊幸災樂禍中默默在心裡又狠狠記了梁山一筆黑帳。
薛弼卻是情緒波瀾起伏,紛亂不寧,對熱衷的官場突然心生深深怯意,感覺自己身在其中很無力,一時間有點心灰意冷,對孫櫃的話不是無言以對,也應該為朝廷辯解點什麼,這也是此行安撫工作應該做的,但張張嘴最終卻什麼也沒說。
他清楚自己強辯只會讓梁山人鄙視,強辯換不來好結果,他也無力對滄趙家族保證什麼,乾脆裝傻不吱聲。
也是意興闌珊,懶懶的提不起精神,不想多說什麼。
雙方隨後沉默著,在斷金亭稍歇息夠了,薛弼不管隨從嫌累滿臉不願意繼續爬山,又上路到處宣傳皇帝的恩寵,在孫櫃領路下氣喘吁吁漸漸轉到了亂石灘這邊的水門關。
這自然也有幾十個梁山衛士在嚴密把守,看到欽差隊過來了,和其它關卡的衛士一樣並不理睬,該幹麼幹麼。
到了此時,別說是薛弼,就是來這成心挑刺搞陷害的諸賊也懶得再計較梁山人這種囂張無禮了,也無視梁山衛兵。
站在高高的城牆上,看看腳下異常寬厚的石頭關卡,享受著水泊上飄來的滋潤涼風的愜意,渾身的疲憊燥熱消散不少,欽差隊舒口氣,環目四顧,無不驚嘆這道水關的雄固險要實用而巧妙。
有了這道水關,山里不僅連接著水泊活水,方便山里放養的眾多牲畜家禽野獸什麼的飲水捕食,也方便往山里運點什麼東西,卻牢牢卡住了外來不善者從這片山前灘頭便利地登陸搞入侵禍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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