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節千年因果(1/2)
轉眼天快黑了,屋裡光線不好,趙公廉看書也看累了,在殊長老暗暗企盼中終於放下了書。
「長老求見本侯卻始終不吱聲,到底所為何事?」
喝了幾口由雕像復活了的童剛利索倒上的熱茶,趙公廉慢慢放下茶杯淡淡掃視著長老,平和地開了口。
「......啊彌陀佛——」
「出家人四大皆空。貧僧無所求。佛門也無所求。」
貧僧來不是求你,是代表滿天神佛要求你。
世上只有世人求佛,哪有佛求人的?我佛門是何等神聖,找你有事談怎麼能說是來求你呢?
趙公廉,請你搞搞清楚。不要以為我們僧人落難了,如今全落在你手裡了,你就可以擺架子任意使權耍態度拿捏我們。我佛門子弟心中有佛是有風骨的,不吃庸俗官僚這一套。你也休想如此壓我。看我怎麼感化你,說服你......
這些是長老肚子裡的話,沒說出口。
這是避免言詞上直接衝撞激怒趙公廉而激化矛盾讓形勢更糟糕。畢竟不是光輝牛逼的以前了,大宋整個佛門正處在被動險惡中。畢竟來到滄北的幾十萬困苦不堪的僧眾命運確實是就捏在趙公廉掌中,是吉是凶全看人家的心思波動。
但他又要間接讓趙公廉領會到這層意思,維護佛門尊嚴,奠定談判的基礎,爭取點主動權,因而神情充分流露了。
可是,趙公廉看明了他的心思卻燦然笑了,有點漫不經心地隨意道:「哦,無所求啊。「
那沒事你提出見我,來這幹什麼?
難道是長途跋涉還沒困苦夠,閒得慌,有的是時間和精力浪費就當旅遊散心來這參觀?
可,這是衙門,是神聖嚴肅的國家機關,也不是罪犯和尚能參觀旅遊的地方啊。
我也不是戲子模特明星什麼的供人隨意觀賞的人啊。
求人就得有求人的樣子。
做人要厚道。
做和尚更得厚道啊。
佛門就是偽善習慣了,行事太不厚道才會激怒我弟弟和手下,宋佛門才落得今天這境遇的。
還放不下佛門及高僧的偽神架子?
不肯反思認過罪?
不肯正視現實?
正好我還懶得費話操心呢。真掰扯,我還真未必能掰扯過你們這些高僧。你說無所求,那就是沒得談了。那,這可不是你能閒坐喝茶消磨空虛時間的廟宇精舍。我也沒時間陪你浪費。你吶就請回你該去的地方該幹什麼干點什麼吧你。
」嗯。長老要見,不是求見,也見到了本侯。你打量我幾個時辰了,想必充分認清我英俊的模樣了。就請回吧。「
」......」
殊長老顯然被趙公廉如此乾脆的不要臉話憋得不輕。
他從來沒遇到過象趙公廉這樣行事說話的士大夫。
讀書人講究的禮儀廉恥風度呢?
士大夫該有的儒雅謙和委婉呢?
說好的心照不宣談判溝通呢......
還看你模樣幾個時辰,我看你什麼呀我?
一副臭皮囊而已。你長得再好看又如何?紅粉尚且骷髏,何況你個大老爺們。誰稀得看你?
長老輕輕嘆口氣,緩緩起身,對趙公廉阿彌陀佛一聲就轉身向外而去。
走得很乾脆。
不多話,離去也沒有絲毫猶豫和留戀,他不是在玩以退為進繼續無聲較量。
長老擅長相面,或者說是擅長觀察分析判斷人。
他算是看出來了,趙公廉本人對佛門確實無好感,絕無法外施恩優待眾僧犯的心思。
此人心志不是一般的堅定強硬,不是口才好說得玄妙就能忽悠住的,也不畏鬼神,或許趙公廉覺得他自己就是神,活生生的神,不需要敬畏虛妄的鬼神之說,所以也不是借神佛鬼獄之怖能震懾住的。也就不必費口舌無果還要丟人現眼了。
趙公廉默默瞅著長老離去,在殊長老毅然決然快走出門的時候,突然道:「且慢。」
長老身子微微一震,眼中情不自禁閃過一分期待,但只停下腳步卻沒迴轉,連頭都沒回,只豎掌當胸瞅著快黑下來的陰沉淒冷天空,手轉佛珠默默停在門口,想著佛門的天豈不正如此時的天空一樣?佛門正沉淪向黑暗,或許終沉淪地獄。
他禁不住長嘆了一聲。
自從佛門遭難起一直不肯懺悔屈服的心在此刻的觸景生情下終於動搖了。
為佛門,為了幾十萬僧人在滄北的生死存亡,他不得不向殘酷的現實低頭,不得不深刻反思佛門之過,有了認錯心。
否則他就算自認無罪,到此時仍始終堅信自己是真慈悲高尚的也對社會有益的人,只對佛門也犯下不可饒恕的大罪。
畢竟,眼下完全可以說是眾僧甚至整個大宋佛門的命運就壓在他的肩上,他不認罪,眾僧的下場就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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