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節悲泣而去,終(2/2)
部下禁軍,包括李虞侯、田師中得令個個爭先恐後奔向碼頭上船,好象走慢了就會被留在梁山這鬼地方一樣。
薛弼苦笑一下,對朱貴拱拱手道:「本欽差來此有個重要的任務就是查清剿匪實情。當地官府報的是一回事,皇帝想知道梁山是怎麼說,以便兩廂對照。也可免當地官府貪了梁山的功勞。可梁山人為什麼對此事就是不肯正經回應呢?」
朱貴猶豫了一下,收起笑臉正經看著薛弼,緩緩道:「看得出大人您算個好官,起碼守良知底線,在當今朝廷官員中算得難能可貴了。也罷,我就告訴你些詳情,讓你回去能有個交待。」
「多謝了。」
薛弼滿臉欣喜的樣子,隨朱貴示意跟著走向碼頭附近的山關。
秘諜司頭目立即跟上。
不料朱貴卻回頭冷冷盯著他道:「你不是薛大人的小廝。我猜你應該是秘諜司的探子。但你就不要跟著了。」
既然身份已經被人識破,頭目一驚後索性撕去偽裝,硬氣道:「某跟著對梁山豈不更好?」
「更好?」
朱貴冷哼數聲道:「那是你覺得。我梁山如何消滅桃花山近萬強盜是我梁山的秘密。不能讓你知道。」
秘諜司頭目一愣,立即道:「由我佐證欽差大人的調查更可信。所謂的梁山秘密為什麼連我也不能知道?」
「為什麼?」
朱貴氣憤起來,瞪眼道:「因為大宋朝廷沒有秘密可言。朝廷那些人能保住什麼秘密?嗯?」
「朝廷有很多事,當時連東京的太多朝臣都不知道,更別說地方上的人了。可在遙遠的遼國西夏、大理、甚至高麗和安南國,這些大宋機密卻早被人知道了,不少的甚至成了人家普通百姓都可在飲宴閒扯間隨意笑談的話料。」
「我趙莊和梁山為什麼要嚴格控制進出,為什麼要拒絕官府探訪?」
「還不是清楚大宋官員的德性?更何況有太多盼著我們遭殃,甚至親自策劃和參與害我們的官員。我滄趙人打退遼寇的秘密若是讓大宋官員們知道了,趙莊早被遼寇滅了,還能挨到今夏?」
「哼哼,當初我主上為讓咱們宋人都能吃飽飯,更想從民以食為天這最根本一點上徹底奠牢大宋萬世不衰的根基,把玉米、土豆、紅薯等等眾多高產易植的珍貴作物種子廉價賣給朝廷,少賺了太多錢,卻為君為民心甘情願吃這個大虧。可結果呢,大宋推廣得雷聲大雨點小,沒種上多少。倒是遼國和西夏迅速種得滿坑滿谷到處都是,壯大了敵國。」
「你是秘諜司的人,應該也有些地位,別人不清楚我說的這些,你應該去過敵國親眼目睹過,不會不清楚吧?」
「你說說,朝廷還能幹點什麼人事?嗯?」
薛弼是頭一次聽說了這種事,驚駭得張大嘴。
而那頭目則面紅耳赤,垂下了頭,羞愧中夾雜著沮喪。
「梁山的克敵秘密若你知道了。好,就算你是可靠的嘴巴嚴實的。可你得匯報給你上官吧?最起碼你得讓梁師成那忘恩負義的狗太監知道吧?那麼應該知道的未必能知道,不應該知道的人必都能知道了,我梁山自保的秘密還能保得住?」
頭目卻是無論如何也得緊跟著監視住薛弼的。
他深吸一口氣,跪下豎指對天發誓:「某隨欽差大人只向聖上匯報此事,決不泄露給第二人知曉,若有違背,九族盡滅。某死無葬身之地。」
薛弼嘆口氣,也幫著懇求道:「就讓他跟著吧。」
朱貴也嘆口氣:「我不信他。發誓頂什麼用?但薛大人你想做個好官,為了讓你回京後至少不會立即丟官下大獄。某家權且信他一次。」
薛弼聽得臉色一白,隨即苦笑了幾聲,對朱貴拱拱手。
到了山關,朱貴吩咐一聲後,一個衛兵片刻從住處拿來兩樣東西。
一樣是鐵鏈,只三環。
另一樣果然是薛弼和頭目不認識的物件。
朱貴拿著那東西道:「這叫老虎鉗。本是我梁山當初創建時幹活用的工具,後就少用了,多丟在工具房中蒙塵,沒想到會有一天卻在收拾強盜上起了決定性大功。」
說著用鉗子夾住屯兵手中的鐵鏈一扣使勁一剪,咔嚓一聲,在薛弼和頭目的瞪眼中,那環鐵鏈被剪斷一邊。「
朱貴又指著鐵鏈說:」這就是桃花山強盜用來扎木伐的。那幫強盜煉鐵不行,鐵鏈做得不是太軟就是太脆。鏈扣一旦斷了一邊,木排上栽著兩百多強盜,重量加泊水蕩漾,鏈扣吃不住勁就會被扯直或崩斷。木排一毀,強盜不就全得淹死?兵再多又有什麼用?那賊首祝萬年和祝龍倒是我們費力搏鬥才殺掉的。首級交給你們了。隨朝廷怎麼對待。「
其實不用解釋那麼清楚,薛弼二人也能想明白。
這老虎鉗確實名符其實,也確實當得守梁山的絕秘手段。
朱貴把鐵鏈和鉗子用個長布筒裝好,系上口。
薛弼收了,藏入寬大的官袍袖子中拿緊了,顯然是不見皇帝不離手了。他不曲臂做動作,外人也很難看出來。
......
