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節太爛太天真(1/2)
皇帝趙佶的嘴巴歪了。
不是氣的,而是被趙公廉的橫天雄心壯志氣魄胸襟遠見以及困惑迷茫的質問震得目瞪口呆僵硬了。
他知道大宋立國確實苟且小氣。
從太祖立國之始,大宋就從未有漢唐那種拓疆萬里,兵掃西荒大漠,威加遙遠四夷的雄心與目標。
連眼皮子底下的大理國、安南國,大宋都無心征服和占領,何況是更遙遠更艱難的遠方世界。
想收復燕雲十六州,那是顧慮缺了這片領土,大宋北方一馬平川,就缺乏了阻擋北方蠻子飛騎南下的山關險礙。太宗朝一戰慘敗,沒能達到戰略目標,以後就更沒能力了,收復燕雲也就成了嘴上說說的治國志向。
說說而已,連皇室都沒人較真,下面安逸平安享樂的臣民又豈會盼著過勒緊褲腰帶提心弔膽緊張全力投入打大仗的日子,更沒人真會奮勇努力向這個目標去做。
誰知天下真就有傻子,不但想這麼幹,而且真在為此而竭盡全力去努力。
而這個傻子還居然正是被天下人隱隱約約公認為最聰明最有大智慧的那個人——趙公廉。
生氣、羞臊、震驚、感動、嫉恨、惱怒……
趙佶讀罷辭職奏摺,呆坐在龍椅上很久,很久,心裡翻騰,情緒激盪,也不知是個什麼滋味。
而後卻是理解了趙公廉,但卻更恨了。
更決心定要尋機處死以趙公廉為首的滄趙滿門,而不是幡然悔悟從此信任和重用。
因為他就是喜歡糜爛享受的皇帝,既無心,也不支持征服遠方。
他可無法忍受舉國投入大戰時必然的勤政勞神辛苦。
他來這個世界就是縱情享受富貴安樂的,順便修修道,彌補一下道行根基,以後好飛升仙界重歸仙班享受永生仙福。
他也清楚手下這些所謂忠君愛國的文臣武將擁擠朝廷,追隨他這個君王也只是為了富貴榮華,更沒有威行萬里的膽量和志向。
這種情況不是從他這一朝開始的。
是在當初太祖杯酒釋兵權讓大家安享富貴時就文武皆無大志,從此變成這樣的。
包括能忍受艱難困苦生活的西軍在內,滿朝從上到下沒人真願意冒死殺出國門。
吃不了那個苦。
受不了那個罪。
更沒人願意提著腦袋去為國家冒險。
滿朝皆如此苟且富貴著,趙公廉獨自奮勇擔當,那就是不合時宜,不容入官場。
舉國如此沉迷安逸富裕,唯獨滄趙家族和屬下想衝出國門氣吞萬里如虎,那就是不合世情不容於社會。
單單只趙公廉竭盡心血整頓出滄北四軍州人馬有遠征壯志,有威服四夷的膽略和熱血,這能頂什麼用?
無朝廷支持,無舉國投入,甚至無其他地方的任何一人願意支持,趙公廉什麼也幹不成,想做的夢想只會是個眾人在飲酒閒談娛樂逍遙時的笑料而已。
質疑官員賣國資敵效忠的是異族,說天下的廣大統治階層是在為異族異國效勞,疑惑國朝是異族的傀儡政權……
趙佶也恍惚疑惑過趙公廉所困惑的,但很快就清醒過來,一口否定了。
大宋當然是獨立自主的堂堂正正大國。
那些人一切所為全不過是為自己和家族享受安逸富有和富貴而已,非是暗中忠心追隨異族。
現實就是如此。
那麼與現實格格不入的趙公廉及滿門親族屬從追求和堅持的就是錯的。
總不能滿天下都錯了,就他是對的吧?
就是他對了又如何?
很多事的對錯並不重要。再有遠見卓識,限於時局,不符合當代潮流,都會是沒意義的,是不識時務。
不容於當時的國情和社會,特立獨行者的下場只有一個,那就是舉世皆敵,必死無疑,而且是滿族皆滅,血脈無存。
是死在憂憤無奈,還是死在被人排除異己的陷害,也就這點區別而已。
趙佶的情緒迅速轉到趙公廉在奏摺中展現的高傲和氣憤所激發他的羞臊惱恨中。
一瞬間,他下了決心。
既然清州軍跑了大半,守不住邊關了,趙公廉給大宋帶來巨大損失和空前的北關危害,惹下大禍,那正好問罪處死。
他怒氣沖沖坐下,咬牙切齒提筆就寫聖旨。
想命令鄭居中立即調滄州軍捉拿滄趙滿門及親信死黨下獄重刑審問伺候。若此過程中,趙莊人敢恃武反抗,那就一體問罪,格殺勿論,殺光趙莊人,殺死再多信奉和追隨滄趙的人也在所不惜。
斷不容情。
在憤怒激動甚至有點莫名其妙的亢奮中,趙佶文思泉湧,思路敏捷得厲害,聖旨一揮而就,立即送中書省通議下發。
但,白時中等宰相級大佬卻轉眼帶著這份聖旨和滄北又一急報來了。
清州東邊守著海的薊州軍不但沒能阻止和剿滅叛逃海盜的清州軍民,反而連自己的軍民也聞訊跟著大量瘋狂叛逃了。
這消息已經夠讓大宋皇帝和權臣們震驚和驚恐不安了。
想不到,薊州軍崩潰了,在清州西邊,離大海更遠的信安軍也聞訊立即暴發了同樣的叛逃災難,就更不用說夾在滄北和滄州之間就守著對遼邊關通著沿海的乾寧軍了。同樣都是州城縣城非務農,沒莊稼牽掛的百姓全部叛逃。
而滄北四軍州的鄉下百姓還沒有發生大規模叛逃,也不是忠心大宋不想逃。
據縣報,只怕鄉民是捨不得丟棄辛苦侍弄數月眼看就成熟能秋收的莊稼才暫時留了下來。只怕秋收一完,鄉民會不等糧食曬乾能收藏了就會果斷卷著一切同樣叛逃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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