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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6章 眼痛滅燈猶暗坐,逆風吹浪打船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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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阡從來不是只抗金的,自懂事起他就被養母灌輸了無數反宋觀念,年少加入紅襖寨,耳濡目染才有所傾斜;闖蕩江湖,建立盟軍,東征西討的路上布滿鮮血,難免也有過

「強殺郭杲」這種令宋廷誤會的劣跡。開禧北伐,泰和南征,廟堂江湖同仇敵愾,他與趙擴有緣結拜,自以為消除了前期隔閡、給了宋廷一個

「義軍重俠義而輕利祿」的實際印象;半隻腳踏進空門之後,對世間的名來利往更加沒什麼卷戀,像吟兒說的,可以把

「武休關」三字拆開的字義作為林家的家訓。雖然

「談靖郡主許嫁」、

「韓侂胃之死」令朝野之間產生些微裂痕,但林阡在

「金宋共融」前後,寫了無數信件勸解趙擴以杜絕關係惡化,大體意思是:金帝已看破紅塵,金宋可共建一個新王朝、一同抵禦蒙古,若天下太平,曹王府和宋盟將退隱塵外。

再後來,由於楊鞍背信棄義、曹王作為前車之鑑提點,林阡不再是只顧義氣的草莽,防止宋廷猜忌的信件就更多。

如今想來,都是無用功嗎。他聽周虎和趙淳說起正月宋廷之變時,還忖度趙擴可能是在盟軍赴夏抗蒙之後加深了誤解,他自己也覺得可能打得太遠以致勸解未能到位。

誰曾想,居然從鎮戎州開始、金宋共融之前,朝堂就已經在悄然與敵對勢力聯手——森老說

「雖有溝通」的十一月末,他林阡給盟軍的方針是

「不要三國」!冷笑,什麼不要三國,好不容易打完金,三國居然來了宋!

金蒙聯軍才剛斷,宋蒙聯軍立刻有!原來宋廷早就在戒備和算計他,只不過那盤棋被吟兒驚斷,再加上蒙古軍實力超出預期,所以雜碎們才會又多花了幾個月時間調整部署。

牐牐論險惡,宋廷為最,沒有之一!臘月初一,為什麼要吟兒去和楊鞍索要林陌妻卷?

事後林阡一直後悔,因為他覺得楊鞍被木華黎攛掇著做了局。可再往前追朔,吟兒為什麼要去和楊鞍索要林陌妻卷?

是因為林陌抓了南宋使團啊,吟兒的終極目標是幫林阡救出南宋使團!

他夫婦為了宋廷挖心掏肺,渾然不覺楊鞍抓人是局、南宋使團被抓也同是局!

而事發前兩日,宋廷派人來前線協助盟軍抗金,那位賈涉賈大人和預想中不同,不是來分工也不是來拖後腿,確實是個能幹的同道中人——可那卻是宋廷的虛晃一招!

結果就是,林阡的戰刀直指金蒙,完全沒機會防備宋廷,從來扞衛救護,卻遭反戈一擊。

如何能料,對阡吟,川民如見神只,淮民如見父母,朝堂卻視作仇敵!

眼看戰鬥要勝利了,緊趕慢趕著到前線殺了個己方大將,鋒芒只不過是順帶著掃過了曹王府金軍……可是,宋廷的這種阻撓最損傷的無疑是它們自己,如果不是吟兒被害,林阡現在可能都已經帶著她臨湖摘星去了,與曹王府的共融或許會有遺憾,慶幸的是蒙古軍雙線皆已潰敗,盟軍回到自在江湖由徐轅統領,宋廷將坐享其成那天下太平……豈止那些,在與對雲煙追殺的同期,宋廷中人對狗鯊都沒罷休。

