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2太不可思議(2/2)
無論此策是好是壞,陛下用還是不用,臣都一樣是當不當這個官對國家已完全無關緊要了。
臣真的已計窮,幫不了陛下什麼了,對陛下已沒有價值了。朝中能臣卻還多,比臣精通軍政的官員真的很多。臣既然已無力繼續為陛下效力,不敢尸位素餐,應自覺點把位子讓出來,讓有能有精力者上位頂起大事來,此時耽誤不得。
權邦彥,臣曾與之關係不錯,曾經很敬重他的人品貢獻與能力,卻也正因如此,臣也深恨他在國家正需要他之際居然棄官而去,但到了今天,就在剛才,臣才突然明白他真是洞察世事,見識深遠,明進退,也懂了他的疲憊無奈苦衷。
臣終於有點理解權邦彥了。
重要的是,臣的才智、理政經驗、體力精力等等,卻還遠不如他。「
他正說著。一直靜靜冷眼聽著的耿南仲突然暴喝一聲:」歐陽珣,你也想和你密友權邦彥一樣當不忠無義叛臣?「
面對耿南仲趁火打劫的森森殺機威脅挑唆,面對趙桓紅了臉也眼露羞憤暴戾殺氣,歐陽珣卻絲毫沒停頓的平靜堅定道:」陛下,臣請辭。「
趙桓還沒發話。耿南仲搶先暴喝:」歐陽珣,你也想潛逃?「
歐陽珣的情緒表情仍然平靜無波,淡淡瞥了鬥志高昂氣勢磅礴的耿南仲一眼,眼神驟然冷厲起來,聲音鏗鏘有力道:」遼軍必會打來。我雖不才,卻還有三分氣節三分骨氣在,決不苟且投降,寧當野人餓死荒山或殺幾個遼寇戰死鄉村,也不稀罕當遼國的國公富貴閒人,不稀罕當遼國的正經高官,儘管我有這個資格。我,誓死不當亡國奴!「
委婉嘲諷完這對苟且幻想投降的師徒,他又對滿臉陰沉沉正羞憤之極盯著他的趙桓道:」草民會在家停留到明天,哪也不去,先把這一年多所欠的覺補上,無官一身輕,終於可放鬆下來安心睡睡了,先美美大睡一場,慰勞一下自己。朝廷若是想抓,想殺我,我自無力反抗。請便。但請看在草民盡忠職守曾經為國出過力上,讓草民能睡好這一覺再動手。「
說完,他對趙桓躬身拜了三拜,」陛下,請多多保重。「然後,轉身大步而去。
趙桓神色不定地死死瞅著歐陽珣堅定離去的背影。
耿南仲咆哮道:」陛下,你看看,你看看。又一個逆臣,又一個在國家最需要他時,他卻棄君而去的賊子........「
趙桓一聽這種直戳他心窩子的挑唆,不禁怒火殺機上涌.......最近他殺了不少敢叛國私通遼國的朝臣大員,殺得多了已經形成了些皇帝的霸道兇殘獨夫膽量氣勢甚至習慣,開始有點殺官員不當個事了,但,嘴都張開了,喝令抓起歐陽珣的話都到嘴邊了,卻到底還是沒喊出來。
不是他念歐陽之功心軟了,而是知道歐陽還有大用,加上猶猶豫豫的天性也發作了。
耿南仲哪肯放過歐陽這種對他重新上位掌權是最大障礙的強者,豈能放過眼前的最佳除掉歐陽的機會,立即又要挑唆,讓弟子皇帝能更憤怒失去理智而殺心定。這時,譚稹卻搶先冷哼一聲道:『耿帝師,你想指揮皇帝?」
譚稹是急眼了。
他看得出歐陽珣是真的灰心喪氣棄官不幹了,而不是以此手段逼迫皇帝接受他的改制大計。
在遼國隨時會打來京城滅亡宋王朝的關口,若是沒了歐陽珣,譚稹真不知道還有朝中誰能幫朝廷抵抗住遼軍。童貫?不行了,懂軍事卻.......怕死了,如今年紀大了,功績威望和重權大富貴在身,只想守著從軍奮鬥得來的權勢好好享受富貴安穩,沒以前的勇氣幹勁了,眼下正在太上皇那商量秘議著棄京城逃跑,可是能往哪逃?離了京城,皇帝就不是皇帝,大臣也不是大臣了,他譚稹更狗屁不是了........全得被得知皇帝逃跑的禁軍、刁民.......殺搶乾淨了,就象歐陽暗示的結果那樣。
譚稹好好的大內總管當著,大權富貴在身,豈肯轉眼淪落成喪家犬,隨便被人污辱殺死在京城外某處,被蒼蠅蟲子.......
只想想那種後果,他就不寒而慄。
他雖是宦官,卻心中還有監軍打仗的軍事夢想沒實現呢.,遼軍打來就是機會......不想跟著太上皇逃竄找死。
他心裡也明白,皇家無處可逃。
太上皇那膽子,也不敢逃,忙著和那些人秘密商量逃,純粹是妄想能找到個逃處和怎樣從京城安全逃脫的方法而已。
那麼,轉來轉去,最終還是得死守京城才是最安全最有可能活命的。
可是,能依靠誰指揮守京畿?
童貫不行了。其他文武官員,更不用指望了。
三衙太尉高俅?兵部尚書石膚?切.......用他們還不如用條狗守城......
勸說皇家投降,或私自打開城門跪迎遼軍入城的事,才是那些官員敢幹的能幹的。那樣,他譚稹的權勢富貴也完了。
所以,必須留住唯一可指望的軍政大佬歐陽。
所以,譚稹急眼下,更狠的話緊跟著就噴了出來:「耿帝師,你自稱帝師,再看看你肆意欺辱歐陽相爺的氣勢和對陛下的輕慢態度,莫非在你心裡把自己比作和太上皇一樣身份,要陛下兒子一樣聽你的話受你的私慾擺布不成?」
這時代講究敬師如父。
譚稹急眼間沒過腦子的話不是沒世俗根據,也不算是污陷耿南仲。
耿南仲自覺能把蠢笨又只信任依賴他的趙桓玩弄於掌中,心裡真就有對趙桓如老子隨意玩惷兒子那樣的自得下意識。
耿南仲大怒,正要喝罵譚稹,卻轉眼間看到趙桓不是大怒譚稹的口不擇言該死,而是居然陰沉臉看向他,眼中閃爍著羞憤甚至有點點疑慮,耿南仲一驚,顧不上找譚稹的罪過,趕忙下拜道:「陛下,老臣的一顆滾燙忠誠心,你懂啊。」
趙桓臉色緩了緩,卻道:「耿師,今天,你對歐陽過分了點。你如今是白身,踐踏官員,會讓官員對朕寒心。」
耿南仲心驚,連忙認錯:「是老臣憂慮陛下安危,怕陛下聽信了歐陽珣的荒謬之策.......咳,都是老臣太著急了。」
這時候,他還戴著歐陽的官帽子,自始至終都沒捨得摘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