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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4章 當恩怨各一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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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純粹是送談判方離開,又哪裡用得著這麼久。()

適才凌大傑也驚詫於王爺竟失去冷靜,好在那隻維持了一個瞬間而已。廿四年過去了,他們這群人,早就過了無法控制心緒的年紀。

只是這句「小牛犢」,仍是那麼不經意地敲開了他們封閉許久的心,戰場上那段珍貴的年輕、溫馨和戰鬥激情,一幕幕竟又回到眼前、身畔。珍貴,是因為短暫。

有些東西,失去的一剎,就已經老了。譬如笑容。當王爺不再有真心的笑容,那他們又怎還是當初的自己。

凌大傑雖不知長生劫是吟兒刻意復演,卻早就在地宮裡聽她彈《戰八方》,內心困惑早已有之,但並沒有聰明到猜出她就是暮煙這樣荒誕的真相,只是覺得湊巧,湊巧極了,吟兒身上有柳月的諸多氣性流露,而偏偏她手裡抱著的嬰兒也叫小牛犢。凌大傑塵封的記憶被喚醒,於是一路過去直到離別都在醞釀著這句話:

「盟主,這小牛犢,可以給我看一看麼?」他叫她盟主,不再是林匪。這麼溫和的話語、這麼憫柔的眼神、這麼低沉的語氣、這麼意想不到的句子,宋方沒有一個相信來自於凌大傑。他出聲的那一瞬,祝孟嘗下意識往後跳了一步,護主心切——

梁宿星是他救出來的,姜薊死、飄雲重傷、聞因被擒都是因他,這場箭杆峪之戰計策是他所獻君劍被擒後他對吟兒拋出要殺林阡要殺小牛犢的詛咒,祝孟嘗到死都記得主母昨晚暴走失態哭都哭不出來的樣子,哪能容他現在要看小牛犢這種奇特的行為是以惡狠狠氣沖沖地瞪著他。

還需要往前追溯嗎?扇子崖、天外村、馮張莊,是誰一路對他們緊追不休?算舊帳的話,隴陝地宮把主公逼迫到最後頭破血流的也有他凌大傑一個。甚至再往久了說,隴南之役害死短刀谷那麼多前輩高手的不可能沒他凌大傑的份以「宿敵」謂之,毫不為過。

祝孟嘗就這樣憤憤地拒絕了他,卻萬想不到主母竟然會答應,帶著詫異轉頭看向主母時,她已伸手將小牛犢接過……

「『小牛犢』三字,是否對各位將軍有著非比尋常的意義?適才王爺竟然出手,天尊和仆散大人盡皆變色,都是因為一個叫小牛犢的孩子?」她佯裝不知情地問,但她也確實不知道,他們與她之間有過怎樣的往事,「那個孩子,理應是王爺的孩子……?」

「是啊。二十四年前,也就這樣大,不,比這還瘦小,還沒一個月大。」凌大傑眼眶驟然濕了。

包括吟兒在內,盡皆驚奇地看著這一幕。須知凌大傑此人對待敵人時從來毒辣,只有私底下才會展現溫和的一面,因此他這樣親和的時刻對於盟軍而言真不多見。

「好像是叫……完顏暮煙?隴南之役,便是因她而起的。失蹤到現在,二十幾歲吧。」祝孟嘗托著腮說。此時他們幾個停在山外,盟軍眾將守候多時的都已迎了上來,妙真、路成、茵子,還有徐轅。徐轅聽到這個名字,下意識看向吟兒,她說謊時,面也不紅:「失蹤了?可有過音訊嗎?」。

凌大傑傷感地搖了搖頭:「毫無頭緒,怕只怕,早已不在人世了。」不再看小牛犢,他苦笑一聲,「那個小牛犢命不好,出生時先天不足,隔三差五就會手足冰涼,全靠我們輸真氣吊著命,但是可惜不能治本。後來我軍戰敗被追殺,它更是病得幾乎死了,邵鴻淵不聽勸告給它至烈的真氣,反而害得它後來一般的真氣都不能救……我與王妃的最後一面,是小牛犢病得最重的一次,敵人追得太緊,邵鴻淵不在,王妃也虛弱,我便只能割了自己的腕、糊裡糊塗地給它血喝。再然後,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了。」

他一時說得動情,也竟忘了敵我之分,片刻之後才回過神來,嘆了口氣:「今天不知怎麼了,想起很多二十四年前的事。」

吟兒早已聽得淚流,卻克制著不再有更大的情緒波動——難怪吟兒有一面像他啊,原來跟小牛犢被祝將軍救一樣,吟兒有被凌大傑割腕喝血的過往嗎?然而,且不談這一路過來的你死我活,單說這場談判,辯論、鬥劍她有哪個不是直衝著他把他當最大的敵人,弈棋的過程里也不忘對他挑釁對他口出狂言,最後她反算父親更將這位救命恩人忽略在外……換位思考,若柳月是她,會希望小牛犢二十四年後要這樣對付祝孟嘗、海逐浪、楊致誠嗎

當此時吟兒已滿面淚水,失態於人前快撐不住,所幸有徐轅上前來按住她肩,便像他向來按住林阡的肩膀給予堅定一樣。她忽然明白,天驕是個多重要的存在,當林阡也會疲憊、當她也會不安,不能相互取暖,南宋江湖卻註定有個「三足鼎立」的並稱,鐵三角啊。

「真是個可憐的孩子……」她哽咽說著這句話來掩飾她的淚水。然而,那只是廿四年前的她,不是現在的她,斷層、脫節,怪得了誰。縱然她思了父母二十餘年,一朝重見,已然見了,還帶著她的孩子,償了心愿,應當了斷……這三局棋,她自始至終是他們的敵人。最後的相思斷,父親已然殺了她,好一個相思斷啊,斷是相思的結束,亦是戰鬥的開始。

就當她今日對凌大傑、仆散揆、岳離等人的種種不敬,都是她應該付出的不忠的代價吧。

蹣跚地離開箭杆峪西,堅決地離開廿四年前,她一路昏昏沉沉,若非天驕相扶,根本上不了馬,伏在馬背上後,虛脫地竟直不起身。

「主母,先休憩片刻,剩下的都交給我。」這個聲音她向來覺得妥帖,然而今日與往常不一樣的是,竟也稱呼她為主母……吟兒微驚,吃力看向徐轅,他眼中流露出完全的肯定,教她明白這一切原來還是有意義的……徐轅當然懂,儘管這裡只有他一個懂。

「天驕。這場談判,終是沒能完美。」她臉色蒼白,氣息不暢,方才吐血自然不是假的。

「盡力就行。」徐轅在扶她上馬之前就已經問清楚了談判的來龍去脈,也知道完顏永璉是想用戰俘去征服泰安以南但吟兒卻搶先開口——若完顏永璉不是這麼想的那吟兒的話就是威脅,若完顏永璉真是這樣想的那吟兒就是攔胡,所以,雖未能完美,卻已算出色,須知那可是在完顏永璉面前。

「對方是完顏永璉,他服人有方、治軍有術,要對時青寨不戰屈兵是必然之事。你已經最小程度地失民心。」徐轅說,她點頭。

「天驕居然來了哈哈,下一次,來看小牛犢的,就是主公自己了」祝孟嘗與他一左一右,策馬在她身邊相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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