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6破罐子破摔(2/2)
「不能哪樣?」
曹夫人冷淡地問著,「你是指這騾子?」
「沒關係。也還給朝廷就是了。不會讓你為難。」
有親兵立即過去打開了車廂,準備卸下東西不用馬車了,好把騾子交給老宦官帶走。
在場的所有御林軍和老宦官再次一呆。
馬車裡......空蕩蕩的,
無非是些被褥衣服,這些最占地方,也占了車廂中大部分空間,還有的就是一眼可見的兩口鐵鐵鍋、幾隻碗等廚房用具和半袋子糧食。
車裡應該也有錢,卻肯定沒多少。
就這點東西,分開了由曹府六個年輕的壯漢子親兵背著確實就足以帶走了。曹夫人和那唯一的丫環顯然也不是養在官宦家的最常見的嬌弱弱那種小女子,屬於能幹活的健婦,不怵於長途跋涉靠雙腿走路返鄉。
最諷刺的是,
皇帝朝廷除了給曹家一紙空名的追封以外就啥也沒有了,沒有成堆的布綿和成箱的沉重錢財賞賜,也沒有應該由朝廷製作並隨宣旨一同送來的下葬王服大斂服,似乎,這些本應該有的重賞,朝廷會以後送來。至於聖旨中壓根就沒提到有什麼錢財實物上的賞賜,這隻有曹家人才能知道,外面的人又聽不到旨意,能知道什麼?只會瞎猜測賞賜不會少了......結果呢,啥實際的東西也沒有賞,曹家也沒了這些拖累,反倒輕輕鬆鬆說走就能走,根本不用馬車拉著搬家。
皇帝和大臣們欺負曹家只剩下個女人,欺負曹家人出身都太貧賤沒底蘊沒見識而不懂.....玩得太虛太明顯了,卻還以為只一個空頭王爵的追封就能把曹夫人徹底震住感動住蒙住,沒半點擔心會玩砸了,只等著看笑話好盡情嘲弄曹家人的太鄙陋無知太好耍,確實是太自負做得太過分了。過分到連朝廷最起碼的體統都不顧了。卻根本不以此為意。
皇帝和大臣不顧體統的這麼搞又不是第一次了。
這種刻薄冷血噁心人無下限的事,有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一旦破了思想上的限制,以後就會再無這方面的顧忌,只會對不喜歡的官員變本加利這麼搞,耍這種欺辱專門玩人污辱人尋求一種病態的發泄與快樂,然後這會成為朝廷新傳統習慣。
趙佶這幫當權者如此堅定又這麼搞,也是宋國太窮了,有限的財富還不夠他們自己享樂揮霍的,都在回憶昔日大宋富裕繁盛之極時那糜爛快活之極的日子,都在總忍不住抱怨現在當官當權能得的好處能享受的內容都太少了,哪捨得把大把的錢財浪費在死掉的已沒用的人家上。
而曹夫人一副破罐子破摔豁出去了,別說是這個臨時冒充太監的卑微雜毛老宦官了,就是童貫或趙佶的貼身大太監譚稹在此,他也絕不敢讓曹家人背著鋪蓋象逃難的人那樣離開京城。
「別介。」
老宦官急眼地哀叫一聲。
他在宮中奮力混了一輩子也沒混出個道道來,卻正是卑微而越發陰毒沒人性,但此刻哪有什麼毒計和皇家奴的皇威脾氣可耍。
急得快哭了,若不是手拿著聖旨,他就會撲通一聲下跪懇求。
這次的任務若是搞砸了,他這卑微比較困苦卻也萬萬捨不得丟掉的老命指定就沒了。
「國公夫人,哦,不是不是,是王妃,尊貴的曹王妃呀,這恩賜的聖旨已下,事就定了,哪是臣子說不受就能不受的?
大將軍已經是開平王了。您就是辭掉誥命也是王妃的待遇。這還有什麼可說的?
區區騾馬算什麼。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您就是回歸鄉下甘願當平民,官家給您的待遇也絕不會少了,只會令當地官府格外更得多關照著。這追封,您不能推辭啊。您也不能這麼說走就走。
您可不是一般人,就算想出城逛逛也不能隨意而為,回鄉?那必須皇帝恩准才行。」
「還有,還有,最重要的是曹將軍葬禮後事,這必然得在朝廷主持下隆重舉行完。不能虧待了為國捐軀的上將軍。
完成了葬禮後,王妃您才能考慮回鄉的事。那時官家體諒您,可能會答應.....」
曹夫人聽著吧啦吧啦,冷哼了一聲:「你回去稟報皇帝。國家艱難,財力緊張,有限的錢財還是用在要緊處吧,比如讓活著的軍人能活得好點。我自己家也沒那財力搞那些身後事。活人還顧不及呢。我曹家沒人才了,對國家沒用了。人死了死了。就不必搞那些虛頭巴腦的事了。」
說著,她的聲音越發流露著一股子女軍人一樣的凌厲:「死者早早入土為安才是最高的尊重。我早早回鄉安葬骨灰,能完成遺願。朝廷也省了錢財省了事。如此兩便有什麼不好?」
「你回去告訴皇帝。有這頭騾子能載我回鄉,以後還能用來耕地拉車養活我家,這已經足夠我滿足了。我真的別無所求。也不敢求。這世道,能踏實活下去就是最大幸運。我不是對朝廷有什麼怨言,只是懂得做人的道理。此時不敢對朝廷奢求什麼,回到老家也決不敢生事。」
她的聲音低沉下去:「官家可以派人盯著嘛。我隱姓埋名隱居山野荒村,帶著這幾個兄弟家人一樣的親兵種種田打打獵,日子肯定能過得自在不那麼艱難。這也是我丈夫最想要的生活。」
說完了,她再不理睬老宦官,和丫環徑直上了車,在六個親兵駕車和步行護衛下出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