他們第一次看見狗鯊時,就如驚弓之鳥:「鳳簫吟竟復活了?」可惜當時盟軍以為他們只是怕詐屍,如今回想起來,他們是怕吟兒的劍法,鳳凰嶺上洪鐵鄂就見識過。

狗鯊能從盟軍輕易越獄,也有宋廷中人的參與和幫忙。因為鎖陽墓之戰鐵木真大敗而林阡入魔,狗鯊如果逃跑失蹤,林阡很可能瘋癲,有利於宋廷調節天下勢。

盟軍本來也奇怪極了,狗鯊是個脾氣極好、為了保命口口聲聲願意變身

「承寵」的人,頂多講

「制裁」怎麼突然就厭惡起林阡來了?陽關之戰後訊問這群臨安犯人,才知道那段時間大內高手們

「閒聊」之際刻意侮辱狗鯊,令他覺得委身於林阡可恥、迫不及待要把林阡大卸八塊。

這就解釋為什麼林阡去了趟莫高窟,狗鯊的態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喊

「老子才不會放過他」。林阡豈能不悔恨,若不是他一味追求復活而忘記徹查死因,若他早知道宋廷在背後有如此多的陰謀詭計,他就不會在敦煌城入魔又連累狗鯊從而離吟兒更遠。

也就只有宋廷能舔著臉,在早做過背刺的事、持續做著捅刀的事的同時,還能一而再再而三地來說要當盟軍的後盾和戰友!

牐牐真相水落石出,盟軍悲憤交加,雖然表面看來,圍攻成吉思汗的兵馬依舊水泄不通。

「軍事上,你包圍我。政治上,我包圍你。」成吉思汗笑著拉大棋盤。

節骨眼上林阡把蒙古和西遼逼急到敦煌牆角,金宋官軍卻反過來包圍了林阡,這就是他鐵木真說貓捉老鼠里添老鼠沒用那不如添貓的含義。

如果說衛王還是個意外,宋帝卻是合乎他計算的。早就埋下伏線了,

「天命之女」只有甯宓聽過,望湖樓上的酒鬼怎麼可能知道。昔年林陌想用南宋王師對山東之戰攪局、旨在害林阡欲速則不達,無意中已將趙擴推上了暗算功臣之路。

昔年夔王妃就說過:宋廷,只要在林阡背後便好,弱有什麼關係?

「小人們所作所為皆為『調控天下勢』。此刻,是他們插手的又一次好機會。他們插手,我就能活。」成吉思汗精準地算透了事件和時間,述說時,滿臉都是

「他們算計來算計去,全在為我做嫁衣」的得意。金宋朝廷都妄想一石二鳥,也不看看小石頭夠不夠打兩頭雄鷹。

牐牐己方的狗苟蠅營,敵人反而更清楚。過去林阡嘲諷窩闊台的這句話,結結實實打回到自己胸口。

所幸他提早一步、在瓜州就切斷了西夏豪傑和朝廷之間的聯繫,當前西夏能作戰的精銳之師嵬名令公、阿綽、籍辣思義都是自己人且凝聚,否則盟軍真是孤懸在西夏的西北,舉世皆敵,不堪設想!

可是,林阡,當時你敢逼著西夏軍選擇你,是看準了李安全自己皇位不正,深知李安全是個孬種不敢秋後算帳,如今,你要怎麼鼓舞盟軍去為你割捨這個陰狠、正統的趙宋?

!這甚至跟反出紅襖都不一樣。與趙宋決裂?那會使盟軍的多年根本毀於一旦!

誰會和自己從小接受的教育、血液里流淌的信仰、前半生的所有閱歷對著幹?

你以為誰都是兼具兩種觀念的林勝南嗎!一線盟軍不像四五線那樣,因為趙擴瘋魔就退讓、吃虧;可是一線盟軍,就算震驚、悲憤,敢反逆,願反逆嗎?

結果同樣會符合成吉思汗的預期:林阡不會去擊碎麾下們的夢想,一線盟軍將會有意見分歧,裂隙漸大直至空中解體。

「我們的根本?都是些武功秘笈……」可怕的是,金陵、葉文暄等謀士明明能前瞻到盟軍的虛空大亂、甚至能猜到那最有利於成吉思汗這個始作俑者,卻也只能欲言又止、任由事態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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