在碼頭向朱貴鄭重道別,朱貴一笑而去。薛弼上船,卻轉眼看到田師中跟著上他這條船。
薛弼毫不掩飾厭惡地拒絕道:」本欽差想清靜清靜。田大人還是繼續坐那條好。「
田師中卻無恥地權當沒聽見,繼續跟著上。
他想查探一下薛弼在後邊落了什麼收穫。
薛弼心中厭惡憎恨此人到了極點,一甩袖子轉去了另一條船。
田師中無恥地跟著轉身想過去,但這次秘諜司頭目發話了:」田大人,你是高官重臣,不能委屈了,就在那船上舒舒服服坐主位吧。「
皇帝的親信狗腿子不是田師中敢得罪的。田師中心中暗恨,但面上只得老實了。
來時的兩條船,去時又載著欽差隊橫渡浩瀚的水泊。
李虞侯負責保護欽差大人,自然和薛弼同船。
這傢伙領有高俅的命令,自然也想打聽一下薛弼在最後從梁山得了什麼,但巧言做作,薛弼卻閉目養神不理他。弄得這傢伙訕訕的,面上無光,感覺薛弼太不給面子,心中大恨咒罵:」芝麻小官擺什麼譜?回了東京看你怎麼倒霉......「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船悠然行在水中,梁山那突然傳出歌聲。
欽差隊中但凡有點見識的也知道這是本朝大才子蘇東坡的能流傳千古的名作,哪怕不識字,在東京那煙花盛地也能時常領略到。無數青樓佳人把這首詞不知編撰演繹了多少種曲調娛己憐己或娛人。民間也盛傳無數彈唱方式。
眾人驚詫的是,這歌聲居然如此嘹亮能清晰傳這麼遠。
是哪個嬌娘子,又是什麼伴奏樂器能這麼響?
他們又驚詫這曲調是如此新穎,又是如此動聽,把這首詞韻含的那種情緒和意境堪稱完美傳神的表達了出來。
曲好之極。
唱得也百轉千回,盪人心弦,絕妙無比。
全都一時迷醉其中。
當聽到『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此事古難全』的詠嘆時,薛弼睜眼跟著重重嘆了口氣,臉現憂傷。
聽完了,眾人不禁紛紛猜測梁山在這時候表演這首詞曲是什麼意思。
是送走了欽差,梁山人輕鬆歡快了?還是別的什麼深刻暗示?
正胡思亂想間,突然一陣激昂的樂曲又響起。
這種演奏方式更是欽差隊聞所未聞的。
宋人根本沒有這種音樂形式。欽差隊的人初次聽聞,全體都一時接受不了,感覺很刺耳。
感覺總會有這麼一天
看著你無話可說
太陽的光直射你的臉
難過的深埋我的頭
......
我知我面臨著分手
......
不要把我關在門外
一切一場夢
一切將成空
一切留在孤獨回憶中
......
我的夢從此變成黑白
......
我會珍重那未來
和你那帶不走的聖愛
黑豹的這首激昂名曲響徹在大宋這片古老的土地上。
欽差隊眾人先是皺眉不愛聽,但漸漸地就專注起來,一個個的呼吸變得粗重。
即使是田師中這種陰柔文人大壞蛋,即使他滿腹心事,被歌曲也漸漸感染起來,胸中有種說不出來的衝動。
禁軍武夫則直觀感覺早麻木黑了的心跳得厲害,血在上涌,在沸騰,有扯著脖子狼一樣嚎叫發泄的衝動,情緒中充滿了從未有過的強烈失意酸澀而起的暴戾,很想眼前就是戰場,自己就可以捨生忘死此生也很爺們的奮勇一把和敵人惡戰到底,殺人,殺人,殺人......殺光面前的所有敵人,直到自己的血流幹了轟然倒地悲壯的死去。
薛弼不懂英文,把『不用說godbye』聽成了不用說自白。
他細細品味著歌詞,琢磨著歌曲最後反覆吟唱的」不用說godbye,我會珍重那未來,和你那帶不走的聖愛「,突然崩潰地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喃喃地說了句:」大宋,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