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節焉能不敗(2/2)
趙公廉如此作派。囂張的郭大年反而瞬間喪失了瘋狂,露出一絲沮喪,但他隨即就又高昂著頭顱,獰聲問:「趙公廉,俺承認你是個人物。我來問你,你是怎麼察覺不妥的?」
他太奇怪了。這個計劃可謂天衣無縫,怎麼就失敗了呢?
當時躺在南城冰雪中絕望地看著精銳部隊自己人被寥寥百人的衛隊反而縱情屠殺,他由滿懷期盼迅速轉到驚愕,再慢慢轉到失望,最終絕望,驚駭之餘就一直在尋思這個問題。
不解。
太不解了。
怎麼想也想不明白,當真是百思不解。
郭大年尚有一條腿可用,明知失敗了沒好下場卻沒有掙扎著撞牆自殺,就是想死也搞清。
趙公廉沒有嘲笑他,只是眼裡閃過一絲溫馨回憶之色,淡淡道:「當年過節於家中陪祖母看大戲,我年幼的弟弟曾經批評那個主角說他表演得很積極很賣力,但太過火了。」
頓了頓,他盯著郭大年的眼睛,輕笑道:「祖母當時點頭笑著說三郎說得對,是太假了。他自己都沒入戲,怎麼能帶我家小孫兒入戲?你,就是。」
郭大年聞言,開始還不服氣,但很快臉色就黯然下來。
他隱藏在宋軍十幾年,一直以性子有些黏糊,穿著隨意邋遢的形象示人。前者是他故意裝出來難成大氣的性子好欺騙糊弄人,以降低同僚對他的注意力與警惕性;後者卻是他的本色。
他幼少時在遼國生活了很長時間,學騎馬習武,是遊牧民族的習慣,骯髒慣了,長大了返回清州也不是個愛乾淨的人。想長久潛伏敵營,改掉骯髒,保持清潔,那太難為人,與黏糊不利落的假象也不太相符,只怕時間一長更容易露出馬腳。
回想今天,他衣著盔甲鮮亮,臉收拾得乾淨,上上下下異常乾淨齊整,在迎接時的行為也太利落了,和以往的形象反差確實太大。
他事先也不是沒有考慮過這方面。
只是覺得要過年了,又是表達對大帥恩人的尊敬感激之情和數月才又看到大帥的喜悅興奮心意,琢磨著如此表現屬正常,應該更能欺騙住趙公廉。
趙侯爺心細又聰明無比嘛,絕對能想到他郭老粘發生巨大變化的原因,了解到他的殷殷心意,應該更滿意才對。
趙公廉可沒工夫和姦賊墨跡。
他眼睛微眯,嘴角露出一絲冷笑:「郭大年,你知道本帥是在抗遼的戰鬥中長大的,對遼人的體味很敏感。儘管你的那些人事先洗理了身體,仗著契丹人和我漢人相貌沒有明顯差異,偽裝了宋軍,何況還有本就是漢人的,更難區分。卻難掩發自骨子裡的羊膻味。那些沒偽裝的,衣甲更散發著馬背民族的味道。你以為在空曠寒冷的天地間,就能掩飾掉氣味?」
韓世忠笑道:「逆賊你聽著,俺韓五在西軍時就常常靠著鼻子在山野中尋找隱藏的西賊。你還想在這方面矇騙俺老韓,真是蠢笨可笑。」
趙公廉看到郭大年如抽了脊梁骨一樣癱軟下來,不禁微笑。
久走江湖的焦挺,如野獸般敏銳的苗氏兄弟,經驗老道的童剛,有哪一個是好糊弄的?
這個郭大年精明狡詐,性子有超人的堅忍,算計高明,卻小看了天下能人,焉能不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